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信赖 到底是谁勾 ...
-
祁琅长腿交叠坐在椅子上,抬眼瞥向全身镜。
香槟色吊带睡裙勾勒出玲珑的身段,肩颈线条流畅,一双腿笔直修长。
是极具诱惑力的一幕。
圣诞夜、热红酒、爱情电影、丝绸睡裙,她在微博翻遍了姬圈攻略,一环一环布下全套局。
丰润行夸了睡裙性感,可那双眼睛里始终澄澈干净,全然是坦荡的欣赏。
精心策划的勾引,半点用都没有。
正暗自郁闷,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丰润行轻软的声音:
“祁琅,你没有给我浴巾。”
这可不是她故意的……她是真的忘了。
祁琅愣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应道:“对不起,我马上来。”
门被拉开一道窄窄的缝,一只白皙纤细、带着湿润水汽的手伸了出来,指尖微微蜷着,安静地等着接浴巾。
好漂亮的手。
没有一点征兆,祁琅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丰润行现在,没有穿衣服。
耳根、脸颊唰地热起来,握着浴巾的手指发紧。她不敢往门缝里多瞥一眼,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
“祁琅?”里面的人又轻声催了一句,语气带着瑟缩,“有点冷。”
祁琅几乎是慌慌张张地把浴巾往那只手上一放,指尖仓促擦过对方热热的手心。
她触电般收回手,转身就快步逃回椅子边。
后背抵住椅子,祁琅稳住心神,后知后觉的气恼与羞赧齐齐涌上来,让她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她简直要被自己气死。
处心积虑想要勾引丰润行,想尽办法下钩,对方始终视而不见。
丰润行什么心机都没有,不过是开了门伸手要浴巾,就轻易搅得她方寸大乱。
到底是谁勾引谁?
祁琅攥了攥手心,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细腻的触感,又气又恼,心底那点悲愤更甚,却又难以自控地想要拉近距离。
她从来不信运气,这时候却想:
许榛能不能分她一点恋爱运?
没过多久,卫生间的门响了一声。
丰润行穿着她给的宽松长T恤走出来,黑发潮湿,脸颊泛着淡粉,整个人软乎乎的,看起来很可口的样子。
祁琅飞快别开视线,起身给她找吹风机。
丰润行走到她身旁:“祁琅,圣诞快乐!”
她偏头看过去,丰润行手心里是一枚叶脉书签。
枫叶。
说丰润行迟钝吧,她又记住了祁琅喜欢枫叶。
完全不知道,祁琅不是喜欢枫叶本身。
是丰润行站在枫树下抬头看她那一眼,让她念念不忘。
她遏制剧烈的心动,从抽屉里拿出要给丰润行的礼物。
“圣诞快乐,小润。”她拿走那枚书签,把黑色的蝴蝶结发圈放在丰润行手心,“我觉得这个很适合你,吹完头发试试看?”
丰润行很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这个看着不便宜诶,可我给你的书签是自己做的……”
祁琅口吻漫不经心:“自己做的才好呢,我很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只是随便在饰品店买的。”
实则是去了C家门店反复挑选的。幸好她把logo处理掉了,不然丰润行肯定不会收。
“我也很喜欢。”丰润行反复看着发圈,爱不释手,“我会好好用的。谢谢你!”
她吹干长发,抬手扎了个低低的侧马尾。黑色丝缎蝴蝶结衬着秀发,她很自然问祁琅:“怎么样?好看吗?”
近距离看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柔顺垂落的长发,祁琅狼狈低下头:“好看的。”
看不到了,但是丰润行身上的香气袭来。
她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有这么香吗?
祁琅觉得她在给自己挖坑,宿舍床就0.9米宽,一个人睡还好,两个人只能侧身贴着,稍微一动就会碰到彼此。
丰润行在努力给她让空间,还很抱歉:“我要是早点看时间就好了,不好意思呀。”
瓜兮兮的。
一点都想不到这个局面是谁造成的吗?
祁琅拉住她的手臂:“没事,不挤。你不要再往墙角缩啦,不冷吗?”
