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76、第 76 章 书店后院

　　静文书店的招牌在青璃城算不上显眼，门面窄小，夹在一家笔墨铺子和一条无人小巷之间，若不刻意去看，很容易便错过了。

　　白研却对这地方熟得很。

　　她领着林闻野穿过前堂，绕过几排落满灰尘的书架，径直走向后院。前堂的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到动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见是白研，连问都没问一句，又歪头睡了过去。

　　“这边。”白研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侧身让林闻野先进去。

　　后院是另外一番天地。

　　说是后院，更像是被人刻意辟出的私密庭院。青砖墁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正中央立着一座六角凉亭，亭中石桌石凳俱在，桌上已备好了茶具，茶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在秋日微凉的空气里。

　　亭中已有一人在等候。

　　那人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月白色长衫，面容清秀，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他负手站在亭边，目光一直落在院门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到白研出现的霎那，那人的眼睛骤然亮了，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可那光亮只维持了一瞬。

　　待他看到白研身后还跟着一个男子时，一张脸倏地紧绷起来，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那里。

　　白研步入院中，神色如常。

　　“白姑娘。”宋昱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白研微微颔首，语气客气而疏离：“宋公子，麻烦你久等了。”

　　宋昱站定在白研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眼神却炙热得有些过分：“能再次见到白姑娘，我很高兴。”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算是当着人的面剖白了。

　　白研身后的林闻野双手环胸，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分明，但那双眼睛微微眯了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人称呼白研为“白姑娘”，而非江湖上惯用的“白女侠”。

　　倒是有些意思。

　　林闻野感觉自己此刻像个透明人。宋昱从走过来到现在，目光始终黏在白研身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一星半点。

　　寒暄过后，宋昱像是才发觉院子里多了个人似的，目光终于移到林闻野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位是？”

　　白研眉眼微弯，侧身半步，语气轻描淡写：“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少侠。”

　　她没有提林闻野的另一重身份。

　　宋昱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闻野一番，目光在那张面具上停留了几息，旋即带上了一脸客套的笑：“原来是江湖少侠，失敬失敬。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不知为何戴着面具？”

　　林闻野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当然是为了不让人认出身份。

　　但他不能说实话。

　　“面貌丑陋，不便见人。”林闻野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昱怔了一下，旋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再看林闻野时，态度明显好了几分，甚至主动朝他拱了拱手。

　　一个丑八怪罢了。

　　宋昱在心里盘算着——白研是什么身份？盟主的得力干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侠，如何会看上这样一个见不得人的角色？

　　白研将宋昱那点心思看得分明，却没有开口解释。

　　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对了。”宋昱像是忽然想起正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双手递到白研面前，“盟主有封信，要小生亲自交到白姑娘手里。”

　　白研接过信封，先检查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她这才将信收入怀中，朝宋昱道了一声：“多谢。”

　　宋昱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两人往凉亭走去：“盟主还有几句话，要小生代为交待。白姑娘，请里面坐。”

　　三人进了凉亭。宋昱亲自执壶，为白研和林闻野各斟了一杯茶。茶水碧绿清澈，茶香清冽，是上好的青城雪芽。

　　白研端起茶杯，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她看了一眼杯中澄澈的茶汤，又看了一眼宋昱。

　　宋昱正含笑看着她，那笑容温润无害。

　　白研的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转向林闻野，声音比平时略快了些：“林少侠就不用喝了吧。”

　　林闻野注意到白研攥着茶杯的右手在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白研的脸。

　　白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茶杯里，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林闻野缓缓起身，声音平静：“两位有话要说，我去前堂等候。”

　　“也好。”宋昱没有挽留，甚至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林闻野离开后院前，见白研端起茶杯，有些发颤的喝掉了杯子里的茶水。不解白研明知道茶水有问题，为何还要喝？

　　林闻野回到书店前堂，在那些落满灰尘的书架间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前堂的伙计还在打盹，呼噜声一长一短，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翻，是一本翻烂了的《论语》，书页上还有前人留下的批注，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

　　实在无聊。

　　林闻野把书塞回书架，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慢悠悠地晃出了书店大门。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小贩在路边摆摊，卖些针头线脑、零嘴吃食之类的东西。林闻野假装在摊前驻足，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书店侧面的那条窄巷。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他闪身拐进了巷子。

　　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林闻野抬头看了看，书店后院的围墙大约一丈来高，对普通人来说是天堑，对他来说却不算什么。

　　他提气纵身，轻轻一跃，手掌在墙头一撑，整个人便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只能趴在围墙上，身子紧贴着墙头的瓦片。好在这个位置视野极佳，能将凉亭中的一切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