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88、第 88 章 祭台完工

　　林闻野的眼神实在是太认真了，认真到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仿佛都闪着银光。他最近吃穿用度都靠江怀谨，虽然那位嘴上不说，但林闻野总觉得兜里没点银子，走在路上都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张芳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了颤。片刻后，她抬起头，弯了弯嘴角，做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我听林公子的。”

　　她应得这样干脆，倒让林闻野多看了她一眼。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点疑虑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始编排消息。他想了一下江湖上关于隐山先生的那些传言，挑了几条真假参半的，既不太过离谱，也绝不触及真正的要害，仔仔细细地教给张芳。

　　张芳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心思却渐渐地飘远。

　　她这才知道，原来面前的林公子就是传说中的隐山先生。那个让江湖中人闻风丧胆、让朝廷都忌惮三分的谛听阁的主人。哪怕是平头老百姓，也曾听人说起过谛听阁的大名——说那是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势力遍布中原，眼线无孔不入，没有什么秘密是他们查不到的。

　　她从前只当这些都是话本里编出来的故事，没想到，今时今日，故事里的人物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跟她说“对半分”。

　　张芳垂下头，将自己的表情藏在阴影里，声音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水：“公子交代的，我都记下了。”

　　林闻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粥碗继续喝。热乎乎的米粥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只顾着盘算这一笔能挣多少银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张芳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光——那不是正常的感恩，也不是一个弱女子对庇护者的依赖，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决心的东西。

　　远处的厢房里，江怀谨推开半扇窗，看着廊下相谈甚欢的两个人，眼底幽光含锋。

　　有了张芳这个内应，三人商议之后，选择将一些精心编织的消息递了过去——那些话半真半假，像裹了蜜的饵，最容易让人吞下去而不起疑心。

　　白研来林闻野这里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可好几次她都撞见林闻野主动去找张芳说话。两人在廊下低声交谈，张芳垂首含笑的模样，像一根细针刺进了白研眼里。白研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渐渐积了一层薄霜。不过她终究是骄傲的人，不屑于与一个丫鬟计较，更不肯露出半分在意。

　　而张洪那边，不知是有意抬举，还是真觉得这个姐姐有用，竟借着几次“立功”的机会，在管家面前替张芳说了好话。没过多久，张芳便从油烟熏人的厨房里脱身，摇身成了别院的大丫鬟，出入都带着几分体面。

　　眼看那座巍峨的祭台一天天拔高，石阶铺就，雕栏渐成，可他们翻遍了工地周边，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龙脉的线索。林闻野皱着眉望向那渐趋完整的建筑，心里清楚——自从矿山那件事之后，祭台这边的守卫比从前谨慎了何止十倍。暗哨增多，巡逻加密，连运送石料的时辰都变得不规律起来，显然是有人在背后精细地操控着。

　　无奈之下，三人只能按下焦躁，决定见招拆招，静待时机。

　　这一等，便等来了朝廷那边的消息——西陵国君已定下行程，不日将亲临此地，举行祭天大典。

　　这日清晨，工部一名官员匆匆来到别院，面容恭谨地向白研行礼：“白姑娘，观天台已全部建造完成，您看是否方便移步一观？”

　　白研自然是要去的。她略一颔首，目光扫过候在一旁的张芳，淡声道：“去把张道长请来，随我一同前往观天台。”

　　“是。”张芳低头领命，转身离去。

　　前往张洪住处之前，张芳把白研要出门的消息传达给林闻野，这才去找她那个神棍弟弟。

　　此时此刻，张洪正斜靠在椅子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边搁着一壶温好的酒，惬意得很。听到敲门声，他神色一凛，手忙脚乱地将酒坛塞进桌下，又把道袍扯平整了些，这才端着一副仙风道骨的架子去开门。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的瞬间，张洪那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荡然无存，塌了个干净。

　　张芳也不客气，侧身挤进屋，压低声音道：“工部来人了，让白姑娘去观天台，白姑娘让我来叫你过去。”

　　张洪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整了整袖口：“那就带路吧。”

　　张芳瞥了他一眼，忍不住撇嘴：“你装得像一点儿，别被人看出是个神棍，到时候被打死我可不管你。”

　　“怎么，阿姐这是在关心我？”张洪嘻嘻一笑，浑不在意地晃晃脑袋，“放心吧，我什么底细，上面的人清楚着呢。”

　　张芳一怔，转头盯住他。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张洪提起“上面的人”。“什么人？”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紧张，“你别被人骗了去。”

　　或许是认定张芳成不了什么气候，张洪连思索都懒得，随口便道：“能让那工部官员还有白女侠都恭恭敬敬的人。”

　　张芳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微震：“难道是……天家？”

　　“想什么呢？”张洪嗤笑一声，语气里透出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我们一起骗那老家伙还差不多。”

　　这话里对西陵国君全无半分敬意，张芳听得心惊肉跳，还想再追问，张洪却已收敛了神色，拂袖道：“走吧，别让白姑娘等急了。”

　　张芳只得把满腹疑问咽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与白研会合后，一行人朝着观天台的方向行去。张芳走在后面，心里暗暗盘算着她方才传出去的消息，想着路上林闻野多半会制造一场“偶遇”，届时自己便能悄悄递上消息。然而一路行去，直到远远望见观天台巍峨的轮廓，那三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张芳暗自纳闷，随即又在心里替林闻野找好了理由——想来是林公子怕来得太勤会惹白研起疑，反倒连累了她。这么一想，她心底竟泛起一丝甜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却不知，林闻野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他那边也出了变故。

　　就在刚刚，母后身边的护卫悄然找上了他，带来一道密令——皇后命他留在祭台这边，以备突发状况。那位护卫还带来了一枚信物，说得意味深长：“娘娘说，陛下一心想登临仙道，附近守军的兵符便留给殿下了。”

　　林闻野听完，心头微沉。比起那位痴迷长生、渐渐不问朝政的父皇，他的母后显然要清醒得多，也敏锐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