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命题》暮七爷

14、再见 “1207

　　约是晚上的时间，许拙才到家里，屋里的灯是开的，那个一直等待他回来的1207刚好从厨房出来，手里拖着准备好的晚餐。

　　一切好像和平常一样，但当许拙看向1207的神态里带着些复杂情绪被算法捕捉的时候，就注定不一样了。

　　“小拙，你还好吗？”1207关切道。

　　许拙摇摇头：“算不上好。”

　　“那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先吃饭吧，晚些聊。”

　　许拙有些饿，身体的本能加上一些抵抗的情绪让他没能当下就开口，他走到饭桌边，看着一桌的自己喜欢的食物，实际上也并没有什么胃口。

　　“好的，小拙。”

　　1207顺着他的话答应，许拙也拿起筷子动起面前的食物。

　　他吃得不快，慢慢的，在思考着方才发生的事情，没有什么觉得很好言语的东西，只是磨磨蹭蹭间一切变得不好开口。

　　和以前一样，有点心事就藏在心底里头，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

　　不过这次，他想他能开口讲述好自己的情绪了。

　　等到饭后，许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1207收拾好餐桌的东西，许拙才有了动静。

　　“1207。”

　　在许拙的招呼下，1207走了过去，他看着自己的主人，开口：“小拙，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

　　许拙深吸一口气，没再犹豫的将自己遇到的顾虑的事情全都和1207讲了个全。

　　也是难得的一次吐露心声。

　　指针不停转动，许拙的声音没有停止，他哽咽着，也悲哀着。

　　一旁的1207时不时给他递来一两张纸巾，为他擦拭泪水，却没有插话多说些什么。

　　只是默默守候，运用自己的程序分析这些源自许拙内心的话。

　　然后在等候着对方说完的一小会儿时间后给出一个计算后最优的结果。

　　“1207，我到底该怎么办？”

　　随着这声问题终于问下，1207也开始了自己的讲话。

　　“小拙，你觉得你现在是在做选择对吗？”

　　1207没有直接给出答案，面对这种具有太多不确定性，大多依靠人类情感判断的东西，哪怕是一个拥有对许拙绝对了解的智能体也无法立刻回应。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才能够去更好的回答那个怎么办的难题。

　　“……对。”

　　也许不是，可此刻已经不想去思考的许拙只能将这归咎为“选择”——母亲和1207之间，他只能选一个。

　　1207接收到许拙的答案，多次计算，也考虑过两全的方式，但当许拙将这归为选择的时候，两全就不会存在，他开始计算，然后寻找一个尽可能让许拙能“幸福”的法子。

　　最终得出的结果便是让他舍弃自己。

　　这些年的数据证明了许拙对于阮钰的期待，依照人的行为认定，许拙也的确更需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而不是他这个连碳基生物都算不上的“铁块”。

　　“小拙，我给你一个答案。”1207用手捧着许拙的脸，一人一机器人就这样四目相对。

　　许拙的泪水已经止住了，他看着面前的机器人，期待着那个或能让自己轻松的答案。

　　他看着他，直到1207开口。

　　“小拙，将我关机吧。”

　　“？”许拙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1207在说什么，让自己将他关掉？这就是他给的答案吗？让自己放弃他，那他这些日子一直的犹豫算什么？

　　如果他真的舍得又为什么要苦苦在阮钰面前保持那样强硬的态度。

　　这个机器人到底懂不懂自己对他的那份感情是爱，是超越血缘的深沉的来自人类的情感。

　　但他也清楚地知道，1207从来不会说一个没有计算过的答案。

　　所以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小拙，别难过，我不希望你后悔。”

　　“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选择不会让我后悔。”

　　许拙没有冲着他以什么强硬的态度大喊，只是淡淡的近乎聊天的语气称述。

　　“或许也会，但相较之下，这个选择会让你少受道德的谴责。”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许拙看着1207，他是希望这个机器人说出一句否定的话的，可如果这个机器人真的说了，他又会变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到头来好像真的和对方说的一样，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式。

　　“小拙，请下达关闭指令。”

　　这一刻，1207像是一个没有被规范的机器人，不顾主人的状态，一味的逼迫自己的主人下达一个让人为难的指令。

　　许拙说不出口，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爱人，然后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扯了下来。

　　接着站起，走到窗边。

　　看乌黑的夜色，他多么希望此时自己的手里能有一杯酒或者一根烟，这样被酒精或尼古丁感染后的自己也许能直接无需思考的给出答案。

　　只可惜，他不喜欢这些东西，家里夜不会有这些玩意。

　　他转头看向那个站在自己身后一两米远的机器人，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的似曾相识。

　　原来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情景，只是这次好像要变成离别了。

　　“1207，再给我一个拥抱吧。”

