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顽石 “罗南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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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南先生，这是来自我们神明的回礼。”
希娅差人送来的回礼…一颗圆圆的白白的鹅卵石，普通到一点神之力都没沾染，看着还灰蒙蒙的，里面是成块成块的白色絮状物，像是将什么藏在其中。
如果珀尔修斯在他面前，诺亚真想用这颗石头敲爆他的天灵盖，尤其是在莉莉安嘲讽他之后。
莉莉安说，“这就是你花了一百万金币换来的？黑暗之神莫不是觉得你就像这块石头，又臭又硬，普普通通，还便宜。”
有理有据，反驳不了。
可诺亚拿着一把假的槲寄生也没什么用，对外都说槲寄生是被他扔海里了。别人不知道，诺亚和珀尔修斯还能不知道吗？真正的槲寄生早被诺亚在海里掰断了。
便宜就便宜吧，他在珀尔修斯面前本来就够廉价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军营里的流言打了个正着。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添油加醋了一番，在军营大肆宣扬。声称有个叫罗南的新人，人傻钱多，看上了敌营的小白脸，一掷千金买礼物，结果还被人家一颗石头打发了。
冤大头！！
朱利安比诺亚还气，经过他雷厉风行的一番调查，发现流言居然是对面传来的，再往里调查，就没有音讯了。
“应该是希娅干的。”诺亚想到他临走时希娅那个笑容一阵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希娅？”
熟悉的名字让朱利安陷入不好的回忆，他突然想起，他似乎从来没有对诺亚坦白过希娅的事。
“朱利安，你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他的反常引起了诺亚注意。
“哥哥，我坦白…”朱利安耸拉着嘴角，“但是你不要骂我。”
“我骂你做什么？”诺亚扶额叹气，“快说吧，是不是跟你之前被俘的事情有关。”
朱利安视死如归的点了点头，老老实实一一道来，讲述他如何从母亲留下的铜镜中看见希娅，如何受她蛊惑报复詹姆斯，又如何在被克里斯抓住后在黑暗教廷看见她。
诺亚这才意识到，这个看似美丽张扬的混血女人，实际上是一只心有城府的狐狸，把所有人玩弄鼓掌。
连接黑暗教廷与黑暗之神的纽带，他的信徒，原来一直都在他们身边蛰伏。
“朱利安，你相信吗？其实我们从未有过与珀尔修斯一战的实力。”他难得哭丧着脸，但又忍不住。
朱利安敛声，诺亚又说，“人类的力量，终究是太过渺小，他始终高高在上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无论是停战两年，还是喜怒无常的突然开战，我始终不明白他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朱利安还是第一次看见诺亚脸色露出如此无能为力的表情，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像水晶一样一摔就碎。
“没关系哥哥，我们为艾瑞迪亚而战，因为这里有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家人，若是哪天战争输了，我就带着你离开这里，我们兄弟俩总有活路的。”
说着说着，他抱紧了诺亚，像是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想将哥哥揉进骨血。
冬日节一天一天接近，三日后，大雪压垮了军营的某个营帐，人们在清理废墟时，从里面捞出了足足十几具尸体。
这些尸体的死状极其奇怪，他们枯瘦干瘪，眼睛瞪圆，死不瞑目，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生命力。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酒精清香。
“是魔鬼族。”
