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33、Chapter32 他那样的人

　　在之后的两周封闭式集训里，裴穆渊竟诡异般地再未出现。
　　果然如林教要求的那般，为了避嫌，他仿佛又一次彻底从乔心月的生命里消失了。
　　没有碰面，社交软件聊天界面上也没有太多消息。
　　唯独能证明他未曾真正离开的，是两人抖音上从未间断的火花。
　　他不仅每天按时续着火花，还悄悄给那小小的火花换了身软乎乎的猫猫头装扮，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牵盼”。
　　嗯......
　　怎么感觉这个小火花就跟他们的孩子一样......
　　试训期一结束，乔心月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准备续上今天的火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两人抖音火花的卡通形象。
　　她强压着心底的慌乱，戳了戳屏幕上的猫猫头火花，又故作气愤地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什么鬼名字啊，一点都不可爱。
　　刚落下发送键，屏幕便立刻亮起。
　　裴穆渊秒回了她：你看看这两个字的首字母QP，是不是和我们姓氏首字母一模一样？
　　屏幕亮了又暗，和她的心跳一样起起伏伏。
　　她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是反驳，是默认，还是假装不懂？
　　更不懂，自己的心为何会跳得这般急促，
　　她索性将手机锁屏，不再理会。
　　-
　　EOV试训考核的最终结果出来的这天，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那天乔心月还在宿舍，处理完最后一批单子号，就收到了林教的微信，让他去林教办公室一趟。
　　路上，乔心月心里说不上的纠结。
　　她是希望自己能够顺利通过EOV的试训，可一想到两周前林教对自己提出的签订明星选手合同一事，乔心月就愁的抓耳挠腮，连过马路时步伐都不自觉的加快了几分。
　　等到了目的地，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顿住了脚步。
　　工位后，林教正抿着茶盯着电脑屏幕，而在他身侧的椅子上，竟坐着一张令她心头一恸的熟悉面孔。
　　男生身着休闲运动套装，温文尔雅，气质清爽，嘴角微扬时，梨涡浅陷。
　　诀别？！
　　这不是自己追了三年的偶像，EOV战队的首发中单诀别吗？
　　那可是她看了无数次比赛录像都不会认错的模样！
　　只不过平时都是在电视里看他，今日一见到本人，确实如网上传言那般是名副其实的KPL的门面担当。
　　帅。
　　除了帅，还是帅。
　　干净的帅，温柔的帅。
　　果然符合中单玩家气质。
　　“寄月，你来了。”林教伸手招呼着她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EOV的首发中单，诀别，从今开始他就是你的师兄了。”
　　“师兄？”
　　“对，从今开始，你就是EOV正式的青训生了。”林教依旧面带微笑，“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能不能从青训脱颖而出，站上首发赛场，全看你后续的个人表现。”
　　话音刚落，林教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然后抽出两份打印整齐的纸张，轻轻推到乔心月面前，目光示意她细看：“这两份合同，你自己选一份吧。”
　　一份是EOV明星选手合同，一份是EOV青训生合同。
　　这算是赤裸裸的威胁吗？
　　若是选了后者，她恐怕很难有首发机会，甚至因为不听从林教的要求而遭遇雪藏。
　　可若是选了前者，她就必须彻底违背自己的初心，踏上一条为资本妥协被束缚到底的不归路。
　　乔心月悬在半空的手抖了抖，又是这种二选一的抉择。
　　真烦。
　　“林教，您也太急了。”诀别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轻声劝道，“这么重要的合同，师妹年纪轻，没考虑好太正常了，您不如多给她几天时间，况且，她离真正能站上首发赛场，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呢，不急的。”
　　“哦？我记得诀别当初和我签这个合同的时候，不是一小时内就决定好了？”
　　“我跟师妹不一样，当初我来EOV之前是K甲的职业选手，有一定赛事经验了，师妹还小，没经历过这些场面，您就多给她点时间，让她慢慢适应吧。”
　　看着自己的心肝选手这般护着乔心月，林教没再多说什么，转而收起那份明星选手合同，又递过一支笔，语气稍缓：“那你把这份青训合同签了吧，从明天开始，跟着其他青训生一同训练。”
　　“好。”
　　乔心月颤颤巍巍的拿起笔，她快速扫过合同上的核心条款，没有丝毫迟疑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即便靠着自己的实力登上首发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她也必须去争。
　　若是连这百分之一的机会都轻易放弃，她便只能回到那个破旧的出租屋，回到那所看不到未来的职专，日复一日地打着代练单子，麻木到忘了自己也曾有个电竞梦。
　　更让她心如刀锯的是，就连那样拼命赚来的钱，恐怕都不够给父亲买一块安身的墓地。
　　“签好了？”
　　“嗯。”
　　“我再跟你复述一下注意事项。”林教罕见的严肃起来，“正式成为EOV青训生后，禁止代练、陪玩接单，未经俱乐部允许，也绝对不能擅自直播，我知道你之前靠代练谋生，所以这件事，你必须格外重视，不能有半点含糊。”
　　“好。”
　　“还有，这几天我们这里来了批新的试训成员，宿舍有点不够用了，所以需要你快速搬离，比如像诀别一样去外面租房子住，你放心，我们俱乐部每个月都会发房补。”
　　乔心月怔了怔，却还是点了点头。
　　“还有你的休学合同需要赶紧办出来，有了休学合同，我们这份EOV青训生合同才可生效。”
　　“休学？”乔心月面色凝重。
　　如果办理休学，那必须需要监护人签字。
　　可张春梅是什么性子，别说主动帮她办休学，见了面不问她要钱都已是万幸。
　　更何况，上次她回家拿生父的骨灰时，为了找到骨灰盒，愣是把张春梅那房子的墙凿出了一个大窟窿。
　　若不是她拉黑了张春梅所有联系方式，恐怕现在自己的脑袋，都得被那个女人敲开瓢。
　　“如果不办休学，会怎样？”乔心月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想到却是诀别接了话：“或者你可以办理退学，因为你是未成年，如果这两者都没有，那真不好办了......”
