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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被困客栈 ...


  •   黑衣人咬破藏在牙里的毒药,身子剧烈抽搐几下,随即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萧晞竹命人仔细搜了尸身,发现此人的脚踝上竟然也有双重门纹身。他挥了挥手,两名随从便将尸体抬了出去,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今晚应该不会再出变故了,大家歇息吧。”萧晞竹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却并无多少轻松。

      话虽如此,林闻野依旧不敢深睡。雨声敲打着屋顶瓦片,也敲在他的心上。他半倚在床头,保持着三分警醒,直到天色微明。

      翌日醒来,雨势丝毫未减。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啪作响,天地间一片迷蒙水汽。推开窗望去,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雨雾中,官道已成泥泞沼泽,车马难行。

      “这雨,怕是一时半刻停不了。”林闻野眉头紧皱。

      一行人聚在大堂用早饭。客栈老板昨日还愁眉苦脸,今日却喜上眉梢——被困的客人越多,生意便越好。菜价已悄悄涨了三成,米粥稀薄如汤,馒头也小了一圈。客人们低声抱怨,却也只能忍气吞声。

      林闻野瞥见角落里的吴大叔,端着碗凑过去坐下,“大叔早。”

      “早。”吴大叔抬头,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没睡好吧?我看你眼底发青。”

      “雨声太大,睡不踏实。”林闻野随口应道,咬了口馒头,“大叔是南靖本地人?”

      “算是吧,祖上三代都在南靖讨生活。”吴大叔喝了口粥,压低声音,“不过我要去西陵探亲,老姐姐嫁过去三十多年了,每年都有书信来往,唯独今年了无音讯。”

      林闻野安慰一句,“大叔不用担心,我就是西陵人,那边并无战乱。”

      吴大叔上下打量他,“听口音像北边来的,没想到是西陵人。你们那边……现在太平吗?”

      “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林闻野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吴大叔却摇摇头,“我老姐姐在信里可不是这么说的。她说西陵官吏层层盘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去年他们村还闹过饥荒,饿死了十几口人。”

      林闻野怔了怔,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自幼长在皇家,何曾真正见过民间疾苦?半晌,他才喃喃道:“哪个地方……都有害群之马吧。”

      “这倒也是。”吴大叔叹了口气,望向窗外,“只盼这雨早些停,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大灾了。”

      这话说到了林闻野心坎上。他也在担忧——若真酿成水患,受苦的还是百姓。

      另一桌,萧晞竹面前的粥碗几乎没动。他支着下巴,望着如瀑的雨帘出神。江怀谨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碗粥,便放下筷子。

      “你不会被元琢传染了吧,这饭菜有毒?”林闻野回到桌边,看了眼萧晞竹。

      萧晞竹回过神,指尖轻叩桌面,“没胃口,这里只是南靖边境,往南走必经山路。即便前两年修了官道,这么大的雨,山体怕是撑不住。”

      “你是说……可能会滑坡?”林闻野心头一紧。

      “不是可能,是一定。”江怀谨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昨夜雨势最大时,我听见远处有闷响,像是土石滚落。”

      气氛骤然凝重。

      客栈大门紧闭,门缝处塞满了布条,仍挡不住雨水渗入,在地面洇开一片深色。伙计正忙着关紧每一扇窗,走到南边时,歉意地朝他们躬身:“几位客官,这边潲雨,小的关个窗。”

      林闻野侧身让开。窗子合上的瞬间,雨声被隔绝在外,却又在屋内形成沉闷的回响,敲得人心头发慌。

      萧晞竹终于拿起勺子,舀了半勺粥,又放下了。“若真闹灾,朝廷要拨钱赈灾,修缮道路房屋,安置流民……”他顿了顿,“南靖国库本就不丰,这几年边境又不安宁,军费开支巨大。这一场雨,不知要落下多少亏空。”

      林闻野诧异地看他一眼。寻常江湖人,哪会思虑这些?

      江怀谨却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似在思量什么。

      “我上楼歇会儿。”萧晞竹起身,背影透着罕见的疲惫。

      待他上楼,林闻野压低声音问江怀谨:“他怎么回事?往日可不是这般模样。”

      江怀谨抬眼,目光深远,“或许是伤春悲秋。”

      林闻野不明所以,却也没再追问。

      雨下了整整三日。

      第四日中午,乌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如金线般刺破水幕,洒在湿漉漉的屋檐上。雨渐渐小了,最后只剩檐角滴答的水声。

      “雨停了!雨停了!”客栈里爆发出欢呼。

      紧闭三日的大门被吱呀呀推开,潮湿的空气涌进来,混杂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阳光照进大堂,驱散了连日的阴郁。

      客人们争先恐后涌出门外,吴大叔也背起行囊,朝林闻野拱手:“小伙子,后会有期。”

      “大叔一路平安。”林闻野回礼。

      绍禹宫弟子已备好车马。耽搁了四日,行程紧迫,必须加快脚程。

      马车驶离客栈,沿着官道向南召城行进。路面积水未退,车轮碾过,溅起浑浊的水花。两旁的农田大多已被淹没,稻穗在水中无力地摇曳,偶见农人站在田埂上,望着被毁的庄稼,神情麻木。

      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堵住了。几辆牛车、数名行人滞留在路上,对着前方指指点点。

      林闻野探出头望去,心头一沉——果然被萧晞竹说中了。

      官道在此处依山而建,此刻山坡塌了大半,泥石混杂着断木,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十来个衣衫褴褛的百姓正有气无力地搬运石块,动作迟缓,脸上写满不情愿。一个穿着衙役服饰的汉子站在一旁吆喝,语气却虚得很。

      “官爷,这得清到什么时候?”一个挑夫模样的人抱怨,“俺们家里的田还淹着呢!”

      “少废话!不清开这条路,上面的物资怎么运进来?”衙役瞪眼,底气却不足。

      周围的路人冷眼旁观,无一人上前帮忙。

      萧晞竹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堵塞的路段,又看向那些疲惫的百姓,忽然扬声:“本公子有急事入城,凡参与清理路面者,赏银一两!”

      话音落地,人群静了一瞬,随即骚动起来。

      一两银子!足够一个三口之家一个月嚼用!

      那些原本磨蹭的百姓顿时来了精神,抡起工具干得虎虎生风。路人也纷纷加入,挽起袖子搬运石块。就连那衙役都愣了愣,随后也埋头苦干起来——他一月俸禄也不过二两。

      人多力量大,不过半个时辰,路面便被清出一条通道。泥泞不堪,却足以通行。

      萧晞竹示意随从分发赏银。拿到钱的人喜笑颜开,恭敬地退到路边,目送马车通过。

      车辙碾过尚显松软的泥土,缓缓驶过塌方路段。林闻野回头望去,那些百姓又恢复了原先的麻木神情,三两散去。衙役揣着额外得来的一两银子,脸上闪过复杂神色。

      马车继续前行。萧晞竹靠在车厢内壁,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山下——

      稻田已成汪洋,房屋半淹在水中,几处土坯房已然坍塌。远处有炊烟升起,却稀稀落落,透着凄凉。

      他放下车帘,闭上眼,良久不语。

      林闻野想说什么,却见江怀谨轻轻摇头,便也沉默了。

      这场水患带来的影响,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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