诺亚看着他们一具一具将尸体搬出，又每一句尸体看过去他。莫名笃定，因为一看到这些尸体，他就想起了可怜的依娜，心痛不已。
朱利安和迪卢斯也匆匆赶来现场，诺亚来的早，当他以罗兰的身份站在这时，有不少士兵甚至朝着他吹起了口哨。
好巧不巧被迪卢斯抓到一个，居然有人敢对诺亚不敬，他当即一个扣头狠狠的敲了过去。
“光天化日，成何体统，是谁教你们这样的。”
那名士兵一点都不知悔改，理直气壮的说，“反正罗南先生连敌人都看得上，我长得也不赖呀，喜欢敌人不如喜欢我，至少我一个晚上还是很持久的。”
他普通且自信的话又刚巧让赶来的朱利安听到了，朱利安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气得他直接走过去，狠狠的对着那名士兵踹了一脚。
“就凭你，也配？我告诉你，诺…”刚想叫出诺亚的名字，又意识到他如今是罗南，话卡了壳勉强一转，“罗…罗南先生，我罩的，以后你们谁敢动他，就等着和我的骷髅睡一觉吧。”
他的威胁还是有些作用的，那名士兵屁滚尿流的逃开了。
“真是的，你干嘛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现在谁都敢骑到你头上。”迪卢斯没好气的说。
“没办法，我总不能真的回去娶伊莎贝尔吧。”诺亚耸了耸肩。
“怎么不能，我看郎才女貌，很般配啊。”
迪卢斯这些年与苏珊娜的感情十分稳定，说他们已经开始商量着要订婚了，诺亚由衷的祝福他的好友。不过，他自己的人生大事嘛就还是算了。
朱利安见哥哥苦恼，连忙救场，他指着几具尸体说，“哥哥，你说会不会对面答应休战，也是因为魔鬼族的原因。”
虽然诺亚如今的身份是罗南，朱利安的表弟。但是私底下，朱利安仍然改不了叫诺亚哥哥的习惯。
失策了，他原以为会很好玩，结果自己根本改不过来，好几次都差点露馅。
“很有可能，我也觉得潘妮和玛丽的态度变得太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迪卢斯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请求神明参与，如果那位出马的话，有什么困难是不能解决的呢？”
诺亚摇头笑了笑，“若他愿意凡事都参与，哪里还有我们什么事，艾瑞迪亚早没了。”
“是啊，他还是不要参与好了。”朱利安苦笑，他想起自己也曾经喜欢过珀尔修斯，心莫名抽了一下。
军营中有士兵失踪的事，之前也有发生，朱利安曾经帮诺亚收集过资料，不过那时，失踪人口的规模显然达不到如今这般惨烈。
诺亚回到赛亚提镇，一方面是为了躲避伊莎贝尔，一方面也是为了调查魔鬼族的事。
迪卢斯提议道，“我们要不把那些失踪人口资料再找出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迪卢斯的提议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是诺亚并不打算那么做，“没有意义，我已经都翻过了，根据魔鬼族的特征，他们会变成自己猎物的样子，去吸引他们的家人朋友，所以受害者往往具有聚集性家族性。”
“而且，这些人类必须是自愿成为魔鬼族的猎物。”朱利安补充。“除此之外，魔鬼族以群体为活动单位，一个群体中有一位首领。”
随着更多的尸体被搬出，空气中的酒香越来越浓，诺亚俯下身来，进一句尸体的嘴角闻了闻，果真是酒味。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适合聚众饮酒的地方？”
在确定了什么之后，诺亚抬起头，狐疑的眼光扫过二位亲友。
迪卢斯与朱利安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的说，“巴伦的酒馆。”
“巴伦的酒馆？那是什么地方？”
“天气苦寒，战事吃紧，军队的大家没什么娱乐难免无聊，于是有人在赛亚提镇战线三公里外开了一家酒馆，无论是莫尔凡堡阵营还是艾瑞迪亚阵营都能前去喝酒。但是需要遵守规则，禁止提及战争，禁止爆发冲突。”
“还挺有意思。”诺亚冷笑。
入夜后，他骑着一匹马，沿着朱利安给的路线来到了巴伦的酒馆。
酒馆孤零零的立在山坡上，山脚下是成片的废弃土房，貌似还有熟悉的气息，诺亚没去深究。
酒馆看着空间不大，就一个小木屋，门前堆放着许多南瓜，连招牌都是用南瓜做的，普通的就像是一处民宅。当风吹过，屋檐的南瓜风铃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又被屋内欢声笑语的喊叫声淹没。