　　许拙没敢再要求一些其他的，他害怕那样后自己会更加的不舍，哪怕只是一个吻都会让自己的情绪受到牵连。

　　1207向他走近，接着和之前的数次一样抱了上去。

　　许拙能感受到1207的温度，能触碰到那柔软的皮肤，可他也明白很快这一切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拥抱结束，许拙看着面前的机器人，几番停顿后终于还是下达了那个让他不愿说出的指令。

　　“1207，再见。”

　　“再见小拙。”

　　一句再见轻轻飘飘，可在许拙的心里已经是重如千钧。

　　他看着1207走开，他知道他离开家门会回到父亲的实验室，也知道这个机器人会把自己关上。

　　他又转过身，看着天空，星星很亮，他想起了早年在书里看到的一句话。

　　那是加缪《局外人》中的句子，他是那样写到：每一次告别，都像是生命里燃烧过一颗星，留下光亮，也留下遗憾。

　　而他的1207则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北极星。

　　许拙觉得很累，今天的他经历了太多的伤痛，此时的他只想去休息。

　　他去浴室简单冲洗一番就趴回了床上，没有开灯，他就这样一个人躺在那里，然后被一股疲劳的窒息感包裹着强制进入了睡眠。

　　没有梦，只有一串从眼角悄然落下的泪珠与他的深夜作伴。

　　次日一早许拙从床上醒来，脸上的泪痕还在，醒来的一刻他就感受到了。

　　揉了揉眼睛从床上起来，下意识就要喊出1207时才意识到，那个家伙昨天已经自己离开。

　　是一种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想没事的，不就是没了1207嘛，又不是不能活。

　　这日子他还是得好好过下去的。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去洗漱，等到走到客厅，他的眼前还是会幻视那个家伙忙碌的身影，听到1207和他打招呼的声音。

　　怎么可能会真的不在意呢？

　　如果真的能这么快忘记倒也算了。

　　只可惜人的记忆不像是一串数据，想不要就删除。

　　许拙摇了摇头，在冰箱搜寻一番，看到一些面包片和蔬果。

　　于是他用着家里的机器准备了一份简单的早餐，将东西端到餐桌上后，他也坐了下来，然后将食物送入口中，之后便发现这些三明治并不美味，但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

　　碗筷放入洗碗机，他也从这间屋子离开，前往医院。

　　原以为今天的自己可以不带着任何负担，不带着任何对于自己和机器人之间纠结情感。

　　可当他真的走到病房前，就又开始了空洞。

　　究竟是为什么，明明应该不需要害怕面对自己的母亲了才是。

　　“这位先生，您是来探望7号床的病人的吗？”

　　寻房的护士大概是看他站了太久，开口问到。

　　许拙扯出一个笑来：“我来探望我的母亲。”

　　“好的先生。”

　　护士帮他拉开病房的门，领着一块走了进去。

　　许拙站在床边，看着护士对自己的母亲进行例行检查，等着护士离开。

　　“小拙，看情况我昨天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阮钰的话让许拙打了一个激灵，看来面前这位又找人调查自己了。

　　他看着阮钰，眼神中是一股不喜的情绪。

　　阮钰看懂了他的意思，开口解释：“昨天夜里1207去你爸实验室的消息传到我这里，我顺势猜的，应该没有错吧。”

　　“没有。”

　　许拙的头低着，没有看面前的母亲，淡淡的回应。

　　“我待会和你徐阿姨约一下你和小妍吃个饭。”

　　许拙没立刻给出些什么回应只是漫步着走到窗边，看着下面小公园里坐着的，又看向空中飘着的云，然后疑惑着：“为什么？”

　　“什么？”

　　“您为什么总想让我和贺沐妍在一块？”

　　“我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你。”

　　“可为什么那个人不能是1207呢？”

　　阮钰的面上显露出明显的不高兴，她严肃道：“小拙，你觉得你和他之间的感情可以称之为爱情吗？他只是一个用算法数据支撑起来的没有感情的东西，不会变老没有情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和他在一起，许多年后会怎样？”

　　许拙没有接话，他问出这个问题不是想改变阮钰对于自己情感向的看法，只是因为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人一定要找一个人作为伴侣，爱情的前提真的就得是对方是一个人吗？

　　他没有问，也知道此刻的自己无法得到一个答案。

　　他看着树上的鸟飞向天空，看着下面的小孩在笑。

　　在他也没意识到的眼神里实际上已经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看着玻璃，回答：“您约吧，见过她之后我还会回来医院的，这段时间我都会照顾您。”

　　阮钰看着许拙的背影，想起了自己的爱人，许拙的父亲，他们都是这样，带着一种淡淡的伤愁。

　　“小钰，你根本不懂我要的是什么。”

　　曾几何时，那个人这样冲着他开口。

　　阮钰一时间幻视那天的下午，一时间的有了些不好受的悔意。

　　她真的错了吗？

　　但她不会承认的。

　　她看着那边的许拙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