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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63 有她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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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她当升旗主持,站在红旗下攥着麦克风,自信的昂首挺胸的照片,有她参加演讲比赛,举着一等奖奖状,嘴角翘得老高,眼中满满自信喜悦的照片,还有她为了凑家用,在学校门口面馆打零工,蹲在门口石阶上摘菜,手指冻得通红,却还埋着头,一片一片仔细择掉烂叶子的照片。
这些照片拍粗糙,角度奇怪,画质糊得能看出颗粒感,可不管怎么拍,镜头里的焦点从来都是她。
这和偷拍有什么区别。
“我拍的,你不用问了。”裴穆渊没看她,视线死死黏在手机里的那些照片上,语气也像小孩子赌气一样,“这些就够证明,我们不光认识了好几年,而且你跟我,明明就谈了很久。”
“啥?”乔心月将手机扔到他被褥前,“不是啊,你出个车祸是不是把脑子给撞坏了啊,咱俩最早认识的时候是去年秋天啊,你来我们学校借读,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可我明明记得,咱俩是初中就认识的。”裴穆渊又伸手指了指手机里的照片,眼神迷迷糊糊的,那茫然,绝不是装出来的,“不信你看,我要是初中不认得你,网盘里怎么会存着你这么多的照片。”
“那你之前还亲口跟我说,你初中是去别的学校借读的,而且我当年压根就没见过你,最多就是听同学提过你的名字。”乔心月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好言劝导,“我看你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好好歇着,养好了精神再说后话,听见没?”
裴穆渊的肩膀僵了僵,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被委屈取代:“所以……你是真打算跟我分手?”
“关键是我们俩都没在一起过啊。”
“你骗我,”裴穆渊眼眶瞬间红了,“这些都是证据,怎么会不算。”
乔心月是真的没辙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烦躁:“这些照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拍来的,也不知道你拍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但就这几张破照片,连张咱俩同框的都没有,也配叫证据?”
裴穆渊安静了下来,病房里只剩仪器的细微声响。
他垂着眼,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慢慢划着,一遍又一遍翻看那些照片,像魔怔了一样,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不对啊“”不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没有”。
乔心月被他磨得筋疲力尽,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穿白大褂的小护士端着血压计走进来:“2号床裴穆渊,该测血压了,配合一下哦。”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裴穆渊突然猛地抬头,大手一挥,刚好打到护士的血压仪上:“别碰我!”
小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血压计差点脱手。
乔心月吓得赶紧起身,一边死死攥住裴穆渊的胳膊,不让他再乱动,一边转头对着小护士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他刚醒没多久,脑子还不清醒,情绪也急,你别往心里去,实在对不住了!”
“请问你是病人的家属吗?”小护士心有余悸的问道。
乔心月赶紧摇头,刻意放大了声音,像是故意说给裴穆渊听:“不好意思啊,我就是他朋友。他这情绪确实不稳定,车祸过后记忆力也受了影响,刚才真是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小护士勉强笑了笑,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划了两下,又抬头说道,“对了,既然你是他朋友,能不能帮忙联系下他的家属?他家属帮他交完医药费就没影了,他也是刚从ICU出来,后续康复还得家属盯着,好多注意事项也得跟家属交代清楚,不然不利于恢复。”
“他家属一直没来陪他吗?”乔心月又补充,“前几天他在ICU病房的时候,他家属不还在外面等他?”
小护士眼神闪烁了一下,警惕地瞥了眼病房里垂着头的裴穆渊,伸手拉住乔心月的手腕,轻轻往门外拽:“麻烦你出来一趟吧,既然他家属不在,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乔心月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小护士凝重的神色,再回头看了眼病床上孤零零的裴穆渊,他依旧垂着眼,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不知道在看什么,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她没再多问,顺着小护士的力道走出病房,刚带上门,就听见小护士压低了声音:“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他这情况不对劲,不光是记忆力的问题。”
“什么意思?”乔心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护士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之前在ICU门外一直守着他的家属,是他的妈妈,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听我那几个同事就说发生了点意外,他妈妈被一群人临时带走了,之后过来了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子,约莫三十多出头吧,刚给他交了全部医疗费用,转头就跑路了,之后就再也没人管他了,你还是第一个来看望他的人。”
“你说的那个小伙子,是他舅舅,那天我也在场。”乔心月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舅舅说,他妈妈是生病了,怕留在这儿闹事儿,就派人把她送走了,可怎么会这么多天没人来看他?我记得他舅舅平时对他很关照的啊。”
小护士咬了咬嘴唇,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又开口:“还有更奇怪的,一般人车祸就算有轻微脑损伤,后遗症也不会这么严重,顶多几天就缓过来了。就算是失忆,也都是最近的记忆力减退,或者车祸当时的记忆消失,像他这样,直接出现记忆紊乱,张口就说胡话,还动不动就情绪失控的,真的很少见。”
乔心月的心跳越来越快:“你的意思是……他这不是单纯的车祸后遗症?”
