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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国君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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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的队伍中传出了细微的议论声。
“陛下让一名女子登上观天祭台,这样好吗?”
“这可是陛下最宠爱的欣贵妃,为了她连皇后都可以放在一边。”
“这要是放在民间,不就是宠妾灭妻吗?”
“嘘——小声点儿,当心被那些当官的听到。”
议论声嗡嗡嗡嗡,周围的官员不可能听不到。只有高台上那对打情骂俏的两人,大约是真的听不见。
林钦忽然双膝跪下,重重磕在祭台冰冷的石面上,声音传遍全场:“求上天赐予朕长生之术!朕必励精图治,给百姓安稳太平的生活!”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只有少数知道内情的官员面色如常,其余人全都震惊了。
长生?这是做梦吧。
林闻野站在人群中,只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他知道父皇建造这座观天祭台是出于私心,是为了求长生——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父皇在天下人面前喊出这番话,又是另一回事。
万里无云的天空骤然昏暗。
太阳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住,不过片刻,整个祭台广场便暗如黄昏。狂风肆虐,飞沙走石,旌旗猎猎作响,几面大旗被连根拔起。
“陛下——快下来!”有大臣惊声高呼,指向祭台上方的天空。
乌云之中,电光隐现,正盘踞在祭台正上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巨兽。
林钦浑身发抖,不知是风大还是害怕。大风灌入他的龙袍,将他吹得摇摇晃晃。欣贵妃稳稳扶住他,一双素手出奇地有力。
“欣儿,快,我们快下去!”林钦攥着唐欣的手,声音发颤。
唐欣没有动。
她看着高台下方乱成一团的众人,嘴角微微扬起。然后她凑近林钦,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陛下,可还记得盐田那边的唐家?”
林钦脑中一团乱麻,什么唐家?他只知道要逃命。“什么唐家?快下去!”
唐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凉,有讽刺,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将报的快意。她费尽心思走到今日,处心积虑接近这个帝王,而她的仇人——根本不记得那个被抄家灭族的案子。
她伸出手,抓住了祭台围栏上的装饰圆柄。
圆柄在她掌下扭动了半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然后她一把推开了林钦。
一道暗紫色的雷电当空劈下,照亮了整座祭台。
前一刻还俾睨天下的西陵国君,下一刻便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
林闻野目眦尽裂。
他的父皇,就在他眼前,被一道雷电活活劈死了。
这不是结束。
观天祭台开始剧烈摇晃,仿佛地龙翻身。巨大的石块从高处坠落,砸在广场上溅起丈许高的尘土。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彻底失控。
唐欣跌跌撞撞地往下跑,发髻散落,衣裙沾满灰尘,全无贵妃的雍容华贵。她跑得很快,快到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妃嫔。
就在她安全落地、被两名宫女扶住的那一刻,祭台轰然倒塌。
巨响震天动地,尘埃遮天蔽日。
乌云在这一刻散尽,阳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满地的废墟上,照在那具焦黑的帝王尸身上。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祭台废墟之下,一道橙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与日光交相辉映。那光柱炽烈却不刺眼,温暖而不灼热,像一轮坠入人间的小太阳。
“祥瑞——”张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林闻野心头一沉。
这才是天命盟的后招。
已经没有人去在意帝王的尸体是否完好。所有人都盯着那道光柱,盯着光柱消失后,废墟中缓缓站起的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稚嫩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中衣。他拨开一根烧焦的木桩,双眼迷茫地看着周遭的一切,眼神澄澈得像刚出生的小鹿。
“这里是哪里?”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你们是谁?”
他的眼底似乎还残留着橙红色的光,与日争辉。
“天命之人……降临了……”
钦天监的一名官员低声喃喃,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的广场上清晰得像另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三国都出现了祥瑞天启,如今天命之人降世——是不是意味着,天下共主就是眼前的少年。
林闻野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此时此刻,祭天大典已是一片狼藉。
高台崩塌,幡旗倒卷,先帝的尸体尚在碎木残垣间覆盖着白布,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焚烧后的焦糊气味。百姓们本应被驱离,可禁军尚未动作,一些人便已自发地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高台正中,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他就那样凭空出现在废墟之上,衣衫单薄,赤着脚,像是刚从睡梦中被人连人带被子扔到了这里。微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他茫然四顾,眼底全是不知身在何处的懵懂。
这一幕太过离奇,离奇到连禁军都愣在原地,忘记该执行的责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混迹在人群中的天命盟暗线。
“你们看到了吗?!”一个布衣汉子猛地扯开嗓门,声音里压着狂热的颤抖,“这少年凭空出现——这分明是天启!是天命之人的降世之兆!”
他身侧,一个老妇立刻接上了话,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高台:“老身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祥瑞!先帝驾崩,天降异人,这难道只是巧合?”
“陛下驾崩,怕是就在给天命之人铺路!”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另一侧炸开,年轻而锐利,“西陵无主,这是上天在替我们选!”
“先帝基本,该是太子继位!”
“先帝从未立过太子……”有人迟疑地开口,话音未落便被淹没在更高的声浪里。
“那是先帝没来得及立!天命已至,还要等什么圣旨?”
喊声此起彼伏,像油锅里溅入了水,噼里啪啦地炸开。恐慌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一些人眼中露出惊疑,另一些人的脸上却已浮现出某种近乎虔诚的光芒——人在巨变面前总是如此,要么被恐惧攫住,要么抓住一根浮木。而“天命”,无疑是最不容置疑的那根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