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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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冬好像格外要冷。
明明从前都没有这样冷过，像是平常走在路上，有人冲出来莫名其妙打了你一拳。
你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只能傻傻躺在地上，心中制定的计划一切的打算被其化为乌有。
好冷。
走进寒风肆虐里，在回不愿意多想，相隔三年还是四年终于要将脸凑过去挨打的那个家路上，连吸一口空气到肺里都是透凉的。
如果人是水做的，也受不住结层薄冰。
况筌面朝向模糊不清的车窗，侧坐在副驾驶柔软毛垫上。
她默默挣扎出热水袋中的手，将高领毛衣提了提，下巴触及到面料又是一痒。
腿边手机发出嗡嗡震动声，窗外明暗不断变换。
车内空调闷热袭来退去，浅淡晕人香水味混杂其中，况筌忍不住闭上眼睛。
“筌筌，要睡觉了吗？”
她的男朋友，她交往四年的男朋友江思宥带着喜意哼着小调子的声音响在耳边，况筌浅浅嗯了声。
“那把温度调高点，筌筌你等会一觉醒来就到家了……”
后面的话她听不太清，昏昏沉沉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问了一个问题，有人笑着抱紧她，在骂她特别傻。
“宝宝……”
“马上就要毕业了，回家来看看爸爸妈妈……四年下来都不肯回来爸爸妈妈也很想乖崽呢，哎，宝宝放心啦，那个人今年不回家呀。”
“还有，宝宝你的对象，就是那个小江也带回来给爸爸妈妈看看，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想见见呢。”
“没关系，小江长什么样我们都喜欢。”
“好，爸爸妈妈在家等你们。”
“这是思宥吧，长的可真是一表人才，小筌也是，不早点带思宥回来见见我们，我们好和思宥多说点话。”
面前的妈妈温柔，缕缕丝丝地埋怨说着话。
“是我害羞总是不好意思见家长，所以才磨蹭到这个时候来，可不能怪荃荃。”江思宥笑着将况荃掩在身后，“阿姨怎么这么年轻美丽，站在一起别人都觉得您是荃荃姐姐呢。”
“小宥你就替小筌说话吧……”
况筌安静看着宛若一对亲生母子情深模样二人，伸手拉了拉脖子扎人的毛衣。等到通畅呼出一口气，她才去认认真真观察全姚女士。
四年像抹风从她身上温拂过。
她一如既往的瘦，柔美像新柳，洁白像百合，微弯的眼睛里笑意始终真假难辨。
况筌往旁边挪动脚步。
家里布置几乎没有变化。
她晃了晃眼，只觉一切都变得陌生。循着记忆步步走到沙发坐下，低头翻弄桌上花瓶里半萎半黄的花，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划弄。
一路上却响个没停的手机几十条消息，都是他们发来的，其中夹杂五六个未接来电。
她没搭理，如今停滞在列表首列。
“回来了？”
况筌闻声一顿，放下手机偏头看过去。
沙发起伏，那人也正好坐在离她不远处。
四十多岁的男人仍保持较好的身材没有发福有大肚子，甚至一张脸都好好做着保养，是凌厉严肃的脸。
况来非，她的亲生父亲。
“嗯，刚刚回来。”
况筌及时回了话。
“挺好的，回来多呆会，在家也多吃点饭。”
“知道了。”
二人陷入沉默，说不出更多的话来熟悉又或是叙旧。
况筌扣了会指甲，终究是拿起手机低下脑袋看了起来。
况来非瞥几眼她，没说什么。
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沉寂。
“筌筌快来吃饭了，这是叔叔吗我还以为筌筌有个哥哥呢，叔叔好！”江思宥穿着不合身的围裙从餐厅探出头，喊完女朋友吃饭后又自来熟和况来非打着招呼。
“好，你是小江吧，我们坐下来喝两杯。”
况来非随声回道，站起身往餐厅走去。
真奇妙。
视线收回，况筌跟在况来非后头往餐厅走去。
江思宥和况来非已经一句两句聊着天，全姚和阿姨站在桌边摆放一桌的菜，时不时说笑。
桌上热气腾腾，他们其乐融融。
好奇妙，像是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江思宥才像他们亲生的。
上桌吃饭，江思宥自然坐她旁边。
全姚女士给身边的况来非夹了几筷子菜，又连忙招呼况筌多吃点，面露心疼念叨她：“小筌又瘦了，从前就爱美不爱吃饭，说了多少次女孩子太瘦不好得多吃点，我们家小筌已经够好看了，来，多吃点肉。”
况来非还没接话，江思宥不加思考立马开口：“对啊，阿姨说的真对，筌筌本来就够好看了，再瘦就不健康了。”
他嘴里有饭有话，手也不闲着给她夹菜。
两个人继续扯天扯地聊她，况来非时不时参与几句。
不大不小的地方溢满饭菜的温馨，属于家的味道触手可及，张开手就能牢牢放在掌心。低下头是光洁的碗，里头填补一团白米饭，又加油腻的色彩，一坨糖色肥瘦相间的五花红烧肉，一块上酱油浓色的清蒸鱼肉。
况筌握紧筷子，口腔泛起口水，胃在翻涌。
“对了，小江。”全姚想起什么似的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定格在况筌身上，柔声细语说，“谈了这么久也该稳定下来了，你和小筌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呀？”