“嗯……是有点冷。”丰润行小心地支起半个身子,把祁琅的头发拨到另一边,“你不疼么,我才发现压到你头发了。”
她乌黑柔软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落在祁琅光裸的肩头。
那点痒意让祁琅很想摸一摸她柔软的头发。
祁琅在黑暗里舔了下嘴唇:“不疼。”
明知道会更加煎熬,她还是发出邀请:“小润,要不要过来点,我比较暖和。”
“你可以抱着我睡。”
“真的诶,你热乎乎的。”丰润行摸摸她的胳膊,往她这边挪了挪,“谢谢你呀,祁琅。”
丰润行很信赖她,伸手抱住了她。
胸前是柔软的身躯,她的香气此刻裹在丰润行身上,像是把这个人,彻底打上了印记。
衣料还是太薄了,丰润行和她贴在一起,呼出的气息融进她的肌肤。
她克制住回抱的欲望,抬头看天花板。
其实什么也看不到,屋子里太黑了。
但她不敢看怀里的人。
她就是在给自己挖坑,今晚是别想睡了。
一片寂静里,丰润行忽然轻声呢喃:
“好温暖……像在妈妈的怀抱里。”
祁琅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什么呀……不能因为她胸大就把她当妈妈吧?
但……也不是不可以。
她想起微博上刷到的帖子,脸红耳热。
要是丰润行哪天能喊她一声“妈妈”……
她飞快掐灭所有荒唐念头,声音温柔,轻声问:“云汀离学校还挺远的,你是不是想家了呀?”
丰润行沉默了一小会儿,带着细碎的委屈开口:“不是想家……只是想妈妈。”
她在祁琅怀里蹭了蹭,收紧手臂后闷声:“我妈妈,很早就去世了。”
祁琅被蹭得心思浮动,马上就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到羞愧。
真该死啊,人家真的是想妈妈,她都在想些什么。
她郑重地回以拥抱,指尖顺着丰润行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耐心地安抚着。
怀里的人小声吸着气,肩膀发颤,像是在忍着不哭出声。
杂念荡然无存,胸腔里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爱怜地哄着丰润行:“没关系的,宿舍里就我们俩,可以哭出来的。”
丰润行抽噎着道歉:“对……对不起,我平时不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喝了热红酒,我现在有点情绪激动。”
祁琅马上认错:“都是我不好。”
“不怪你的,是我觉得好喝不小心喝多了。”丰润行抽抽搭搭,“怎么办,你的睡裙可能湿了。”
“没关系啦,”祁琅揉揉丰润行的发顶,只想让她不要再哭,“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阿姨的事情?你之前说你们家有绣坊,叫琅玕,那阿姨会刺绣吗?”
黑暗里被子轻轻起伏,丰润行松开了手。
“我妈妈叫丰朵,她也会刺绣的。绣花很厉害。”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色,“但是阿婆不让她绣,因为太耗费心神。所以我的手艺是跟着阿婆学的。”
“妈妈特别喜欢读诗词,家里好多诗集。我小时候睡前听的不是童话,是古诗文,她每天晚上都会抱着我,一句一句念给我听。”
“她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很容易受凉生病。”
丰润行语气低沉下去,“八岁那年的暮冬,她得了很重的肺炎,很快就离开我了。”
不知道是因为酒劲上来,还是安抚起了作用。
丰润行说着往事,渐渐呼吸绵长,睡了过去。
祁琅鼻尖发酸,满心都是疼惜。不再想什么攻略,不再计较什么勾引,只想做她的依靠。
床窄得可怜,她身形高挑、手长腿长,蜷缩在狭小空间里浑身酸痛。
可她一夜保持着别扭又难受的姿势,根本睡不着。
也不光是因为丰润行说的过往。
她第三次把丰润行的手从胸口拿开。
遭不住了。
丰润行真的睡相不好,就那么点地方,她居然能换十几个姿势睡觉,祁琅为了不让她踢被子,大着胆子把人死死锁在怀里,结果丰润行还是不安分,手脚都乱放,脑袋埋在她胸口。
她被折腾得浑身发烫。
真想把人闹醒,让她知道在自己怀里乱蹭是什么下场。
没那么坐怀不乱,但也不敢唐突心上人。
以后要是还有机会和丰润行睡一张床,她再也不想穿吊带睡裙了。
大冬天的出了一身热汗。
完全是自作自受。
28号那天丽都飘起小雪,祁琅收到了好多份生日礼物。
没有丰润行送的。
丰润行不知道她的生日吗?
