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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0 “我想让你 ...

  •   “舅?你怎么来了。”裴穆渊靠在病床,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暗了下去:“是我妈让你过来的?”
      陈谭点点头,拉开椅子时特意放轻了动作:“我上周去首都谈生意去了,昨天上午刚回的暨城,你的事,前天警方给我打电话我才得知的。”
      “那我妈呢?”
      “她住院了。”陈谭将保温袋里的饭盒端了出来,将那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往裴穆渊那边推了推:“警方让精神卫生中心给你妈做了病情鉴定,确诊是精神分裂,考虑到她的病情特殊,这次没追究刑事责任。”
      “我就知道。”
      对于这种处理结果,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曾经他不是没想过反抗,只不过都以失败告终。
      只因陈云兰患有精神类疾病,这反而成了她的免死金牌。
      以及他与陈云兰是亲子关系,无论陈云兰对他做出多么出格的管教,都会被视为家庭内部矛盾。
      裴穆渊依稀记得去年文理分科之际,他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文科而放弃就业前景优秀的理科,直接被陈云兰当场制裁。
      当时裴穆渊正在吃饭,陈云兰一个掀桌将所有餐具摔碎,打碎的瓷块不小心崩到了裴穆渊的额角上,他的头当场就被砸出了个口子。
      到头来居委会只是到他们家简单调解了一下,甚至还劝裴穆渊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说裴母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只是爱你的方式用错了。
      呵,这哪是什么爱啊。
      裴穆渊宁愿自己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母爱,也不愿被这种道德绑架的方式强迫自己接受这样极端的爱。
      “我已经把你妈安排进了暨城最好的精神病院。”陈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病历单递过去:“昨天我去见了主治医生,这次治疗周期大概一个月,期间会强制留院观察,要是你想去看看她……”
      “停。”裴穆渊突然抬手打断他,戾气满满:“我现在伤还没好,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些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
      “行了。”裴穆渊靠在床头,却觉得浑身都像被扔进火里烤,从里到外都透着灼人的疼。
      陈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头看向站在病床另一侧的乔心月,放低了声音:“心月,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乔心月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陈谭拉着走到了病房门外。
      陈潭将病房的门关上,顺便还从门上的小玻璃观察了一下裴穆渊,再确认裴穆渊正吃着早饭没顾得上往门口这边看,陈潭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你是裴穆渊的好朋友对吧。”
      乔心月点了点头。
      “你们是关系多好的朋友?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乔心月被问的一头雾水,朋友就是朋友,怎么还分“哪一步”的说法。
      陈谭轻咳了两声,右手轻轻抵在唇边,像是在刻意隐藏一抹笑:“我可不是要冒犯你的意思,以我对裴穆渊的了解,他妈自小管他这么严苛,这么多年他身边极少出现有女同学跟他关系能处的这么好,我就想问问你是他的女朋友还是......”
      乔心月身子差点一个没站稳:“不是不是,叔叔您误会了,我跟裴穆渊只是同班同学关系,这次王者中学生比赛他刚好又是我的替补,所以......”
      陈谭若有所思的点着头,脑海里却浮现出一个月前帮着裴穆渊搬家时出现在他行李箱侧兜里的一张相框,相框里举着奖杯扎着马尾神采奕奕的女孩明显就是初中时期乔心月的模样。
      当时这个相框刚被陈谭拾起,就被裴穆渊一把拦住,护犊子般的将相框藏于身后。
      那次陈潭就觉得这个女孩对裴穆渊来说绝对意义非凡。
      今日一见,倒比他猜的还要亲近些。
      陈谭收起了心思,开门见山:“小裴这孩子读初中的时因为父亲去世这件事儿对他打击蛮大的,再加上当时他在学校又发生了一大档子的糟心事,之后患上抑郁症便一直精神状况不稳定,虽说近两年有所好转,但毕竟现在他妈又发生了这档子事儿,我呢平时忙于工作又顾不上他,我担心这段时间他旧病复发,所以我想麻烦你能二十四小时的监视陪同他吗?你放心,钱我出,只要你答应我,多少钱都不是事儿。”
      “您是怕他因为阿姨的事,抑郁症复发?”
      “对对对,你看要不你搬到他现在所住的公寓对门,你放心,房租钱我全权承包。”陈潭怕自己说的不够详细,继续补充:“你只需要每天记录裴穆渊的精神状态,然后睡前将他一天内的精神状态变化微信告诉我就行。”
      他……有抑郁症?
      乔心月心乱成一团。
      回想起之前裴穆渊所说的初中时期的遭遇,以及早早过世的父亲,和一个动辄打骂占有欲极强的母亲,能在这样的环境长大,没残就不错了。
      虽说她现在靠着助学金和代练勉强维持生计,这笔钱对她来说确实有一定诱惑力。
      可“二十四小时监视”本就带着冒犯之意,尤其是裴穆渊曾患有抑郁症,就算康复后也会比一般人心思敏感些。
      乔心月总觉得这种行为必须事先跟裴穆渊商量后再做决定。
      乔心月目光越过陈谭肩头望向病房的门玻璃,隐约看见裴穆渊低头喝粥的侧影,她咬了咬唇,有些难为情:“这个......我得再考虑一下,抱歉......”
      “没事,我给你两个星期的考虑时间,等两周过后省赛结束,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也不迟。”边说着,陈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
      “那你们聊吧,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对了,这个给你。”
      陈谭随手从包里掏出一盒抽纸,包装上的塑封已经撕开了个小口。
      直到陈谭的身影消失在医院走廊的尽头。
      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红色纸币从缝隙里滑了出来。
      趁着走廊还没人,乔心月眼疾手快的数落了一下。
      不多不少,刚好是五十张人民币,也就是五千块钱。
      乔心月只觉得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摸不清陈谭的意思,更摸不清这钱是该收还是不该收。
      乔心月推门进病房时,裴穆渊刚输完一瓶药,护士正弯腰换药。
      消毒水味裹着微凉的风扑过来,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抽纸盒,盒身缝隙里漏出的红色纸币边角格外显眼。
      裴穆渊的视线早黏在了那盒抽纸上,想都不用想,这一看就是陈谭的作风。
      等护士离开后,他哑着嗓子开腔:“陈谭塞给你的?”
