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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劫后余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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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日子,都不如以前好过了。陈家在湖北住下后,老刘问陈瑞云要不要回武昌的老宅子看看,那年赌气离家参加起义,这一走就是26年。
“当时走的时候说再也不回来了…唉…去看看吧。”陈瑞云说。
老刘和陈瑞云,凭着十八九岁时候的记忆,来到老宅附近,那是离黄鹤楼和长江都很近的一条街巷,小时候陈瑞云常常从私塾放学后,和伙伴们到长江边玩耍,那是他最无忧无虑的几年。现如今,街巷萧条,杂草丛生……他已经认不出那户人家是自己的家了。
“老爷,您看这棵树!”老刘指着一棵老树,请陈瑞云来看。“是,是这棵树,有一年雷雨天,这棵树被劈了,当时我和大哥坐在院门口打赌,我赌它能活。后来它果然活了。你看那劈坏了的树杈还在树上呢,旁边那些是新长出来的。我想想,那老宅子的院门……应该就是……身后这家。”陈瑞云和老刘一起转身,向身后看去,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气派的大院,而是□□枯的藤蔓爬满的高墙,藤蔓把院门也挡得严严实实。“老爷,咱们还进去吗?看这样子,怕是很久没人住了。”老刘失望地问。陈瑞云摸着那些枯藤,眼中闪烁着童年的影像,他和伙伴们去江边玩水、游泳、抓鱼虾、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家中,躲在大哥身后换干净衣服,但是头发湿透了没干,还是没躲过妈妈的一顿打。这么一想,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那股劲儿全传给荆寰了。后来他剪掉了辫子,要去搞革命,妈妈气到重病去世,大哥结亲也没结成。自己又和父亲大吵一架,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希望父亲和大哥他们,现在生意越做越好,大哥也娶妻生子。已经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吧。“走吧老刘,咱们回去吧。”陈瑞云和老刘的身影从巷子里渐渐淡去,留下那满目荒凉,还有那棵经过雷雨依然活下来,现在已经长得很高大的树,被劈过的腐朽树杈边,顽强生长着的新枝丫。
荆兰工作的电影公司,位置在上海的租界里,相对安全。所以她没有随家里一同去湖北。她在晓玉寄来的信里得知,晓玉和北哥万疆哥的学校在长沙合并了。荆兰也希望他们三人能早日见面,因为远在长沙,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三人互相可以照应。
长沙临时大学开学后,荆北和万疆没有被分配到一个宿舍。但是荆北和万疆毕竟在一个学校,互相很容易就找到了。荆北在荆兰的信里得知晓玉和万疆互相在打听对方的消息,他笑了一声:“这小子,我就知道。”于是也开始帮万疆向南开大学的学生们打听晓玉的下落。
1937年11月的长沙,刮着微凉的风,动辄下起阵阵小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不怎么能见到太阳。万疆和荆北在雨中找人就更是困难了。这时一位躲雨的学生,双手护着头顶,跑得着急忙慌,一不小心撞掉了万疆的雨伞,她连忙帮他把雨伞捡起来,嘴里喊着“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她把雨伞还给万疆,万疆说:“没事儿没事儿。”然后伸手去接伞。四目相对时,两人全都愣在原地。那个学生,正是晓玉。
万疆猛地一把攥住雨伞,晓玉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伞柄,就被万疆连人带伞一起拉了过去,雨伞又掉在了地上,晓玉被万疆拽进怀里。感性先理性一步,降临在两个年轻人之间,二人紧紧相拥,明知道此时要抑制住感情,但他们生怕一松开手,好不容易找到的人会马上消失不见,他们恨不得将手臂嵌入对方的后背与腰间那般,用力地把彼此抱紧。“可找着你了,哎呦我天儿,可找着你了!你咋样?没啥事儿吧?”“我没事我没事,你看我这不是平安到长沙了吗。”两句寒暄过后,他们更加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和心跳,他们紧紧抱住的,不单单是他们担心在意的万疆哥和晓玉妹子,也是悬崖边抓住的树枝,是溺水时搂紧的浮木,是最最深刻的劫后余生。
片刻后,理智来临,万疆先松开了手,退后了半步。他用衣服擦干眼镜片上的雨水,捡起雨伞打在他和晓玉的头顶,然后他俩互相仔仔细细地看着彼此,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在两位青年的面庞上随意流淌,他们经过这场南迁,都瘦了些,晓玉剪短了几公分的头发,万疆冒出了些细微的胡茬。“晓玉妹子,雨伞你拿着吧,我…我先…我先去找荆北了,你保重啊。”万疆把雨伞塞到晓玉手里,有眼力见的荆北早就已经走远了近百米的距离,万疆往荆北走的方向跑去。“万疆哥!”万疆回过头来,冲晓玉招招手,就又转身跑远了。晓玉就也没有再叫住他。他们二人在那个寒假遗憾的失约、无数封没收到的回信,随学校南迁一路上的艰辛。他们确确实实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这些话,却又全都藏在了此时此刻的欲言又止里。
万疆追上荆北,钻到荆北的伞底下。“这下你踏实啦?”荆北问万疆。“踏实了。咱们可都得,都得好好活着。”“你最想说的话,跟她说了吗?”“没说,现在说不是时候。”“唉…”荆北为他们感到惋惜,叹了后气,然后又对万疆说:“行啊王万疆,知道不是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佩服佩服。”荆北什么都知道,他早就看出来了,他选择沉默,这件事情上,他不给万疆任何建议,但他全力帮助万疆寻找晓玉。他知道哪些话是万疆最想对晓玉说,但现在却不能说的。总之,这两年经历了太多太多了。荆北此时内心所想的,唯有家人朋友能够平安。
晓玉回到宿舍,仔细地把万疆的雨伞擦干。然后对着镜子擦脸擦头发。晓玉以前受的所有委屈只和自己最好的朋友荆兰说。现在也会和万疆说,自从那封以“万疆哥,你近来可好”开头的信被寄出后,晓玉也把万疆当成自己的好朋友。“没错,就是好朋友,他就是你的好朋友,别多想,别越界。张晓玉,你给我收住!”晓玉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坚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