　　“好，那我下午先回学校问问......”
　　“你学校哪里？”诀别问。
　　“暨城三职。”
　　诀别有些意外，眼睛也亮了些：“哇，没想到我的师妹还是我的学妹啊。”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对啊，不过我都毕业好些年了。”诀别一下子喜笑颜开，“我猜你肯定是电竞专业的，对不对？”
　　乔心月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你也是......电竞专业？”
　　“我可是暨城三职第一批电竞专业的学生，我就知道，像你这种打游戏厉害的，又在暨城三职上学，准是电竞专业的没错了。”诀别起身，轻拍了拍衣服上褶皱，“走，你不是要去学校吗？正好我最近都在休假期，有的是时间，我送你。”
　　乔心月没拒绝，跟着他一起走了。
　　-
　　车子平稳汇入车流，窗外的景象如倒带般在她眼中掠过，愣神间，她忽的想起那会儿裴穆渊和自己发的抖音消息还没回。
　　乔心月当时并不是不想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
　　如今她正要回学校，索性跟他提一句，也算顺势转移了之前尴尬的话题。
　　裴穆渊还是如往常一样，只要是自己发的消息，那头准是秒回。
　　烟花易冷：试训过了？
　　诀别月：你怎么知道啊？
　　烟花易冷：林教刚跟我说的。
　　原来，裴穆渊什么都知道。
　　他和林教走得那样近，又怎么可能对林教递给自己的明星选手合同充耳不闻？
　　只不过是乔心月不愿在他面前点破，也算给了彼此最后的体面。
　　他那样的人，乔心月看不透。
　　她甚至开始恍惚，自两人做同桌以来，他那些看似无意的跟踪，和那些突如其来的帮助，是不是也和林教一样，自始至终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大抵是吧……
　　她自顾自地应着，感觉眼前的景物越发虚浮，眼眶也热热的。
　　至少在乔心月看来，自己活了十七年，除了早已过世的生父，从来没有谁会无条件对她好。
　　乔心月缓缓拉下车窗，望向窗外，刚好在此刻手机开始震动，乔心月解开锁屏，是裴穆渊发的抖音消息。
　　烟花易冷：刚好我也在学校，要不等会儿我去校门口接你。
　　乔心月扯了扯嘴角，发出两声不屑的轻笑，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不用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回复便接踵而至。
　　烟花易冷：嗯？小同桌怎么了？
　　烟花易冷：语气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烟花易冷：你居然已读不回！
　　烟花易冷：伤心了......
　　乔心月觉得震动声烦的紧，便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腿上。
　　动静有些大，搞得驾驶座上的诀别探了探头：“怎么了？和男朋友吵架了？”
　　听到了“男朋友”三个字，乔心月连忙摆手否认：“不是的，是我朋友。”
　　十分钟后。
　　车子缓缓停在暨城三职门口。
　　乔心月道谢下车，刚走几步，却猛地僵在原地。
　　校门旁的梧桐树下，裴穆渊正懒洋洋地靠着一辆黑色机车，鞋尖踢着树底的落叶，目光穿越车流，精准地锁定在正准备过马路的乔心月身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仿佛心有灵犀，被她扣在掌心的手机恰在此时嗡嗡震动。
　　她低头，是他发来的最新消息：看路，别发呆。
　　再抬头时，目光对上他的那一刹那，乔心月觉得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她以为自己能硬着心肠不搭理他，可看到他的那一刻，之前所有的怀疑和别扭，都抵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