“我们昨天给他做了复查,CT片里显示也确实没什么大碍了,但他目前出现的这些情况,确实匪夷所思,”小护士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出来,“他在车祸之前,生过什么病吗?”
“抑郁症算吗?”乔心月的声音有点发哑,话一出口,就看见小护士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心里一沉,追问着,“怎么了?抑郁症会影响这个?”
“我说呢,昨天我才从他主治医生那儿听着,这叫脑外伤后神经认知障碍,伴随创伤后应激障碍。”小护士压低声音,“抑郁症本身就会影响神经状态,再加上车祸撞了脑子,两种情况凑到一块儿,才会出现这种记忆紊乱,情绪失控的情况,而且……”
“而且什么?”
“轻则一周就能缓过来,重则……不好说,可能很久。”
“很久是多久?”乔心月往后踉跄了一步,扶住墙才站稳,“他还是个学生啊,下半年就要去读大学了,这要是耽误个三五年,他这辈子不就毁了?”
小护士也跟着犯愁,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好好一个孩子,遭这罪。我最担心的是他情绪控制不住,他车祸主要伤的就是头部,海马体和前额叶都有点挫伤,本来就容易记混事儿,再加上之前那抑郁症,会加重神经紊乱,导致情绪调节失控,指不定哪天就容易做出一些傻事儿。”
话音刚落,门口瞬间爆发出哐当的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乔心月心口猛地一惊,顾不上护士接下来的话,连忙推门而入。
此时的裴穆渊正半个身子跌在地上,没穿鞋袜,就这么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病号服七扭八歪的,刚才摔碎的瓷杯渣子溅得满地都是,水渍顺着瓷砖缝往床底渗,他后背靠着床尾,一只手撑在地上,指腹蹭到了瓷渣,渗出血珠也没察觉,他使劲想往上爬,可胳膊却使不上任何力气,刚抬一点,屁股就重重砸回去,疼的他闷哼一声。
“诶诶诶,慢点儿慢点儿!”乔心月几步冲过去,伸手去扶他的胳膊,入手轻得吓人,才惊觉他这阵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你想喝水跟我说啊,等我给你接,急什么?”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裴穆渊对上她的视线,“你刚刚不是说还要跟我分手吗?而且你们在门口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就我现在这种病情,你和我在一起,也是我拖累你,你要是走了,像倒水这类的活,我总要学着自己做吧。”
乔心月无奈的吹了口气,罢了,他现在还只是个病人,何况他的车祸也有一半原因和自己有关,再怎么说也是欠他一个人情,如果假拌他的女朋友,能有利于他的康复和情绪稳定,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反正她也不吃亏。
就算哪一天他康复了,记起了所有,他应该也不会怪她的吧。
边这么想着,乔心月的语气似乎都温柔了许多,她将他重新拖到床上,给他盖上被褥:“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不会和你分手的。”
“那你刚刚为什么死活都不承认,”裴穆渊又折腾着翻出刚刚那些照片,“你看,我们以前分明这么熟悉,不然我的网盘相册也不会全都是你的照片。”
“好好好,刚才是我错了,行不行?”乔心月无奈地拿过他的手机,又转身端了杯温水递过去,“乖,先喝水。”
“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喝。”裴穆渊皱着眉,伸手去接,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动作却很笨拙,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手上。
“好好好。”
可下一秒,就见裴穆渊手一歪,杯子差点摔在地上,乔心月眼疾手快地扶住,余光瞥见他手背上的血珠被凉水冲得晕开,心里一紧,忙朝着门口喊小护士,让拿个医药箱进来。护士很快送来箱子,乔心月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给他手背上的伤口消毒,动作轻得生怕弄疼他,又撕开创可贴,仔细地贴在伤口上,边贴边念叨:“唉,要不是你病了,有些事我还真想跟你算算账。”
裴穆渊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的头顶,眼神也慢慢沉了下去,恢复了她刚见到他时的那种冷漠,像蒙了一层雾,看不透里面的心思。
乔心月贴好创可贴,抬头就撞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手机,试探着开口:“既然你说,我们初中就认识了,那你能不能说说,那时候我们是怎么遇上的?”
裴穆渊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眼神突然飘远,像是陷入了很远的回忆里:“很多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或者我不太确定,那些记忆,到底是我幻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发生过的。”
“什么意思?”
