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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闲让人自我怀疑,可突然来活又只想摆烂 人间有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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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有传说,曰“太虚太荒溟渤,周回无鞅里数,海水皆恶腥秽黑色,无测边际。中有一大山,上参碧落,下入风泉,名曰酆都罗山,山耸十万六千里,周回五万里。山下入水深一万里,水际山脚下有大洞阴景天国。中有主者,名曰太阴水帝北阴天君。其洞天周回一万五千里,其宫名太阴宫。”
简单来说,就是冥府很大,比人间有过之而无不及,冥府里有一片海,这海不太卫生,水都是黑的,闻起来还很臭,在这海中,有一座大山,高大无比,无法丈量,山的名字为酆都罗山,山脚下有一座宫殿,宫名为太阴宫,宫殿的主人为太阴水帝北阴天君,简称酆都帝君,这人很牛逼,是冥司的主管者,五方鬼帝,十殿阎罗通通都是他小弟。
这几日,酆都帝君不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几个小鬼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是冥司主宰,本不应在乎这些小事,但是,他好奇啊,实在太好奇了,于是找人秘密打听了一下。
原来,这几日,地府流言四起,传的主要是两句话,第一句大家谈得起劲,言语中多是幸灾乐祸,这句话是“天上掉下团垃圾,砸了黑七爷,把他砸得鼻青眼肿的。”
第二句话,大家交头接耳,谈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谁听见,这句话是“天上掉垃圾?哼,那不重要,知道七爷为什么这么倒霉吗?因为他呀,和曹主大人说话了。”
酆都帝君听了这些话,咧嘴笑得开心,原是花鬼的事情啊。然后,他问一旁的随侍,“你刚刚说,那团掉下来的垃圾是什么?”
“回殿下,是个被诅咒的圣人。”
“哦?这倒有趣了!”酆都帝君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他这一笑,却不知谁又要倒霉了。
地府里鬼魂来来往往,文书自然少不了,所谓上达天听,下达幽冥,即凡是人间需要上达天庭的表文、报告,焚烧后都由功曹呈送,地府鬼魂的生平、审判等公文也都由功曹记录在册并及时呈送给阴天子酆都帝君,并把阴天子的诏令迅速下达到各处。
功曹部因其性质又被称为文佐部,细分为六部,为天曹、地曹、冥曹、 神曹、人曹、鬼曹、惯称为六部功曹,而统管六部的总曹主便是花鬼。
十殿阎王之下分文武,文为功曹部,武为功司部,花鬼管功曹部,官阶神职自然不俗。因此便是她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地府里的一众鬼神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议论她。
可流言这东西,一旦兴起可就不能指望当事人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了。
毕竟自从那团垃圾出现的第二天,花鬼便收到了五份告假书,终于她府上仅剩的五个当差的鬼伙计也告假了,上一次府里的鬼伙计集体告假还是七十五年前,轮转王掉下刀锯地狱的当天。花鬼到现在还记得那浩浩荡荡的百人队伍跪在自己面前,个个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嚎,不是这个家里的父母死了,就是那个家里的子女没了,她当时被嚎得心烦,一挥手就同意了,轮转王听说之后,大约觉得这事他得负一部分责任,便遣了他府上的五个人来帮花鬼处理杂事,毕竟偌大一个功曹府邸,荒废个几年可就杂草丛生了,那多不像话。
轮转王的五个鬼伙计手脚十分利落,行踪万分神秘。这具体到什么程度呢?他们当差的七十五年来,花鬼连他们一面都没见过,但她从没见过屋里积灰,庭院里长杂草。
不愧是轮转王的人!