她明明上个月有提过。
好烦噢。
她趴在书桌前,对着日光研究那枚枫叶书签的纹路,心里闷闷的。
郭蔓和韩文沁喊她出门耍,她懒洋洋回答:“没啥子好看的,就那么点,都积不住。”
她俩没走多久,宿舍门被轻轻敲响。
祁琅的床位靠门,但她正烦着,只当做没听见。许榛只好顶着化了一半的妆去开门。
“呀!许榛你这个眼睛画的……”
祁琅赶紧把书签收好,是丰润行的声音!
许榛和丰润行掰扯这是她新学的烟熏妆,丰润行一边进来一边辩解:“对不起,走廊光线太暗,我吓一跳……”
许榛愤愤地去化另外一半眼妆。
丰润行看着祁琅笑:“祁琅,外面下雪了,我们出去走走吧。”
她用祁琅送她的蝴蝶结发圈绑了头发。
哪怕她不记得自己生日,只是单纯邀约,祁琅也没有半分犹豫,她爽快起身套羽绒服:“好呀。”
许榛拆台:“你刚不是不想去吗?”
“我改主意了。生日这天下雪,我要去看稀奇。”
细碎的雪粒子轻飘飘落在肩头。丽都下雪很少见,这点雪花零零散散,虽然积不住,但也很可爱。
丰润行说“走走”,真的就是埋头走路,她们都走过长桥了,也没有说一句话。
即使不说话,祁琅也很开心。
她在和丰润行共淋一场雪。
冷雪沾在发梢,微凉的风掠过脸颊。祁琅完全感受不到寒冷,满心雀跃。
她愿意和丰润行一直一直走下去。
快走到文科楼,丰润行才抬头看向她,红着脸问:“我们要不要去活动室坐一会儿?”
诶?为什么突然脸红?
看着像在紧张……
丰润行不会是给她准备了生日惊喜吧?
她心跳如擂鼓,跟着丰润行转向去了活动室。
没看到其她人,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布置。
活动室很清净。
丰润行低着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子递到祁琅面前。
“祁琅,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平安喜乐。”
声音轻细羞怯,不敢抬头看她眼睛:
“这是我自己绣的……”
祁琅怔怔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方素色手帕,右下角绣着一片脉络清晰的枫叶,针脚细腻温柔,红得恰到好处。
“你喜欢枫叶,我就绣了这个。”丰润行垂着眼,有些局促地揪着衣角,“我之前没有送过别人绣品,又是第一次绣枫叶,边角有点歪了,你千万别嫌弃。”
祁琅半晌说不出话。
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欢喜与酸涩,眼眶微微发热。
原来她记着,放在心上,认真准备了独一无二的礼物。
她哪里会嫌弃。
丰润行送她什么她都会很高兴的。
丰润行忐忑地观察她的表情:“你不喜欢吗?我以后会绣更好的……”
“我特别喜欢,超级喜欢。”祁琅声音都有些发哑,“谢谢你小润,这是我最喜欢的生日礼物,对我来说无比珍贵。”
丰润行眉眼弯起来。
祁琅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抱住她:“我非常、非常高兴。”
“我请你吃蛋糕去吧。谢谢你的礼物。”
丰润行懵懵的:“应该是我请你吃蛋糕吧,本来应该提前准备,但我不确定你喜欢什么味道。”
“丽都是寿星做东啦,走嘛,我知道有一家蛋糕店橙汁很好喝。”
过了很满足的十九岁生日。
和丰润行吃了下午茶,又一起吃了晚饭,回到学校已经八九点。
她们约好第二天在校门口碰头,一起去市博物馆看展览。
可是到了约定的时间,丰润行没有出现。
祁琅给她发微信,打电话,都没有回音。
她给明霁打微信电话,明霁也着急起来。
“我这两天不在学校,去拍作业了。宋苑她们周末都去市区当家教的……对了!可以找阿姨要备用钥匙!”