“就是我感觉我大脑里忽然涌入了许多陌生又熟悉的画面,那些画面每一个都非常零散,甚至我对他们的存在丝毫没有时间概念,分不清他们发生的先后顺序,”裴穆渊低下头,双手按住太阳穴,指腹在额头上反复摩挲着,头上的绷带都被蹭得松了些,“我只记得,有一次下晚自习,我一个人刚准备回宿舍,就被我们宿舍那几个男生拽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洗手池旁。他们按着我的头,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大冬天的凉水,就这么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冻得我浑身打哆嗦,他们还在旁边笑,造谣我是班主任的走狗,光在班主任面前说班长的坏话,所以班长下午才会被老师训。”
乔心月的手猛地顿住,沾着碘伏的棉签就这么掉在了地上,那段记忆,她也有,她只记得当时刚下了晚自习,她作为学生会的一员执勤检查哪个班的学生还没有离开教室,检查的途中就发现男厕所附近闹闹哄哄的,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她攥着执勤本,壮着胆子凑过去,就看见四五个男生围成一圈,中间缩着个小胖墩。
那小胖墩的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脸上,校服上衣也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叶子似的,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直到看见她过来,那小胖墩才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光,怯生生地往她这边靠。
乔心月那个时候也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哪见过这阵仗,眼看着面前各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孩,她愣是卷起袖子,抄起旁边墙角立着的扫帚,朝着那几个男生就抡了过去:“你们再不走,我就去叫保安和班主任!”
那几个男生本就是仗着人多欺负人,见她穿着学生会的马甲,又一副不要命的样子,对视一眼,骂骂咧咧地跑了,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
只不过要是把那个被人欺凌的小胖墩和现在在自己面前眉清目秀的少年放在一起对比,这差距也太大了吧,无论是身材还是五官,没有一处是相似的。
甚至乔心月都怀疑是自己记忆错乱了。
见乔心月一直思考,裴穆渊又继续说了下去:“就是那天,因为有你在,他们晚上回宿舍才没敢动我。”
“所以......你就是他?”
“你不记得我?”
“不是不是,”乔心月连忙摆手,“你是记错了吧,那个人我根本不认识他啊,我虽然记不太清那人的长相,但我可以百分百保证那人无论是体型还是给人的感觉,完全跟你不沾边。”
“我记错了?”裴穆渊蹙眉,“可那段记忆,确实在我脑海里是真实存在的啊,而且那个披着学生会马甲,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扎着高高的双马尾的女孩,准是你没错啊。”
乔心月权当是裴穆渊生病时的胡言乱语,她又帮忙紧了紧他额头上缠着的绷带,像哄孩子般的口吻说着:“好了好了,你就是太累了,压力太大,才瞎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是,我......”
“你饿不饿?”乔心月假装低头看手机,刻意避开他的目光,“你等着,我去隔壁问问,医院附近有没有清淡点,好吃点的饭店,给你打包点回来。”
她说完,不等裴穆渊再说一个字,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包,快步就往病房外走,脚步有些仓促,关门的瞬间,脸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她长长舒了口气,可胸口却还是堵得厉害。
裴穆渊的车祸后遗症她目前也大致了解了一二,他记不清前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却总能莫名期末的想起很多年前发生的细节,那他刚才说的一切会不会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而裴穆渊就是当年那个遭受校园霸凌后,自己多次救助的那个小胖墩?
可不应该啊,这外貌和性格变化也太大了吧。
完全认不出是同一个人。
那他手机里那些初中时期偷拍自己的照片该怎么解释?
难不成他是个变态,有什么特殊癖好?
乔心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眉头拧成了一团。纵使心里有再多的不满和疑惑,她也清楚,裴穆渊现在是个病人,受不得刺激,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一个病人计较这些。
当下最要紧的,是联系上他的舅舅。
她一个外人,长期在医院陪护也不是办法,更何况,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她掏出手机,翻出之前裴穆渊舅舅留下的号码,手指刚按下去。
来来回回拨通了好几次,电话那头的声音才懒懒散散的,甚至旁边还有这尖锐的女性欢笑声,只不过在乔心月开口的那一刹那,电话那头所有杂音都戛然而止。
“叔叔,裴穆渊现在的情况您大概也知道,医生说他恢复期得有家属在身边照顾,您看您什么时候能来医院一趟?我一个外人,一直陪着实在不方便……”乔心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潭打断了。
陈潭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点敷衍的客气:“最近这段时间忙着应酬,实在抽不开空啊。要不这样,你要是有时间,就替我照看他几天,钱不是问题,要是你没空,我把钱打给你,你帮他找个靠谱的护工,怎么样?”
“这……这不太好吧?”乔心月支支吾吾,“他毕竟是您亲侄子,伤得也不轻,要不您联系一下他妈妈?他最近情绪不稳定,有亲人在身边,或许能好点……”
“他妈妈住院呢,没空管他。”陈潭又补充道,“这样,我一会儿就把钱打给你,你要是有空就亲自照看,没空就请护工,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晚上微信联系。”
乔心月还想再说点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
紧接着,微信提示音响起,是陈潭的转账通知。
“五万?!”乔心月瞪着手机屏幕,眼睛都直了,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她咂了咂嘴,心里暗叹,果然是人有钱能使鬼推磨,什么亲情道义,在钱面前好像都淡了。
算了,跟钱过不去,那才是傻子。
不就照顾个病人吗,无非就是端茶送水,买饭喂药,能有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