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作废》随雨愿

32、Chapter31 等到那时，

　　乔心月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灌上了重铅，她没少了解KPL，也知道明星选手合同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简单的劳务约定，是将荣誉和商业价值捆绑在一起。
　　也等同于要抽出大部分训练时间去参加商业活动，这势必会影响到一个职业选手对游戏的专注度以及和队友团队训练的磨合程度。
　　看似光鲜亮丽，实则自毁前程。
　　林教见她一直犹豫，便补了句：“我之前看你报名表里填的偶像就是我们EOV战队的首发中单诀别，他来我们EOV这么久，期间经历过队员无数次轮换，却能稳坐首发位，就是因为签署了这份EOV的明星选手合同。”
　　乔心月唇齿微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好迫切的说出心里的答案。
　　所以林教......
　　这是在利用自己的偶像诀别，给自己画饼？
　　“可是我觉得......我除了游戏打的好点，其余一无是处，我性格也闷，更不可能做到像诀别那样深受大家的喜欢......”
　　“没关系，这些都不重要，甚至你打成什么样，都不重要。”
　　“那什么是重要的？”
　　“你的颜值。”
　　乔心月眉目微颤，她从未想过，一直在圈内以严苛著称的林教，会说出这样直白又功利的话。
　　“说实话实说吧。”林教浅笑了一下，“我看中你的，不仅仅是你的技术和心态，最重要的是的是，你长了张电竞圈里少有的好看的脸，我们这行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选手，缺的是能吸粉的颜值担当，观众看比赛，除了看操作，更爱看赏心悦目的选手，品牌找代言，也优先挑有颜值有话题度的，你说是吧。”
　　他身子微微前倾，那点功利心潜在温和的面具下：“诀别能稳坐首发，一半是实力，一半是他的脸能扛住流量，能给战队带来商业价值.”
　　“你跟他不一样，你是女生，这种颜值和性别优势在电竞圈更是稀缺品，只要包装得当，哪怕你性格闷，我们也能帮你打造人设，到时候粉丝，代言，曝光全来了，你既能留在首发位有比赛可打，赚的钱也比普通选手多得多，何乐而不为？”
　　乔心月原以为林教今天下午对自己说的那些认可的话，是出自于自己超高的游戏水平和稀缺的电竞精神。
　　没曾想，那些赞许不过是铺垫，只为让她放下戒心，好被对方轻易拿捏……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该庆幸。
　　失落的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天才中单，在别人眼中，只不过是一个靠着脸和性别就能被轻易包装的流量棋子。
　　庆幸的是，自己居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别的选手一辈子都得不到资源与爱戴。
　　乔心月皱巴巴的反驳：“可是，我凭我的实力也可以竞争首发，我最近也有努力学习适配团队的工具人打法......”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自视天才，可别忘了，这儿遍地都是天才。”林教语气轻快，“回去好好权衡一下吧，两周后，我期待你的答案。”
　　“好，谢谢林教......”
　　“对了。”乔心月刚转身，却又被林教叫住，“我知道你跟小裴是高中同学，平时关系不错，但你既然已经走出校园，进了EOV，这儿人多眼杂，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我劝你们能避嫌就避嫌，免得被外人捕风捉影，影响你的职业发展，我这也是为你好。”
　　“嗯......”
　　-
　　等乔心月回到大排档后，整个人气场都变了，俨然像只淋了雨的小猫，蔫巴巴的，唇色生白。
　　小型烤炉上滋滋冒油的烤串，往日里最是勾人，此刻入口却半点滋味也尝不出来。
　　饭局散后，队员们三三两两道别离去。
　　乔心月缓过神，弯腰想去拎挎包的肩带，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力，裴穆渊的手就先一步扣住了包袋。
　　他没多说什么，径直将挎包往自己脖子上一套，松垮的包身垂在胸前，总觉得滑稽的很。
　　“干嘛？”乔心月睨了他一眼，刚刚和林教谈话的情绪一时半会儿还没缓过来，连说话都带着刺。
　　“走，送你回宿舍。”
　　月光轻软，混着路灯，共同漫开这一片昏沉朦胧的天地。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安静的诡异。
　　裴穆渊走在前面，回头，却看见乔心月微微低着头，只是自顾自的迈着步伐，眸色平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样。
　　难不成是这两天自己忙于和林教处理和瀚洋集团的新合作项目而忽略了她，她生气了？
　　应该不会吧......