明显的，况来非的目光紧跟落在她身上。
江思宥没反应过来。
他缓了好一会，小心摸索到她放在桌下扣着指甲的手。
掌心黏腻具有传染性的手汗昭示他此刻心情实在是不平静，回全姚时嗓子发紧，局促极了。
“结婚吗？我都听筌筌的。”
况筌忍住将他甩开擦干净自己手的冲动，表情未变偏头看去，江思宥一张说得上阳光的俊脸已然微红，无害且害羞，不好意思转头瞄她。
全姚默不作声观察着他们一举一动，脸上终于有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捂着嘴笑道：“啊哟，听我们家筌筌的，小筌事业心还是蛮重的，我们也不是特别急，主要是小筌好不容易有小江你这样的男朋友，做爸爸妈妈的想帮小筌把握住。”
“早点定下来挺好的，也不妨碍你之后做些什么，反正毕业家里不会缺你的东西用。”
况来非开口，全姚不说话了，江思宥也不说了，就等着况筌表态。
就这么急着要她结婚吗？
到底有什么好担心，有什么好怕的呢？
怕她和谁还会死灰复燃吗？
况筌漫不经心想着。
看了眼江思宥，对上他藏有大大期待的眼神。
再看了看另外两位，得体正常，是没有一点发病征兆的稀有形象，这笔交易来往不亏。
毕竟那人还回来吗要打个问号。
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或许他们再也不会见上面。
她不信他能冰释前嫌原谅她。
几秒仿佛度过一整个世纪，她抬起头，在三人各异心思的煎熬中，嘴唇一启一动，吐出一个好字。
“直接领证还是先订婚，你们做决定就行。”
她补充。
一桌人寂静无声，好一会才响起全姚轻轻柔柔的笑声。
她拿起筷子给况筌夹菜，况来非表情不再紧绷严肃，继续吃他碗里的饭，江思宥则笑得一脸不值钱给她剥虾，很是幸福的一家人。
让他们满意开心，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好。
心里没有一点温度，或许是外头结冰厚度太难测，况筌面上是轻松，嘴里嚼蜡嚼着油水充足的肉块。
好疲惫，她可能需要早点休息。
“叮咚。”
远远门铃响了。
不知道设计这栋别墅的是什么人，从餐厅远远看去是能够小小瞧见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什么人，从前况筌和一个人尤其喜欢这样的设计。
但今天的况来非和全姚似乎不喜欢。
阿姨急忙忙去开了门，发出一声惊呼。
按响门铃的那个人要挟着阵阵冬风，无阻地走了进来。
况筌感觉到了冷，由衷感谢来的人。让她好不容易在三人之间闻到新鲜的冷空气，大脑都受到洗礼干净许多，并希望风可以盖过暖意，将三人都冻一冻。
她瞥几眼况来非和全姚，发现他们刚还放松点的表情统一僵硬。
一张脸都黑了，看到的那人好像是他们的仇人和冤家。
他们不爽况筌爽。
况筌顿时起了兴趣，她对来的人生出好奇。
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看去，况筌表情如出一辙僵硬住。什么轻松，什么云淡风轻，像碎镜散落一地。
恍若隔世。
外头的风太盛，沙太磨人，他变得陌生。
熟悉亲近的稚嫩易懂在他身上消失殆尽，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衬得人是高大修长。成熟偏向温驯的气质占据整张面容，往往耷拉的嘴角向上扬，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的冷白肌肤仍看得出从前的病弱。
放大的他，那双偏圆的眼睛已经不见当初可怜巴巴惹人嫌的眼神，如今对视上，只不过是像海一样静默无言，不起波澜。
谁回来了。
况筌莫名听见什么东西落下，滴答滴答动静，怦然清脆的声响像雨落屋外。
“筌筌，筌筌，你怎么发呆了？”
江思宥声音担忧，凑到她耳旁喊她。
况筌转回头，那人已经坐在她旁边的空椅子上，十分自然地和况来非全姚问好。
况筌笑着说了声没事，重新开始吃满碗的虾和肉。
江思宥不清楚情况，迟疑点点头。
看着表情凝重的两个人欲言又止，终究是没有去问来的人是谁，乖乖况筌一起埋头吃饭。
想握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
况筌心不在焉听着三人暗藏锋芒的对话，残留的手汗在她手上干后更黏更难受。
她垂放那只手，一动也不动，等着一会好好洗洗。
常年不多吃的胃越来越小，况荃看着碗里的菜还是放下筷子。出于莫名情绪她没有贸然离桌，将手放在桌下准备去拿裤兜里的手机。
忽然有人捕捉到她的手。
熟悉既陌生，新鲜又冰冷，像超市冷藏柜摆放好的肉，像浸过初冬的雪。
将自己五个手指分开，一环扣一环，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无法抗拒，无法挣脱。
她愕然看去，他面色如常，目光并未移过来，挂着笑脸熟稔应对那二人。
桌下扣住她手的那只手难不成是鬼的吗？
他怎么一如既往让她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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