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恭送巫祖归 ...
-
“咚——!”
那只长满青苔的石手砸下来的瞬间,牧马人的前引擎盖像纸糊的一样凹下去一大块。防冻液喷出,滋滋冒着白烟,混合着雨林里腐烂的落叶味,那味道简直就是顶头。
“退!挂倒挡!”洛听澜在副驾上不动,只是冷静地把快要飞出去的平板电脑压回膝盖上,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它的关节是声波连接点,又不是实体肌肉,撞它是找死!”
“老子知道!”贺野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手臂肌肉线条绷得像石头。他猛地一挂倒挡,脚下油门踩到底。
牧马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卷起两米高的泥浆,硬生生把车头从那只石手上拔了出来。
车身剧烈摇晃,后座的张凯已经吓得发不出人声了,抱着狗头发发出一种类似坏掉的尖叫鸡的声音:“咯咯咯......救命啊!这石头成精了!建国后不许成精啊!!”
“闭嘴!”贺野怒吼一声,猛击方向盘,车尾甩出一个漂移,堪堪避开第二只砸下来的石拳,“再叫把你扔出去堵住它的嘴!”
洛听澜死死盯着挡风玻璃外的那个正在从地里“长”出来的庞然大物。
那根本不是什么生物。
那是无数块散落在山中的岩石、断木,甚至废弃的轮胎,被一种看不见的暗红色声波强行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高达五六米的巨人形状。
在她的通感视野中,这个石巨人的核心部位——大概是胸部的位置,有一团刺眼的黑红色光团,正在像心脏一样跳动,发出“嗡嗡”的低频指令。
“那是共振核心。”洛听澜突然伸手去抓张凯,“把你音响拿出来!”
张凯还在崩溃中:“啊?什、什么音响?”
“就是那个!拿来!”洛听澜抢过张凯包里那个原本打算用来晚上搞篝火晚会的JBL大板砖音响。
“连蓝牙!快!”洛听澜把音响扔给贺野,“把它扔到车顶上去!这个怪物的粘合剂是次声波,我们要用高频音乐打乱它的频率!”
贺野一边疯狂躲避着石巨人的踩踏,一边还要腾出手接音响:“你要放什么?大悲咒吗?”
“放节奏感最强、穿透力最强、最洗脑的歌!”洛听澜此时此刻居然还能推一下眼镜,“张凯,把你的歌单里最强的歌放出出来!”
张凯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点了名为“乡村重金属”的单曲,不想都点了第一首,顺手把音量调到最大。
下一秒,在这个生死攸关、阴森恐怖的广西深山老林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炸裂开来——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的!!”
曾毅和玲花的歌声经过JBL低音炮的加持,瞬间响彻山谷。
贺野:“......”
洛听澜:“......”
只有张凯还在哭伴唱:“什么歌声才是最开怀的......”
奇迹发生了。
那正举着一块巨石准备把他们砸成肉泥的石巨人,动作突然卡顿了。
凤凰传奇那极具穿透力的高音和动次打次的鼓点,像一把乱入的手术刀,狠狠切入了石巨人原本稳定低沉的次声波场。
洛听澜眼中的世界里,那些连接岩石的红色线条开始疯狂扭曲、断裂。
“它乱了!”洛听澜厉声喊道,“贺野,它的核心暴露了!就在胸口那块最大的花岗岩下面!撞过去!”
“用这个车撞?”贺野看着那个还在抽搐的石巨人,眼里闪过一丝疯狂,“行,K神,这车要是报废了算工伤啊!”
“报!都报!只要我不死都给你买!”张凯嚎叫。
“坐稳了!”
贺野猛踩下刹车,原地烧胎,然后换挡,给油,动作行云流水。牧马人像一颗红色的炮弹,伴随着“留下来!”的嘶吼声,义无顾地冲向石巨人的裤子......哦不,胸口下方。
“跳!”贺野大喊。
他无意真撞,这车是铁皮,对面是花岗岩,硬碰硬那是找死。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的一瞬间,贺野猛地拉起手刹,车身横了过来。他从大开的车窗探出半个身体,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把黑匕头绑上了一根登山绳。
借着车身漂移的惯性,他像个牛仔一样,把匕首狠狠甩出去了!
噗!