当然,以鬼伙计神出鬼没的程度,他们的告假书,花鬼也是在书房发现的,上面有轮转王的鬼玺印,五份告假书后还附了轮转王的一份信件,上面只有一句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
啥意思?花鬼摸不透,轮转王这人说话总是让人非要想想。
花鬼抓耳挠腮琢磨了半天,只得出轮转王大抵是想告诉她,以后她要自己收拾府邸,会劳筋骨,饿体肤。
日子如流水,哗哗过了五天,有人来拜访花鬼了。
那天清晨,花鬼正在后院子里给花木浇水,便听见前厅似有脚步声,不一会儿就见一穿暗灰色长袍的男子漫步而来,男子长身玉立,五官温雅,脸上带着点从容的笑意,腰间佩着一个碧沉碧沉的弯月玉,他整个人瞧起来懒洋洋的,让人瞧着十分欢喜与舒适。
他一进院子,便和花鬼打招呼,玩笑道“花鬼大人好兴致啊,可怜我替您日夜劳作,头发都快掉光了。”
此人名寒暖,原是六部工曹神曹的神曹主,现还兼职了花鬼的活计。
此中缘由说来话长,但追根揭底还是花鬼头顶上的诅咒惹的,花鬼本是一个干活十分利落的人,但自从被诅咒后,她干活时总是会出一些细微的错误,而文书这种活计,讲究的就是一个细致,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花鬼还是总揽全局的人,她的错误哪怕只是一个,对底下的人来说都是灾难。
功曹部因此几乎瘫痪,文书传达不正确,直接影响了功司部干活,阳寿未尽的被勾魂,阳寿已尽的还在阳间蹦跶,地府鬼满为患,乱成一团。
十殿阎罗召来花鬼,说酆都帝君赐下一件宝物,唤做司悦,司悦是神器,通了点儿半多不少的灵智,阎罗们说原先谁都能佩它,今日这人佩,明日那人佩,也不曾出过岔子,只是这灵智一开,司悦有了点儿洁癖,一次只认一主,中途断不肯上别人的腰,虽说有点儿麻烦,但佩戴它之人妖邪不侵,百无禁忌,可抵诅咒。
花鬼佩戴之后,运道提升,果然不再倒霉,但花鬼的诅咒它是个稀罕玩意儿,它会传染,花鬼不出错,但诅咒累及他人,底下人接连出错,治标不治本罢了。
几经波折之下,花鬼想出了个主意,她选择了最接近神道的神曹主寒暖,由他来暂理她的事务,并将司悦赠予他,当然这赠与的过程有些许的艰难,因司悦的作用,寒暖可不受诅咒影响,若遇上一些难事,他无法处理的,可随时来与花鬼商讨。
寒暖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几乎没什么事能难到他,即便如此,每逢初一十五他还是会带着文书,向花鬼汇报工作,事无巨细,他都会一一数来,是个十分称职尽心的好部下。
可今日才八号,他怎么就来了?
花鬼拍了拍衣角,抖掉一些细土,笑道“头发掉光了也无碍,你即便是个和尚,也是个漂亮和尚,不会找不到媳妇的。”
寒暖噗嗤一笑,十分开心。
花鬼瞧他笑了,也十分开心,道“你今日怎么来了,破天荒的遇到难事了?”
寒暖走近花鬼,接过她手里的水壶,小心地放在了一边的石架上,然后指着不远处的一副石头桌椅,道“花鬼大人您坐着歇歇,我细细说给您听。”
花鬼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问道“对了,那位被诅咒的圣人现今如何了?”
寒暖笑了笑,“原是要将他送去楚江王的温泉里泡一泡,那泉水有净化的作用,可楚江王嫌他身上太脏,便遣黑白无常先带他去阳间淋一淋三月三的谷雨,等回来再说。”
花鬼颇无奈摇摇头,道“他那身污秽都酿出瘴气了,楚江王我瞧着是有些洁癖,自是不会让怪人去泡他顶宝贝的温泉,不过,说来也奇怪,一个圣人怎么沦落至此呢?”
花鬼坐下,寒暖道“花鬼大人很好奇吗?”
花鬼正要拿起一旁的茶碗喝口水,闻得此言,顿了顿,神色不动,接着喝茶,只道“哦?”
寒暖立在花鬼一侧,神秘兮兮道“昨日十殿阎罗开会啦!就因这团从天而降的垃圾。说来也怪,被诅咒的圣人虽稀奇,但鬼府里稀奇的事情多了去了,也不曾见十殿阎王如此上心。”
花鬼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原来,寒暖是来找她八卦的。
花鬼道“定是这团垃圾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寒暖望了望远方,似是漫不经心,说道“天曹主裟弥向来跟猫一样好奇,她查了查有关圣人的簿子,查出一件挺矛盾的事儿,百思不得其解,便与我说了说,原来这圣人是个稀罕物,不但本人百邪不侵,且但凡有他在的地方,方圆百里污秽尽消啊!按理来说,天上地下,这圣人与诅咒最沾不了边,可他偏偏诅咒上了身,着实可怜。”
花鬼沉思着,缓缓起身,她的眼睛在发光,似乎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儿。
她问“你说,圣人在的地方,污秽尽消,那.....诅咒呢?”
寒暖眼角有了笑意,但他并没有笑出来,只道“虽消不了诅咒,但能将诅咒的影响尽数抹去。”
原来,寒暖不是来八卦,而是来通风报信的,酆都帝君找到了个顶好顶好的东西,这玩意儿克她的诅咒,既如此便没有理由让她闲在家里了,花鬼可算明白了轮转王留给她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了。
“你说的话我已明白了七八分,只是……”花鬼理了理石桌上缠绕在一起的盆栽藤蔓,“寒暖,你说,他们会让我做些什么呢?但愿是有趣的事。”
寒暖悠然道“曹主大人,正如我先前的话,鬼府里的稀奇事多了去了。”
花鬼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夜幕下的星子,一闪又一闪,只是眨眼间,那双眸子渐渐爬上了些苦涩,“原是如此,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我一定会想念的。”
“想念什么?”
“想念这种种花,喝喝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