掀开帘子，诺亚仿佛来到了一场舞会，里面挤满了人，忽明忽暗的灯光将整片空间照的晃眼，里面的装潢与外面相比有着惊人的反差。火把照亮了石墙、橡木梁和磨亮的木桌。吧台后堆着铜酒桶，调酒师的麦酒混着草药味飘在空气里，他身后的炉火偶尔噼啪响。
身材凹凸有致的女郎举着红酒杯游走在男人们之间，里面空间极大，容纳个两三百人绝对没有问题，但从外丝毫看不出里面别有洞天，应该是使用了某种魔法。
几个矮人敲击着某种金属做的乐器，他们规律发出悦耳的声响，女郎在音乐中起舞，不断的吸引着他人进入舞池。
诺亚找了一把离吧台近的高脚椅坐下，他无心热舞，只为调查而来，眼睛时不时在舞池中找寻着酒吧里可能存在的线索。
线索还没找到，他倒是率先发现，在休战期间，不管是来自艾瑞迪亚，还是来自莫尔凡，舞池中的士兵交谈甚欢，就像是一家人。
是啊，他们曾经，就是一家人。
战争没有对错，成王败寇，只有胜利才能结束割裂的局面。
“先生，需要来一杯酒吗？”酒保见他是个新面孔，长得又十分出色，忍不住搭讪。“来巴伦的酒馆，不来尝一杯麦芽酒吗？”
诺亚的酒量不好，他想起之前被伊莎贝尔灌醉那次，心有余悸，摆手拒绝。
“既然不喝酒，那你来酒馆莫非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先生，请允许我提醒你，在巴伦的酒馆，这里没有战争。”
酒保透着怀疑与威胁的话刚出，诺亚的目光捕捉到一名身材火爆的女郎，刻意靠近了一位对舞池中女士毛手毛脚的华服大胡子男人。
“那来杯酒吧。”诺亚不耐烦的一边应付他，一边观察着那位女郎。
“你的酒很快就来。”酒保奸计得逞，他心满意足的从身后的酒柜里翻翻找找，最后在一瓶清澈如水的酒瓶前顿住，嘴角扬起一抹坏笑。
“好了先生，你的酒。”他将那杯酒放到诺亚手边，那是来自最北边最烈的伏特加，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小美人醉酒的模样。
诺亚的注意力完全在那名女郎身上，没有注意到酒保的小动作，他看见那名女郎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是身体就十分配合的靠了过去，两人又说了几句，在角落里找了一把沙发旁若无人相拥，亲吻的水声隔着音乐都能听见。
诺亚看的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手边的酒，大饮了一口，入喉就被呛到了，连连咳嗽。
“什么东西，这么辣。”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直吐舌头。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脸变得通红，眼角也开始分泌生理性泪水，视线开始涣散。
“先生，来一杯水漱漱口吧。”酒保见他中招，又从酒柜里挑出一款喝起来比较温和，但度数极高的酒，不着痕记的放在诺亚左手边。
诺亚真以为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但入口是一股甜味，夹着淡淡的酒香，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是酒，还以为是某种饮料，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控制着身体，将空杯子还给酒保又神差鬼使的说了句，“麻烦再来一杯。”
一杯接着一杯，他终于是醉倒了。就在酒保以为能够捡尸时，一位身着黑色大衣，身高比他高出一个头，气质如松的男人在诺亚身边坐下。
“来一杯酒。”珀尔修斯极冷的声音藏着怒，他改变了外貌，不会给任何人提供认出他的机会。
酒保本想拒绝，但被那双极冷的星空眸一瞪，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战战兢兢去倒酒。
“不对，”珀尔修斯见他随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眉头耸拉下来，手指指着酒柜上那瓶伏特加，用威胁的口吻说，“我要那个。”
酒保只好拿出那瓶伏特加倒满一杯，双手颤抖着捧到珀尔修斯跟前。
