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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野草初生 日子像村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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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村边那条浑浊的小河,缓慢而沉默地流淌。林晚渐渐熟悉了这个叫“林场屯”的地方,熟悉了爷爷奶奶屋檐下的生活。
奶奶是这个家的轴心。天不亮,她窸窸窣窣起床的声音就是林晚的闹钟。喂鸡、洒扫、生火做饭,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仿佛永远也闲不下来。她对林晚话不多,但每天清晨,林晚枕边总会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虽然旧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晚上那盏为她留到最后的、昏黄的煤油灯,便是奶奶无声的温柔。
爷爷则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沉默,倔强,带着一股被岁月风干的执拗。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侍弄那几分自留地,或者去林场干点零活,换取微薄的收入。回家后,就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他的旱烟,烟雾将他脸上的沟壑熏得更深。他几乎不跟林晚说话,偶尔目光扫过她,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林晚学会了看眼色。奶奶忙时,她会主动去抱柴火,虽然那小细胳膊一次只能抱两三根;吃饭时,她会把自己碗里偶尔出现的、为数不多的肉丝悄悄夹到奶奶碗里;爷爷咳嗽时,她会默不作声地把晾温的白开水端到他手边。
她像一株被抛到陌生土地上的野草,沉默地观察,努力地适应,寻找着一切可以汲取养分、扎根下去的机会。
屯子里的小孩不多,且都自成一体。他们看林晚的眼神带着好奇和一丝排外的审视。一次,几个半大的孩子在屯口玩“跳房子”,林晚远远站着看。
“城里来的丫头,会玩这个吗?”一个流着鼻涕的男孩冲她喊,语气带着挑衅。
林晚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按照他们画的格子,一级一级,稳稳地跳了过去,动作甚至比他们更灵巧。她没理会他们惊讶的目光,跳完后,默默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看着。她用行动维护了自己小小的尊严,却没有试图融入。
她最大的“财产”,除了那个用胶带粘着的糖瓷缸子,就是几本从城里带来的、边角卷起的小人书。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慰藉。在爷爷奶奶都睡下的午后,她会就着从木格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一遍遍翻看那些图画和下面寥寥的文字,在脑海里编织着属于自己的、色彩斑斓的故事。
学校在几里地外的邻村,是一排低矮的土坯房。林晚上一年级,她是班里最安静、也是最用功的学生。她的铅笔用到短得几乎握不住,还套上奶奶用芦苇杆做的笔套继续用;作业本写满了正面写反面,字迹总是工工整整。老师很喜欢这个不言不语却眼神专注的小姑娘。
一天放学,天上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渐渐变成滂沱大雨。很多孩子都有家人送来雨具。林晚站在教室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雨幕,知道不会有人来接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而且,他们大概也觉得这点雨不算什么。
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用那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盖住头顶,一头扎进了雨里。泥泞的土路瞬间吞噬了她的小布鞋,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衣衫。她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到家,不能让奶奶着急。
跑到院门口时,她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头发黏在脸上,冷得直打哆嗦。奶奶正站在屋檐下张望,看到她,急忙把她拉进屋里,用一条干燥的旧毛巾用力擦着她的头发和脸,嘴里不住地念叨:“你这傻孩子,不会等雨小点再回来?看这淋的……”
爷爷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把柴火,让屋里的暖意更浓了些。
那天晚上,林晚发了低烧。奶奶熬了姜汤,看着她喝下去。躺在温暖的炕上,听着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林晚觉得,虽然这里贫穷、寂静,但至少,屋檐是坚实的,不会突然摔碎什么东西。
这场雨洗刷了屯子的尘土,似乎也洗去了林晚心里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明白了,公主落难不会有仙女,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双还稚嫩的手,和脚下这片沉默却坚实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