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上山采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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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群人的找茬耽搁，两人进山时日头已经悬挂在山头。
山林被雨洗得清亮，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水雾，整个林间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曲悠深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气息登时灌满胸腔，脚步踏在湿润的山路上，带来前所未有的轻快感。
他背着竹篓，跟在同样背着竹篓的江敛身后，两人十指相扣。
江敛走在前方半步，不时拨开横斜挡路的枝叶，走几步便回头叮嘱一句“当心脚下”。
他每每都应一声“好”，随后便心安地左顾右盼欣赏雨后的林间景色。
枝头水珠摇摇欲坠，晨间鸟鸣清脆婉转，微风掠过林梢，卷起沙沙细响。
第一次没有带着长辈的命令和骂声上山，他只觉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变得新奇起来。
雨后菌菇疯长。
刚踏入较为茂密的林木区域，便见几截倒伏的枯木上，挨挨挤挤地冒出许多褐色伞盖，顶着细密的水珠，肉墩墩的，瞧着便鲜嫩得很。
“来。”
江敛牵着他站定，拨开一些半湿的枯叶，一簇饱满的香菇便完全露了出来，伞盖圆润肥厚，菌柄粗短结实。
曲悠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摘起一朵完整的香菇，不由得弯了弯唇。
“是香菇。”
“对，常见的便是这种。”江敛颌首应道，伸手拂去掉在他肩头的一片叶子，“炖肉鲜香，晒干了也能存放许久。”
曲悠点点头，将香菇放进竹篓里，又弯腰去摘旁边的几朵。
采罢这处，两人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曲悠便眼尖地瞥见一颗大树下的草丛里，探出个半个巴掌大的菇头。
他晃晃两人交握的手，“那里！”
“嗯？”江敛闻言望去，眯了眯眼，看清那菇的模样后勾唇道：“是牛肝菌。”
曲悠眼眸一亮，拉着江敛小跑了过去。他蹲下身，看着黄褐色油亮的菇头，边缘还卷着些嫩黄色，伸出巴掌虚虚比了比，喃喃感概道：“它好大呀……”
江敛轻咳一声，看着他略带兴奋的小脸，“对，这颗长势不错。”
曲悠伸手拨开菇边遮挡的草，那菇柄更是胖嘟嘟的，瞧着憨态可掬，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触到滑溜溜的菇柄后又慌忙收回手，生怕被自己摘坏。
他有些无措地仰脸看江敛：“这个要怎么摘？”
江敛蹲下身，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握住菇柄，手腕微微转动，左右轻晃几下后往上一提，整朵肥硕的牛肝菌便被取出了。
“这样旋着摘。”
曲悠的脸蛋红扑扑的，不管多少次，同相公这般亲密，他还是忍不住脸热，连心跳都会快上几分。
他低下头握着菇柄翻来覆去地看，好一会儿才压下那抹羞意，随后又将鼻尖凑上去闻了闻，清新的草木味混着菌菇特有的鲜味，好闻！
他宝贝似得将它放进竹篓，又直觉地扒着周围的草丛找，不多时果然摸出两三朵，虽然个头不如第一朵那般，但也是胖嘟嘟的。
“还有一些！”他举着手里的牛肝菌，仰起小脸看向江敛，唇角微微上翘。
“小悠聪明。”江敛扬眉，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前头说不定有更多稀罕的。”
两人一路向上，走走停停间竹篓渐渐沉实起来。里头除了香菇、牛肝菌，还有些鸡纵菌、米汤菌、竹荪、羊肚菌，都是些较难得的，也就只有雨后这般好找。
曲悠头一回觉得采菇是如此好玩儿的一件事，没有饥饿煎熬，没有头晕眼花，只有身边人的陪伴，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在肆意地欢笑玩耍。
不知不觉，四周树木愈发高大苍劲，枝叶交错着遮天蔽日，投下满地浓荫，所到之处几乎都是阴凉。
曲悠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怔怔地看向前方。
是那颗老槐树。
树下那片曾浸染血迹的土地，如今覆着厚厚的青苔与几株野花，生机勃勃。
记忆骤然翻涌，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正是在这里，他撞见了受伤的江敛。
“当时被吓到了吗？”江敛忽然开口，将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曲悠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老实点点头，又轻轻摇头：“有点……你那时浑身都是血，看着很骇人，况且当时周围都没人。”
他垂眸看脚下，声音轻了几分：“……但更怕你死掉。”
江敛像是在斟酌着字句，沉默片刻才再度开口：“你可知我那时在想什么？”
曲悠迷茫地眨眨眼。他那时只顾着害怕和找草药，哪里会去揣测一个重伤之人的心思？无非是庆幸有人路过，能得到帮助吧。
“不知道……”
“我那时想，”江敛低头凝视着他，缓缓开口：“这个看见血就脸色煞白的瘦弱小哥儿，听到句陌生的求助，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抖……”
他反手握紧曲悠的手，盯着他的眼眸。
“却还是认真地为我去找草药。你捧着叶子过来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只觉得那是世上最干净的东西。”
