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85、第 85 章 芳心错付

　　“林公子！”张芳立即放下手里的抹布，在围裙上匆匆擦干了手，有些局促地搓了搓，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您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在这里还习惯吗？”林闻野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灶台擦得锃亮，案板收拾得整整齐齐，食材分门别类地码在架子上。几个厨娘年纪都不小，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面相和善，想来不会为难张芳一个小姑娘。

　　张芳羞怯一笑，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还好，大家对我都很照顾。”

　　话虽如此，张芳心里却清楚，她并不想长久地留在这里。厨房虽安稳，可终究是个埋没人的地方。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看了林闻野一眼——眼前的男子过于优秀，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清朗似月，哪怕只是随意站在那里，也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风仪。就连那管事的白姑娘，也为他倾心。

　　张芳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涟漪。她当然是有自知之明的，以她这种身份，别说正妻，便是良妾也未必够格。但她不贪心，做妾也好，做解语花也罢，只要能陪在林公子身边，日日见他，她便心满意足了。

　　无奈，林闻野的心思根本没放在情爱上。他看了一眼张芳，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那些食材，语气随意而自然，“我还没有吃晚餐，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吗？”

　　一位年纪大的厨娘，听到门口的动静，一边擦着手一边走出来，笑着招呼厨房内的姊妹们：“行了行了，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把地方留给小年轻。”

　　此言一出，几个厨娘都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打趣的意味。她们挤眉弄眼地看看张芳，又看看林闻野，眼神暧昧而善意，像是看穿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张芳闹了个大红脸，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快得像擂鼓。

　　而林闻野的心思，却全在厨房里那些食材上面。他负手而立，目光掠过架子上摆着的一排瓶瓶罐罐，神情认真得像在审视什么重要的东西。

　　很快，厨房内便空无一人。厨娘们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三三两两地说笑着离开了。

　　张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走回厨房，询问林闻野，“林公子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能做。”她的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温度。

　　“什么都行。”林闻野说着，跟入厨房。太傅从小便教导他君子远庖厨，说那是下人做的事，读书人进了厨房便有辱斯文。但林闻野一想到江怀谨那手出神入化的烤肉手艺，便觉得太傅的话也不全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体面。

　　张芳利落地系上围裙，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又从筐里挑了一把嫩绿的青菜，当即忙活起来。她切菜的动作又快又稳，刀落在案板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像一首轻快的小曲。

　　林闻野没有干坐着等，而是不时在厨房内闲逛。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看到不熟悉的东西便开口询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罐子里装的是什么酱？

　　“厨房里还有山菜，这些菜都没问题吗？”林闻野指着架子上一个竹筐，里面装着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野菜，叶子形状奇特，有的还带着细小的绒毛。除了这些奇奇怪怪的山菜，里面的东西他大多认识，无非是萝卜白菜、葱姜蒜椒之类寻常之物。

　　张芳一边炒菜一边笑着答道：“没问题，包括工部官员和白姑娘在内，大家都有吃的。”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一些提味儿的山菜，高门大户也是常吃的，我听说城里的酒楼还专门收这些做招牌菜呢。”

　　听张芳这么说，林闻野便不再追问，转移视线，看向正在忙碌的张芳。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打蛋、切菜、下锅、翻炒，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韵律，若是换做江兄来做，会更加的赏心悦目吧。

　　很快，三菜一汤便准备好了。一碟炒鸡蛋，金黄油亮，撒着碧绿的葱花；一碟清炒时蔬，青翠欲滴，脆生生地看着就爽口；一碗酸笋汤，汤色清澈，酸香扑鼻。简简单单的几样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足见张芳的手艺。

　　林闻野就坐在厨房的矮凳上吃了起来。他没有讲究那些繁文缛节，端起碗便大口扒饭，吃得认真而专注，偶尔抬头说一句“味道不错”。

　　张芳则在一旁看着，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柔软得像三月的春水。她心想，林公子就连吃东西都这么耐看，不像那些粗俗之人吃得满嘴油光，也不像那些故作姿态的公子哥儿吃得矫揉造作。他吃得坦然而自在，一看就是出身大户人家、见惯了世面的，骨子里透着一股从容。

　　很快，林闻野就吃完了。他放下碗筷，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动作自然而优雅。他朝张芳道了一声谢，声音平淡而客气，像是对任何一个帮了忙的人都会说的那种客气。

　　张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在等，等林公子多说一句什么——问她住得可好，问她可有什么难处，哪怕只是随口一句“改日再来”，她都能从里面品出千百种滋味来。

　　然而，就在张芳想着林公子会不会对她有所表示的时候，林闻野转身而去。

　　衣摆挥动间不带一丝留恋，像一阵风吹过，什么都没留下。

　　张芳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擦过灶台的抹布。厨房里还残留着他坐过的温度，碗筷还摆在他用过的位置，可人已经走远了。她听见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轻而稳，没有丝毫犹豫。

　　夜风从半掩的门缝里吹进来，带着深深的凉意。张芳低下头，默默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使劲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然后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轻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