真是急昏了头,这都没想到。
宿管阿姨听祁琅说联系不上人,二话不说就拿着钥匙和她一起上楼。
看到脸色潮红的丰润行那一瞬间,祁琅难受得想哭。
她摸了摸丰润行的手背。
很烫。
都是她不好,兴奋过头,拉着丰润行在室外吹了那么久的风。
看丰润行穿得够多,就以为她不会着凉。
害她发了烧。
祁琅给明霁发了消息说明情况,又跟阿姨借了体温计和退烧药。
她喊醒丰润行,哄着迷迷糊糊的人起身配合她量腋温。
丰润行烧到了四十度。
祁琅更加自责。
她触上丰润行的额头:“都怪我……都怪我拉着你去吃蛋糕,吹那么久冷风,很难受吧。对不起啊小润。”
她破天荒产生后悔的情绪。
丰润行摇头,声音虚弱沙哑:“不怪你的。昨天的雪,很好看。蛋糕也好吃。”
她握住祁琅的手腕,露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对不起,没法和你去看展。”
她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
祁琅给她喂温水,让她吃退烧药,丰润行都一一照做。
很乖。
她昏昏欲睡,看祁琅担忧,又强打精神。
祁琅轻抚她的头发:“想睡就睡吧,我陪着你。”
丰润行靠在她怀里摇头,动了动鼻子:“祁琅,你的手香香的。”
祁琅咳嗽一声:“是我新买的护手霜……”
“你喜欢吗?”
“嗯,喜欢。”
脸又热起来。
祁琅想起圣诞夜她依偎在自己怀里,说妈妈从前总睡前给她念诗。
于是问:“小润,我想到莎士比亚一首诗,给你念好不好?”
丰润行应了一声“好”,抬起眼,懵懂又信赖地等着她念。
“My love is as a fever, longing still
For that which longer nurseth the disease...”
心脏扑通扑通不停。她不得不移开视线,盯着丰润行的床帘看。
生病的是丰润行,她却觉得自己也得了热病。
丰润行没反应,一副在用力思考的表情。
祁琅失笑,她平时就听不懂自己的暗示,这会发着高烧,脑子昏沉,估计是没法理解句子含义的。
她的目光深深锁住她,为她翻译:
“我的爱,如同热病,始终渴望
那滋养病症的东西;
以维系病痛之物为食,
去取悦难以捉摸的病态食欲……”
窗外天光黯淡,屋内是安静温柔。
祁琅虔诚地许愿:“希望小润的热病赶快好。”
至于她的热病,大概是好不了了。
丰润行对她说“谢谢”,抓着她的毛衣袖子睡去。
祁琅轻轻把她放下,留恋地看她的睡颜。
柳叶眉舒展开,呼吸变得平稳。
因为发热而干裂的嘴唇紧抿着。
想碰碰她的额头,想碰碰她的脸颊,想碰碰她的嘴唇。
想把她占为己有,想替她驱散所有寒冷,想告诉她,她有多喜欢她。
回过神的时候,她离丰润行只有一寸之遥。
近得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只要更近一点,就能吻上去。
昏暗之中,几缕头发落在丰润行脸上,她好像不太舒服,侧了下脸,紧抿的嘴唇张开了。
滚烫的呼吸扑在祁琅的长发上。
她心神颤动。
艰难地退开。
丰润行这样信赖她。
她不能。
不能趁她昏睡,用这样的方式靠近她。
她的喜欢,要光明正大。
她的亲吻,要等她心甘情愿。
名为理智的医生按住了她所有躁动。
祁琅撑着身体,手掌极轻、极小心地,落在丰润行的发尾。
五指在柔软的青丝间流连,轻轻摩挲。
对着熟睡的心上人,她又一次许愿:
快点喜欢上我吧。
我真的,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