珀尔修斯嫌弃的看了酒一眼，他没有喝，而是抬眸死死的盯着酒保，余光瞟到诺亚醉酒后通红的脸，怒火中烧。
“你喝。”
酒保当然想拒绝，可当他张开口，他发现他说不出拒绝两个字，不仅如此，在被这位长相极为出众的男子盯着后，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起来，手颤抖着，居然端起了那杯酒，酒杯在接触到他唇后倾倒，晶莹的酒液顺着喉咙慢慢涌入胃部，灼烧感从喉咙慢慢扩大。
同样的方式，他被珀尔修斯灌了一杯又一杯，后来他不停的承认自己错了，表示再也不敢了，对方也依旧没有放过他。
珀尔修斯抱着变成小小一只的诺亚走出酒馆时，月亮正处于头顶。
晚风一吹，诺亚有些清醒了，他挣扎着非要下来。珀尔修斯坳不过他，乖乖照做。
诺亚喝的烂醉，第二天大概什么都想不起来，这也给了珀尔修斯另一层不怕被发现的自信。
“珀尔修斯…”然而醉酒的诺亚站不稳，膝盖一软倒向他时，嘴里突然蹦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错人了，”神明还在犟嘴，“我不是珀尔修斯，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胡说八道，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认识。”诺亚尝试挣扎了一下，可惜他的身体软趴趴的，无论做什么都像在撒娇。
“我不是，我还是先送你回家吧。”
“不去，我没有家，我回哪个家去。”诺亚的声音卡顿了一下，竟哽咽起来。
珀尔修斯完全没想到一句回家就让诺亚哭个不停，尤其他喝醉了酒，动作全凭本能，哭起来像只猫儿一样，伸着小爪子，一爪一爪的勾着珀尔修斯的心。
“诺亚…”他只能抱紧他，防止他摔倒，算是一种妥协。
可诺亚却不放过他，先是撒泼打闹，后又突然冷静下来，像是想起了十分不好的回忆，自顾自的咕哝着，趴在珀尔修斯的胸口自言自语。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心疼我，你只想复仇，想要在我身上戳几个洞，看着鲜血潺潺流出，以解心头之恨。”
他停止了哭泣，只剩下些许泪珠还挂在脸上，像一朵沾着雨露的玫瑰。紧紧的贴近珀尔修斯胸口，让那颗被珀尔修斯放在胸前的金苹果坠子，深深凹入皮肤，硌得生疼。一时之间，珀尔修斯分不清到底是心疼，还是其他。
诺亚没有给珀尔修斯一句插嘴的机会，珀尔修斯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一个字。
“在你眼里，我有罪，无法推卸，无法弥补，无法逃避。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是我活该，是我卑鄙，是我无耻，是我贪得无厌，你永远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可是这对我公平吗？我不记得那些过往，不记得自己曾经伤害过你，我只记得我喜欢你，我深爱你，你也同样…”他又哽咽了一下，万般挣扎，还是没能完整的说完这句话。
最后，他又坦然的放开了珀尔修斯，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是这一次，珀尔修斯没有去扶。
“我与阿利斯泰尔一起封印了你，这是我推卸不掉的事实。既然你没有办法原谅我，那么就请你离我远一点，不要在每次伤我最深的时候假装怜悯的给一颗糖，明明无法接受，又摆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你在可怜我吗？其实你只是在感动自己。
求求你，不要对我这么残忍，在我下定决心想要放弃的时候，你又出现，仗着我喜欢你，随随便便撒下一点怜爱，让我离不开你，让我守着你。你在谋划什么，在想下一次要如何伤害我吗？你的爱太廉价了，太窒息了，我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了。”
他一直在后退，万念俱灰，哪怕喝醉了酒不清醒，也在本能的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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