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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卷·期初余额：学霸在左，学渣在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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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江财经大学，银杏叶像刚打印出来的A4纸，边角带着一点焦黄。阳光从学院楼玻璃穹顶漏下来，落在“会计学院”四个铜字上，像给它们加了一层金蝶软件里的“高亮”滤镜。我拖着人字拖，啪嗒啪嗒穿过广场，手里拎的却不是课本，而是游戏本——厚重的机械革命，风扇嗡嗡响，像随时要起飞。
“林沐！”身后有人喊。我回头，看见叶安然抱着一摞《中级财务会计》，小臂绷出好看的线条。她今天把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梢扫在白衬衫领口，像一支2B铅笔在账页上轻轻划勾。
“又通宵？”她快走两步，与我并肩。
“嗯，昨晚开荒，掉了把橙武。”我打了个哈欠，口腔里全是熬夜后的酸苦。
“今天课堂小测，现金流量表。”
“……我抄你。”
“不教。”她侧头，笑得像把“借贷必相等”盖了章，“除非你请食堂三楼小火锅。”
我伸手去揉她发顶，她把课本往我怀里一塞，空出手拍掉我的爪子——动作熟稔得像已经折旧了二十年的旧设备。
二
食堂三楼，番茄锅咕嘟咕嘟。叶安然用筷子尖蘸汤，在桌垫上给我写公式：
“销售商品、提供劳务收到的现金＝营业收入＋销项税＋（应收账款期初－期末）……”
红油溅上去，她立刻用纸巾擦，像给报表做差错更正。我咬着肥牛，含糊地背：“加预收减少，减预付增加……”
“林沐，你其实不笨。”她抬眼，睫毛被蒸汽打湿，“只是不肯记账。”
我嗤笑：“记账多无趣，哪有游戏爽。”
“可你写诗的时候，比谁都认真。”她忽然说。
我愣住。那是我藏得很深的一块“无形资产”。
三
夜里十一点，宿舍熄灯。我躲进床帘，开一盏小台灯，把键盘竖起来当垫板，写——
《试算平衡表》
借方是月色，
贷方是你名字。
资产端，我偷偷记下
一次并肩的步长
——却永远轧不平
因为多出来的那一分
叫喜欢。
我把诗存在备忘录，加密，像把一份“表外融资”藏进抽屉。
四
第二天早八，我顶着黑眼圈冲进教室。叶安然已经占好座，靠窗第三排，阳光在她桌面的计算器上反出小方块。我刚坐下，她推来一杯冰美式，杯壁的水珠顺着指缝滑到我腕骨，凉得像一笔“直接计入当期损益”的减值。
课堂小测发下来，A4纸正反面。我扫一眼，脑袋空白。叶安然把草稿纸撕成两半，一半推给我，一半自己写。她写分录的速度像电算化录单，笔尖沙沙，就是借贷方对齐的音效。
半小时后，她先起身交卷，回座时顺手把我的卷子也抽走——指尖在我手背划一道短促的直线，像划了一条“借：货币资金”。我愣在原地，心脏突然“贷：实收资本”。
五
下午没课，我们去图书馆后面的小径。她穿白色帆布鞋，鞋带系得规整，像现金流量表里经营、投资、筹资三项分得清清楚楚。我踢着石子，把影子走得歪七扭八。
“林沐，”她忽然停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像我了，你还会认得吗？”
我笑：“你怎么不像你？难道被外星人借壳？”
她垂眼，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撮阴影，像一条待调整的“以前年度损益”。
六
周五晚上，系里组织夜跑。我报名纯粹为了夜宵券。叶安然陪我，最后一圈，她加速冲刺，马尾在空气里甩出黑色弧线。我喘成狗，扶着膝盖，她把矿泉水倒在我颈后，冰得我“嗷”一声。
回宿舍路上，我们穿过实验楼。灯管坏了一排，只剩应急灯绿幽幽。我伸手去够她指尖，她没躲。两只手在暗处勾了一下，又迅速分开——像一笔“未确认的投资收益”，谁也不敢先并表。
七
周六，她照例拉我去自习。CPA教材翻到“长期股权投资”，我趴在桌上看她。阳光把她的侧脸勾了金边，绒毛可见。我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写：
借：长期股权投资——叶安然
贷：？
写到最后，竟不知道该贷什么。
她忽然抬头，与我对视。那一秒，我听见自己心跳“咚”地一声——像敲了回车，整张凭证自动平衡：
贷：实收资本——林沐
八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匀速折旧，像一台用不坏的惠普打印机。直到那个周三傍晚——
实验楼501，我忘了拿鼠标，折回去。走廊尽头，叶安然背对我，站在窗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伸到我脚尖。我张嘴想喊，却见她肩膀猛地一抖，像被什么从背后撞进身体。
下一秒，她回头。同一具身体，眼神却变了——不再是温温的泉水，而是带电的蓝色数据流。她张口，声音却像从蓝牙音箱里失真挤出来：
“帮帮我……帮帮我！”
我僵在原地。
“你是谁？”
“我是会计精灵。”那声音急切，“我可以信任你吗？不要告诉别人，不然我有生命危险！”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卷起她手里的报表，A4纸哗啦啦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我伸手去抓，只抓住一张边角——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巨大的零，像把整个世界轧差成空。
九
那一刻，我清楚听见自己心里的账簿“啪”一声，被撕成两半：
左边——叶安然，我的学霸好友；
右边——某个被流放的外星灵魂。
而我，林沐，一个只会打游戏、偶尔写诗的学渣，必须在一夜之间学会做整套合并报表——把两个灵魂，重新轧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