匕首精准地插入了石巨人胸石缝里的那团苔藓。
那里是“回音”寄生的核心。
“给老子下来!”
贺野怒吼一声,单臂发力,肱二头肌瞬间暴起,连带着登山绳绷得笔直。
与此同时,洛听澜也闲着。她手里拿着一瓶刚才從九叔那顺来的高浓度米酒,点燃了瓶口的布条,顺着登山绳扔了过去。
轰!
火焰顺着绳子烧到了核心。
“回音”菌株最怕火和高频噪音频。在双重打击下,那个巨大的石巨人发出了类似指甲刮黑板的惨叫。
哗啦啦——
就像被抽走骨架,几吨重的岩石瞬间崩塌。巨大的花岗岩砸在车边,溅起的泥水沾满了挡风玻璃。
世界终于安静了。
除了还在循环播放的“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
贺野趴在方向盘上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转头看向副驾。
洛听澜正淡地关掉了张凯的蓝牙音响,然后掏出湿巾擦了擦手:“看来民族风确实能克制超自然生物。记下来,下次遇到这种次声波集合体,建议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
贺野看着她的副样子,突然笑了,笑得停不下来,胸腔都在震动。
“洛听澜,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解决了拦路虎,车子还没开出两公里,就彻底趴窝了。
前轴断了,水箱爆了,这辆几百万的牧马人光荣牺牲了。
“没办法了,徒步吧。”贺野下车检查了一圈,踢了一脚轮胎,“离九叔说的坐标不远了,大概还有三公里。”
于是,一个奇怪的组合出现在密林里。
贺野背着那个一百多斤的铜鼓,手里拿着□□开路。
洛听澜背着她的精密仪器箱。
张凯背着全套露营装备和那只黄毛土松三炮,累得比三炮更像条死狗。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大。
但这雾不是白色的,而是灰蒙蒙的,带着股死寂的味道。林子里的虫鸣鸟叫完全消失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贺野突然停下脚步。
众人抬头。
眼前的景象让张凯直接把狗扔在地上。
那是一个嵌在山里的村庄。
黑色的瓦,吊脚楼,看起来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村子,是灰白色的。
就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所有的房子、树木、甚至挂在屋檐下的辣椒串,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粉末。
“这是......火山灰?”张凯咽了口唾沫。
“不。”洛听澜蹲下身,手指扭起路边草叶上的灰粉,凑到鼻尖闻了闻,“是钙化粉末。这里的一切都在慢慢变成石头。”
“有人吗?”贺野握紧了刀,护在洛听澜身前。
村口的大榕树下,居然真的坐着几个人。
那是几个穿着黑布壮衣的老人,手里拿着烟斗,保持着聊天的姿势。
但他们一动不动。
张凯壮着胆子走过去:“大爷?大爷打听个路......”
他的手刚碰到其中一个老人的肩膀。
咔嚓。
那位老人的头颅突然转过来。
不是那种正常的转头,而是脖子发出了石头摩擦的声音。
他的脸已经完全钙化了,面板像干裂的河床,眼球是一片浑浊的灰白。但他还在笑,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弧度,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音,好像在模仿人类说话。
“来......客......了......”
“妈呀!!!”张凯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到贺野身后。
随着这一声惨叫,整个村子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屋子里走出一个个灰白色的人影。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扛着头的男人。他们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齐刷刷地看向这三个闯入者。
“别慌。”洛听澜站在原地不动,她的眼镜上反着冷光,“他们看不见我们。他们在靠声音定位。”
“什么意思?”贺野压低声音,背上的铜鼓开始发烫,显然是感应到了什么。
“这些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洛听澜看着那些行尸走肉,“他们的声带和听小骨被那种微生物寄生了。那个铜鼓,就是他们的“蜂后”。现在铜鼓来了,他们以为是王回来了。”
果然,那些“石人”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慢慢地让开了一条路。
那条路直通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的祠堂。
“他们在给我们让路吗?”张凯哆哆嗦嗦地问道:“这算是......迎宾吗?”
