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阳》养生粥7

27、运动会 运动会

　　运动会当天，秋高气爽，阳光热烈得不带一丝阴霾。操场被划分成不同颜色的区块，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和不时插入的班级加油稿，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跑道被炙烤的微焦气味、汗水味和青春的躁动。

　　袋鼠跳被安排在下午，趣味项目区围观的群众格外多，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温归颜换上了统一的浅蓝色运动短袖和黑色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高马尾用深蓝色发带束紧，额上戴了条吸汗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利落，又带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

　　封溯阳依旧是那副对周遭热闹漠不关心的样子，穿着同样的运动服，却硬是穿出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感。他独自靠在远离班级聚集区的单杠架旁，帽檐压得很低，目光却透过人群缝隙，锁定在那个正和身边女生说笑、活动着手腕脚踝的身影上。

　　“高一七班，袋鼠跳运动员准备！”裁判拿着喇叭喊。

　　温归颜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前，套上那个略显滑稽的麻布袋。封溯阳也磨蹭着走过来，站到了她旁边的赛道上。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跑道，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汇，但某种无形的张力却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悄然蔓延。

　　“各就各位——预备——”

　　哨声尖锐地划破空气。

　　温归颜如同离弦之箭，不，更像是真正灵巧的袋鼠，屈膝，蹬地，身体轻盈地弹射出去，落地稳健，紧接着是下一个跳跃，节奏快而均匀，迅速领先。

　　封溯阳起跳的力道依然很足，但明显控制得好了很多，不再是蛮力砸地，而是有了清晰的节奏感，紧紧咬在温归颜侧后方不远处。他的目光偶尔会飞快地扫过她跳跃的背影，马尾在空中划出充满生命力的弧线。

　　赛程过半，竞争变得激烈。旁边跑道一个体型壮硕的男生为了抢道，落地时重心不稳，整个人歪斜着朝温归颜的赛道倒过来！

　　“小心！”观众席传来惊呼。

　　温归颜眼角余光瞥见黑影撞来，心下一凛，正要强行扭身规避，却已来不及完全躲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斜侧里，一条套着麻布袋的腿迅疾地横插过来，不是攻击，而是稳稳地挡在了她和那个倾倒的男生之间。

　　“砰！”沉闷的撞击声。

　　封溯阳用自己侧方的腿和身体，结结实实挡了一下那个男生的冲击。他自己也被撞得一个趔趄，跳跃节奏瞬间打乱，差点摔倒，但他手臂迅速撑了一下地面，硬是稳住了，只是脸色白了一瞬。

　　那个男生被他这一挡，也找回了平衡，慌忙调整方向继续往前跳。

　　而温归颜，因为这一下缓冲，毫发无损，只惊魂未定地停顿了半秒。她侧头，看向封溯阳。他正皱着眉，甩了甩刚才撑地的手腕，额角有汗珠滚落，眼神却飞快地扫了她一眼，确认她没事后，立刻又绷紧下颌，重新开始跳跃，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援手只是顺手为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许多人甚至没看清细节，只以为是个小意外。

　　但温归颜看清楚了。那个毫不犹豫挡过来的动作，那份下意识的保护姿态，和他此刻刻意维持的冷淡，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重重地撞在她心口。那本被放在卷子上的笔记本带来的细微裂痕，似乎在这一撞之下，又扩大了些许。

　　她不再犹豫，重新集中精神，加快速度向终点蹦去。封溯阳也调整过来，紧紧跟上。

　　最终，温归颜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封溯阳紧随其后，拿了第二。班级同学欢呼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祝贺。

　　温归颜解开布袋，气息微喘，脸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她拨开围过来的人群，径直走到正在低头解自己腿上布袋的封溯阳面前。

　　“手，没事吧？”她问，声音不高，在一片嘈杂中却很清晰。

　　封溯阳动作一顿，抬起头。帽檐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汗湿的额发贴在皮肤上。“没事。”他言简意赅，但语气不再冰冷。

　　温归颜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想去拿水。却听见他在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

　　“看，不全是麻烦。”

　　温归颜脚步微滞，没有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领奖的时候，两人并排站在简易的领奖台上，接过班主任邹老师颁发的奖状和一小盒奖品巧克力。台下班级区域里，刘修带头起哄吹口哨，柳澄坐在人群里，脸上笑容勉强，手指紧紧攥着矿泉水瓶。杨九月凑在她耳边说着什么，眼神不善地瞟向领奖台。

　　颁奖结束，人群逐渐散去。温归颜拿着那盒巧克力，正犹豫着，封溯阳走了过来，手里也拿着一盒同样的。

　　“换吗？”他突兀地问，指了指她手里的。

　　温归颜不明所以：“不都一样？”

　　“我的好像……有榛子。”封溯阳偏过头，语气有点不自然，“你不是不爱吃坚果？”

　　温归颜愣住了。她确实不喜欢吃坚果类的巧克力，觉得硌牙。但这只是很细微的偏好，她没对任何人特意说过，只在很久以前某次班级分享零食时随口提过一句。他竟然记得？

　　见她没反应，封溯阳耳根又开始泛红，似乎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拙劣又突兀，伸手就想拿回自己的那盒：“算了，当我没说……”

　　“换。”温归颜却突然开口，将自己那盒递过去，同时接过了他手里那盒。指尖相触，温热一瞬。她低头看着巧克力盒子，声音很轻，“谢谢。”

　　封溯阳握着自己换来的那盒巧克力，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回了一句：“不客气。”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地重叠在一起，又随着步伐分开。操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某种无声的、缓慢流动的东西，却在颁奖台旁，在交换的巧克力之间，在少年泛红的耳根和少女低垂的眼睫下，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