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契之与君同裳》轻纱墨舞

71、第 71 章 黑雾山

　　既然知道了黑雾山和祭台有关，他们想要探查事情真相，就必须走一趟黑雾山。

　　思至此，三人继续启程。

　　西陵的治安还算不错，官道上几乎没有土匪出没，民风也算淳朴。沿途经过几个镇子，百姓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虽清苦，却也算安稳。

　　马车走走停停，在五日后抵达了黑雾山附近。

　　因黑雾山占地面积广，山势也比较高峻，为此附近散落着不少村庄。远远望去，青灰色的山体连绵起伏，山顶常年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黑雾山之名，大抵由此而来。

　　正所谓靠山吃山，不忙的时候村民们都会上山摘野菜，晾晒后储存，便能成为冬季的菜肴。山里的野果、菌菇、药材，也都是贴补家用的好东西。

　　马车并没有经过村庄。江怀谨的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们此行本就隐秘，若在村里露了行迹，反倒不美。林闻野和萧晞竹也觉得有理，便绕开了村子，直接从山脚寻了条小路进山。

　　不过，三人很快就后悔了——他们才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就迷了路。

　　“我们之前走的路，明明有脚印的。”萧晞竹看着四周几乎一模一样的风景，彻底傻了眼。

　　山路蜿蜒曲折，两旁全是高高低低的灌木和乔木，看上去哪里都像路，又哪里都不像路。他们方才明明循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径走的，可走着走着，那条小径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在山里本就容易迷路，尤其是这种连绵不绝的野山。树影重重，遮天蔽日，连方向都难以辨别。

　　“总之别走回头路。”林闻野沉声道。他环顾四周，倒也不算太慌——以黑雾山的资源，总归是饿不死他们的。大不了多费些时日，总能找到出路。

　　江怀谨低喘着，脸色因连日赶路而有些苍白。他按住胸口缓了缓气息，目光落在一旁几棵被砍伐过的树桩上，断面已经发黑，显然有些年头了。他沉吟片刻，道：“我们尚在黑雾山的外围，并未深入。先歇息一下，没准会碰到附近的村民。”

　　萧晞竹一屁股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树根虬结盘错，露出地面一截正好当凳子使。他麻利地解下水壶和干粮袋，先递给了江怀谨。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背着弓弩、腰挎柴刀的中年汉子从树丛中钻了出来。那汉子一身粗布短褐，肩上还扛着几只野兔，显然是准备下山的猎户。

　　“大叔，请等一下。”林闻野眼尖，率先瞧见了人，忙不迭地起身迎了上去。

　　猎户大叔被突然从树后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本能地一手扶住腰侧的刀柄，脚下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盯着林闻野：“你，你要干啥？”

　　林闻野这才发觉自己过于冒失，连忙抱拳一礼，退开两步以示无害，放缓了语气道：“大叔莫怕，我们是过路的。想穿过黑雾山前往祭台的方向，只是才进山不久就迷了路，想向您打听一下路。”

　　猎户大叔狐疑地打量着三人，“祭台并未建好，你们去那里做什么？何况你们可以走官道绕过去，何必非要穿这黑雾山？山里野兽多，路又难走，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江怀谨撑着树干缓缓起身，温润一笑，缓声道：“不瞒大叔，我们是钦天监的人。国师命我们送些东西过去，顺便查看临近黑雾山这边的风水。走官道反倒绕远了，这才想着穿山而过。”

　　他说话不急不缓，声音清润，自带一股让人信服的从容气度。猎户大叔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虽然面色不佳，但衣着整洁、谈吐斯文，确实不像歹人。

　　相比于林闻野这个冒冒失失的家伙，猎户大叔明显对江怀谨的印象好得多。他神色稍缓，看了看林闻野和萧晞竹，问道：“他俩是你的护卫吧？”

　　江怀谨微笑颔首，略带歉意道：“下属无礼，惊扰到大叔了。”

　　猎户大叔见江怀谨面容和善、斯文有礼，这才把手从刀柄上移开，彻底卸下了防备。他把肩上的野兔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来，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起来。

　　“祭台位于黑雾山的西边，你们往这个方向走——”他用枯枝在地上画了个简略的方位图，“翻过前面那道山梁，顺着山脊一直向西，走快些的话，天黑前能到一条旱溪，再翻两个山头，差不多就到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现在刚过午时，你们加紧赶路，再过三个时辰太阳落山，你们还能借着夕阳确定一次方向。进山后切记莫要原地转圈，若是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就去看草叶——草叶茂盛的一边是南，稀疏的一边是北。还有树皮，树干上粗糙的一面朝北，光滑的朝南……”

　　猎户大叔显然是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讲起进山的门道来如数家珍。三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感觉短短一盏茶的工夫，倒学到了不少书本上没有的东西。

　　“这山里有野兽，豺狼虎豹都有，夜里尤其凶险。你们晚上宿营一定要燃火堆，最好找背风的地方，四周撒些虎尿——喏，这瓶给你们。”猎户大叔从腰间解下一个小陶瓶，递了过来，“我自己配的，野兽闻了不敢靠近。”

　　江怀谨接过陶瓶，郑重道谢：“多谢大叔指点。”

　　猎户大叔摆摆手，重新扛起野兔，身影很快消失在树丛中。

　　这一次，三人不敢再东张西望、走走停停，颇有一种一条路走到黑的架势。林闻野走在最前面开路，萧晞竹断后，江怀谨居中，三人之间保持着既能互相照应又不至于拥挤的距离。

　　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江怀谨体力不济，走得有些吃力，但他咬牙撑着，一声不吭。林闻野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每遇到难走的地方，都会先伸手把他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