　　她什么时候在乎过自己了。
　　像她那种眼里只有事业和游戏的人，对于自己，只不过是偶尔同行一段路，不必费心维系的普通同学，甚至或许连被她放进需要在意的名单里都不够格。
　　就这么想着，裴穆渊的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满心心事的乔心月没留意他突然停步，一个趔趄，直直撞在了少年宽厚坚实的背上。
　　“啊———”
　　吓得乔心月尖叫出声。
　　大晚上的，路灯微弱，她眼前一片的黑，还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笨重的障碍物了呢。
　　“怎么心不在焉的。”他刚触到她衣袖下微凉的皮肤，力道便立刻放轻，转而牵住她的袖口，“走路哪有你这样的，眼里连前面有人都看不见。”
　　“你在怪我？”
　　“我可没有。”裴穆渊有些意外，“你怎么了？怎么感觉林教把你叫出去后，就有些不对劲了。”
　　“没事，有点困了吧。”
　　“不对，你肯定有事。”裴穆渊上前半步，微微俯身，目光精准地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是不是林教跟你说什么了？”
　　乔心月甩开他的手，始终没敢说出全部真相。
　　她怕他跟着操心，毕竟林教和裴穆渊关系要好，她怕把真相说出来，会改变裴穆渊对林教的看法。
　　她不想做这个恶人。
　　她马上要成年了，有些事情，也要学着自己消化。
　　“没什么……林教就是让我，平时跟你尽量避嫌，免得被外人看见说闲话。”
　　“就这？”裴穆渊轻笑一声，“多大点事啊，再说了，我既不是EOV的职业选手，又不是这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你我又是同学又是同桌的，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同样的问题，前几天林教也特地跟自己说过。
　　明明是让自己感到困扰的事，可从乔心月的口中说出来，他却觉得心口窝暖烘烘的。
　　她这般纠结，分明是在乎他的吧？
　　起码，他能左右她的情绪，能让她为自己牵肠挂肚。
　　嗯，这是个好的开端！
　　“那你过来。”
　　裴穆渊脚步骤停，反手就扣住了她梳得笔直的马尾，指腹在她发丝边缘停留。
　　“干嘛！” 乔心月绷着脸。
　　他的力道轻得近乎纵容，可那副洋洋得意的神情，偏似小鹿撞得她心烦意乱。
　　前两天避嫌避得干脆利落，这会儿又凑过来招惹她，难不成，和自己划清界限，真就这么让他开心？
　　“把你手机给我。”
　　“你又要干嘛。”
　　裴穆渊没说话，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打开抖音，调出了一个二维码：“打开你抖音，然后扫这个。”
　　乔心月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了。
　　“关注我。”
　　“为什么。”
　　乔心月皱了皱鼻子，手指却诚实地跟着步骤走，一点都没拖沓，轻点关注的瞬间，嘴角忍不住上扬。
　　屏幕上很快弹出“互相关注成功”的提示，好友添加的弹窗随之浮现。
　　“这样，”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被风揉得软乎乎的，“你每天在抖音上跟我续火花，这样既可以做到表面避嫌，又不至于让你每天都找不到我。”
　　乔心月只感觉到心脏突突的跳，像是要冲破嗓子眼。
　　“刚才你说的问题，前几天林教也跟我说了。”裴穆渊找了处路边的木椅上坐下，这里距离EOV训练基地不过数十米，可他却并不想这么快回去，“我觉得林教说的也对，既然你已经来了EOV训练，而我和林教的关系又是所有人知道的好，如果这时候你我两人再走的太近，免不了一些口舌。”
　　“为什么......会这样说？”
　　“你想想，要是在试训这个关键节点，刻意和我走得太近，难免会被心思不正的同期生嫉妒，到时候说不定会造谣你靠走后门才通过试训。”
　　乔心月坐在他身旁，借着微弱的光影，静静地凝望着眼前的少年。
　　灯光交错间，少年的眉眼恰似一幅雕刻精良的素描，明暗错落，高低起伏。
　　她望着他幽深的瞳孔，竟清晰地映出自己那张透着柚粉的脸。
　　乔心月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抑制地加速，她慌忙移开视线：“我......没想到这些......”
　　“我知道你没想到这些，所以我得替你想到，试训对你很重要，不能因为这些流言毁了你的机会。”他继续道，“等你顺利通过试训，站稳脚跟，登上首发，就不用这么拘谨了。”
　　等到那时，就可以明目张胆喜欢你了。
　　对吗？
　　乔心月。
　　夜色渐深，晚风凉了些，远处基地的灯还亮着，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谁也不愿起身。
　　裴穆渊先看到的是她背对着自己的后脑勺，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她的发丝，却在距发梢一寸处猛地顿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从初中时就藏在心底，连目光都不敢轻易停在她身上停留，如今真真切切地闯入了他的生活，可他反倒没了半分争取的底气。
　　他再清楚不过，赛场与现实，才是她此刻最该奔赴的重中之重。
　　至于他，不过是她人生中沉默的过客，从未在她规划的未来里，占据半分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