“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又让人可怜，又对人好心，真傻。”
曲悠听着他的话，眼里渐渐凝起水雾，颤着唇瓣：“我……”
“傻得可爱，让我欢喜。”
“那时我便决定，若是能活下来，一定要找到你。”
江敛的话轻轻落下，却重重砸在曲悠心上。
曲悠彻底怔住了，连眼泪滑落都未曾察觉，心脏“咚咚咚”地跳动，全为眼前人的这番突然的剖白。
原来江敛娶他，真的是因为喜欢他……也真的是因为他一时的好心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意……
他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在这么平凡的一天，突然就得到了答案。
他忍不住上前两步扑进江敛怀里，紧紧握住他手臂，哽咽出声：“我……也欢喜你……”
江敛接住他，将人完全拥入怀中，抚着那因哭泣而轻颤的脊背，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嗯。”
许久，细碎的啜泣声渐渐低了下去。曲悠抬起湿漉漉的脸颊，眼眸被泪水浸得透亮，鼻尖红红的，瞧着可怜极了。
“相公，你……”他抽噎着关心起那时的江敛，有些羞愧道：“当时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一个好夫郎，只顾着沉浸在江敛表白的喜悦里，却忘了关心江敛之前受伤的事情。
江敛抚着他后背的手一顿，面上罕见地显露出一丝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低声道：“小悠，我若告诉你，我或许并非此世之人，你会怕我吗？”
并非此世之人。
曲悠并不笨，他想起之前江敛拿出来的奇怪物什和寒冬里源源不断的新鲜瓜果蔬菜……甚至还有那些偶尔从江敛口中说出的，他听不懂的词或话。
一切不寻常，终于有了答案。
害怕？
他又想起之前暗暗做过的决定：无论江敛是人是鬼是妖，都是他曲悠的相公。
此刻，这个决定变得更为坚定。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尽管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却还是坚定道：“不、不怕。”
没等江敛回复，他湿润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像是怕他不信又重复道：“不怕，你永远都是我的相公，说好的一家人……”
江敛看着少年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以及眼眸里的执着与信赖，心里软得不像话。
真是他的傻小悠，傻妻子……
“好。”他低头贴近少年的唇，与他呼吸交融，“以后我慢慢地将与你听，我的一切。”
曲悠用力点点头，不舍得眨眼，微微踮脚将唇凑得更近。
两人在安静的老槐树下交换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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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收拾妥当，将满满一大篓菌菇放在骡车上便往镇上赶。
曲悠想着家里花出去这么多钱，还没收回来一点，自是很乐意将菌菇卖了去。江敛倒是存着检验小妻子现场算数的心。
开春后，镇上很早便热闹起来。江敛带着曲悠径直走进镇口一家杂货铺。
掌柜见着竹篓里的菌菇，眼睛一亮，连忙拿起两朵瞧了瞧，“哟，开春的第一批菌菇！不错，新鲜得很，种类也多！”
江敛淡淡道：“里头拢共有六种，劳烦掌柜的算算价格。”
曲悠在旁边默不作声，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掌柜过秤，听他报出每种菌菇的单价和斤数。
掌柜很快就拨好算盘，正准备报出总价，江敛抬手制止，侧头看向曲悠，眼底含着笑：“小悠，你算算这些该是多少银子。”
掌柜闻言，倒也没恼，店里现在还没客人，况且出来做生意最讲究和气，于是也乐呵呵地看向男人身旁的漂亮小哥儿。
曲悠一愣，随即抿了抿唇认真地算起来。他秀眉微微蹙起，心里算数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看起来格外专注。
“香菇……十二文……八斤……九十六文”
“牛肝菌……二十文……六斤……”
……
掌柜抄着手在一旁瞧，忍不住笑：“小郎君认真得哟。”
过了一会儿，曲悠嘴里的念叨声停下，抬眼看掌柜，小脸上带着点不确定：“是……六百二十六文吗？”
“小悠真棒。”江敛率先肯定他，且捏了捏他微凉的指尖。
被当众夸奖，曲悠的脸瞬间透出粉晕，他有些无措地晃了晃江敛的手，心里却甜滋滋的，感觉在咕嘟咕嘟冒泡泡。
“小郎君算对喽！”掌柜拊掌一笑，“今个儿头笔生意，图个吉利，给二位添个四文，算六百三十文！”
“拿好！”
掌柜利落地数出六百三十枚铜币递给曲悠。
曲悠连忙接过，一枚枚数得仔细，而后珍重地塞进江敛拿出的钱袋里，将袋口系牢。
出了铺子，曲悠攥着沉甸甸的钱袋，思绪不免开始活泛起来。自己手里的钱现在远远不止八文了，加上今日卖菌菇的收入，估摸着是有个三百文了。
想起上次在镇上，逛了整整一日，那怀里塞着的八文钱，从头走到尾竟寻不出一件像样的东西。当时的沮丧，他至今还记得真切。
于是他拽住江敛的衣袖，示意他停下，随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说起悄悄话：“相公，你想要什么呀，小悠给你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上山采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