      乔心月没打算瞒,把抽纸盒倒扣,一沓整齐的钞票落在被褥上,眼神为难:“你舅舅硬塞了五千块,我没懂他的意思。”
      “收着吧,不用这么见外。”裴穆渊喉间滚出一声轻笑:“不过陈谭这老小子也太抠了吧,好歹你也亲力亲为照顾我这么多天,要不是你及时报警我指不定都被我妈给打的半死不活了,他这五千块打发叫花子呢?等我出院,非得让他再补五千。”
      “我不能要。”乔心月把钱往他枕边推:“我们是同桌,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而且我不缺钱的,我最近又接了好多单子。”
      “乔心月,你这轴劲能不能改改?”裴穆渊话到嘴边的责备忽然软下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行,你不收他的,总有你收的,等着。”
      乔心月正想追问,手机突然“叮”响了一声。
      她低头点开支付宝,屏幕上的数字让她呼吸一滞。
      余额里凭空多了一万块,转账人是裴穆渊。
      她刚想拒收,却发现支付宝是自动收款。
      无奈她只好重新将这一万块钱转回去,却发现裴穆渊转完账就把她拉黑了。
      好一个心机男......
      乔心月只觉得有一股热浪冲至头顶:“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不要……”
      “外面请个护工一天两百,你陪我三天不说,还耽误了集训,这一万块,只少不多。”
      裴穆渊双手抱胸,装作一副受气包气鼓鼓的模样:“你要是不收,就是没把我当朋友,那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组队打游戏。”
      乔心月被他这无赖模样噎住,心里却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刚才陈谭对她说的那番话该不该现在就告诉裴穆渊。
      她攥了攥手机,终是抬眼:“你舅舅应该不是想给我辛苦费,他刚才说了,他想雇我监视你,住你公寓隔壁,房租他出,然后让我记录你的一举一动和心理状态,随时跟他汇报。”
      话音刚落,裴穆渊非但没生气,反而撑着床头往前倾了倾。
      他输液的手还缠着胶布,伸手想去碰她的发顶:“住隔壁监视我啊,那完全没问题啊,要是你愿意,住我家主卧都行。”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事。”乔心月往后缩了缩,声音都提高了些:“那可是监视啊,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做什么都要被记下来,一点自由都没有……”
      “别人是监视,我会反感,但你可不一样。”
      裴穆渊打断她:“要是换了别人监视我,我早让陈谭把人赶出去了,但如果是你……”
      他忽然倾身凑近,鼻尖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要是你愿意每天陪我上课,陪我吃饭,陪我打游戏,我随时欢迎。”
      “什么……”
      “我说,我想让你住过来。”裴穆渊的桃花眼闪着微光,故意拖长了调子:“毕竟……你要是不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可不敢保证我这抑郁症会不会复发,而且我这病是家族遗传,基本没有完全康复的可能,所以小同桌只能麻烦你一下咯......”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
      乔心月正想反驳,手腕突然被他用力一拽。
      她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扑了过去,眼看就要撞在床栏上,裴穆渊一个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
      乔心月的半个身子都陷在他怀里,头顶刚好抵着他的下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还有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加快的心跳。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输液管的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两人交叠的呼吸声。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刚才说的话,毕竟你的决定可事关我的病情发展,小同桌你总不能心狠的见死不救吧。”裴穆渊一脸坏笑。
      他......这是不嫌弃自己介入他的生活?
      想想他之前所经历的遭遇,又想起自己那得不到爱的童年。
      乔心月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或许是同病相怜,都是遭人嫌弃的人生,才更懂那种滋味,才更不忍心看到对方继续这么一个人熬下去。
      “好,我答应你。”乔心月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慌乱地整理着歪扭的卫衣领口:“集训结束我就搬去你隔壁,但我有个要求。”
      “要求?别说一个,十个都行。”
      乔心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巨大的决心:“集训结束后,你能陪我回趟家吗?我有很多很重要的东西还落在家里,看我爸妈那架势应该是不想给我的意思,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见爸妈?”裴穆渊故意不正经地扬了扬下巴:“进展这么快?这才刚答应你住我隔壁,就要带我见家长了?”
      乔心月瞪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人嘴里没个正话。
      只是继父和母亲攥着她生父的骨灰盒和遗物,逼她交出每年的奖学金才肯归还。
      去年在生父祭日的前几天,乔心月为了这件事回家求了三天,母亲却只丢给她一句“不给我钱,就别想碰你爸的东西”。
      她走投无路,才想让裴穆渊陪她回去镇镇场子。
      毕竟裴穆渊是个男生,如果乔心月因为这件事跟继父和母亲起了冲突,有裴穆渊在料他们也不敢拿乔心月怎样。
      而更重要的,她想知道,当年她爸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不愿意就算了。”她垂着眼。
      “愿意。”裴穆渊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他撑着床头慢慢躺回去,输液的手轻轻搭在被子上:“你这次救了我一命,别说见家长了,就算让我赴刀山下火海,我都心甘情愿。”
      “你不问问我叫你见我父母的原因吗?”
      “你的家事,我懂。”裴穆渊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难得的温柔:“但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他不用问都知道。
      一个常年在外租房子独居的高中生,早早经济独立,无依无靠……
      想想都知道是她之前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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