“算是吧。”贺野冷笑一声,掂了掂背上的铜鼓,“只是这个鸿门宴,不知道谁吃谁。”
祠堂里很空旷,没有神像,只有中间一口巨大的深井。
井口冒着寒气,那种暗红色的声波线源源不断地从井里涌出,钻入贺野背上的铜鼓里。
“就是这里了。”洛听澜走到井边,扔下一根冷焰火。
红色的光坠落了很久才到底。
这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洞。
“今晚先在这里休息。”贺野把铜鼓卸下,放在离井口远一点的地方,“天马上黑了,晚上入洞是找死。这个地方虽然是邪门,但这些石人好像不攻击带着鼓的人。”
张凯一听能休息,立马瘫在地上开始煮自热火锅。三炮很警觉,一直对着那口井低声呜咽。
夜深了。
祠堂外面的石人们像守卫一样站了一圈,场面极其惊悚。
祠堂内,篝火跳动。
贺野靠在柱子上,正在给自己换药。之前的剧烈运动让他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把纱布染透了。
但他够不着后背的一处擦伤。
“笨手笨脚。”
洛听澜的声音传来。她拿着药箱走过来,在他身后坐下。
“把衣服脱了。”
贺野这次没矫情,赤裸上身。火光映照在他古銅色的面板上,肌肉起伏如綿起伏的山峦。
洛听澜的手指微凉,沾着药膏涂在他的背上。
“洛工。”
“嗯?”
“你不怕吗?”贺野看着跳动的火苗,声音有些低沉,“这里全是死人,还有怪物。你一个姑娘家......”
“我是搞科研的。”洛听澜动作没停,“恐惧来源于未知。对我来说,怪物只是尚未被记录的生物样本。比如外面的人,本质上是一种碳基生物向硅基生物转化的病理过程。”
“啧,真没情趣。”贺野无奈地笑了,“你就不能表现得柔弱点?给男人一点表现的机会?”
洛听澜涂好药,给他贴纱布,突然身体前倾,绕到他面前。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接近到呼吸可闻。
贺野僵住了。
他看着洛听澜那双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你......干嘛?”
洛听澜伸出手,这一次不是为了检查心跳。
她轻轻地碰了碰贺野眉骨上那道新添的擦伤,“这里,破相了。”
贺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个女人......在撩他吗?
平时冷得像块冰,突然来这么一下,简直就是要命。
“破......破相就破相。”贺野结结巴巴地说,脸烫得能煎鸡蛋,“反正也没人要。”
“谁说没人要。”洛听澜收回手,语气淡淡的,却像惊雷一样炸在贺野耳边,“我看这就挺好。很对称,符合人体工程学的美感。”
贺野:“......”
这是夸人吗?这是夸人吧?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黏糊糊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不合时宜的——
“吸溜——”
两人同时转头。
只看到张凯正捧着一盒自热小火锅,嘴里挂着一根宽粉,脸上露出“我是谁我在哪里我什么都没看到”的表情。
“那什么......哥,姐,我就吃个粉。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时。”
贺野随手抓起一块石头就扔了过去:“吃你的粉!”
休息不持续太久。
到了后半,那个一直在沉睡的铜鼓,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是为了进食,而是共鸣。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自动敲响。
与之呼应的,是那口深井里传来的声音。
那不再是风声,而是千万人的低语。
“还给我们......把声音还给我们......”
洛听澜猛地睁开眼睛,戴上降噪耳机:“开始了。地下的磁场翻转了。贺野,醒醒!”
贺野几乎是弹射起床,一把抄起□□。
“怎么回事?”
“鼓是钥匙。”洛听澜看着那面正在自动滚向井口的铜鼓,“它要回家。井下就是“鬼哭峡”的核心,就是那个地眼。它好像在召唤它。”
“那就下去!”贺野把背包甩给张凯,一把拉起洛听澜,“既然来了,就去彻底堵住那个玩意儿!”
三人一狗,站在了深井边缘。
下面是无尽的黑暗,和翻腾的红色雾气。
“K神,怕吗?”贺野回头看了一眼腿抖的张凯。
“怕......怕死了呜呜呜......”
“怕就叫出来。”贺野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狂野,“因为下面,可能是地狱。”
说完,你把登山绳扣在腰上,另一头系在洛听澜身上,纵身一跃!
“走!”
风声呼啸。
他们坠入了广西大山最深处的秘密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灰白色的石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井口磕头。
那声音整齐划一,就像雷鸣:
“恭送巫祖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