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封神劫起（一） ...
-
透过隐藏在群山叠嶂中的迷阵，白寅视力极好，一眼便看见了倚靠在山门前打着哈欠的水火童子，他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丝笑意，通天还是一如既往地松散管理着自己的门人。
“别打瞌睡了，你家教主呢？”白寅脚尖点地，轻飘飘地就落在那神色还有些迷茫的小童面前，脸上的笑意有些无奈。
“若是通天各个弟子都像你这般松散，恐怕是连金鳌岛被入侵了都不知道...”白寅轻抚过童子的发顶，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慵懒。
水火童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了个大礼，目光躲闪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大道君说笑了...莫说是被入侵，就这岛上的迷阵除您之外又有几人能闯进来？”
水火童子的声音熟捻起来也是露出了笑容，“何况...这还是您和教主合力布下。”
“哎，”白寅拉长声音摆了摆手，“那些奉承的话不必再说，我寻你家教主有事，你去通传他一声可好？”
“大道君与教主熟识，哪还要得通传，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你要来，早就告诉我约了你在清心亭一叙，还请大道君自行前往，我就不陪啦。”
白寅听后失笑，“好好好，也不知道他说话神神叨叨这臭毛病是从谁那里学来的，如今也和我搞起早知我要来这一套了。”
“教主他就是这么个心性，您也知道。”
“也是，那我就不打扰你看护山门了。”
水火童子目送着白寅离开的背影才对周围招了招手，不多时便从草丛和岩石后，甚至土地下钻出几个身影来。
探头探脑的小妖大多是他的师弟师妹，也就是他家教主新收来的弟子，与其说是收来，倒不如说是这段时间里通天闲得发慌又跑去山下捡了一堆毛茸茸回来。
这些孩子虽然天赋不错但大多才开灵智，总是一副对外界充满兴趣的样子，通天又是个没耐心的，教导了几天就把他们统统丢给了多宝道人，可惜这位大师兄最近忙得紧，兜兜转转又被塞给了水火童子。
某天这群小师弟小师妹们听通天讲道，却无意间听到教主总是念叨一位“天狼道人”。
“布法施阵此一道，还是天狼道人略胜我一筹，他日若是有机会我叫他来给你们演示一二。”
“想当年师尊初赐诛仙四剑但那阵图却是残本，若非天狼道人，恐怕都无法补全。”
通天一边说一边笑着将那张诛仙阵图召出展现在弟子们面前，尽管已经压制了九成的杀伐之气，但作为先天杀伐至宝，这外泄的一点点气息还是把小妖们吓得瑟瑟发抖。
“呜...师尊...你快收了神通吧！”
“唉，真是群不争气的，多和你们的大师兄学学，多宝可是已经能用出这诛仙四剑的三成威能了，哪像你们，站着都腿软。”
通天悻悻地把至宝收回了衣袖间，每次他想炫耀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实在是有些苦恼，他的这些个徒子徒孙到底什么时候能成长起来啊。
“所谓道非道，佛非佛，你们随我修习，与其说是为了升仙，倒不如说是修身，白寅曾说切记不可倒果为因，贪恋神位而图修炼之道的人，终究没有好下场，世间自有因果，却是不可强求的，争是不争，不争是争，此刻你们听不懂，但我便也把这话交给你们。”
课业结束后小妖们再也忍不住好奇，团团把水火童子围住，眼下三霄和多宝道人不在，金灵、龟灵两位又在闭关，就属他跟教主最久，肯定最清楚那位传说中的“天狼道人”究竟是何等风采，才能让教主念念不忘。
“师兄师兄，那天狼道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呀？”
“是呀是呀，肯定是个很强的人吧？”
小妖们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地问着，吵得水火童子头都疼了，本来也就没什么好遮掩的，孩子若是好奇，他索性全抖落了出来。
“真是不知礼数，天狼道人也是你们喊的？咱们这些晚辈要称大道君懂了没？”水火童子叉腰数落了这群孩子几句这才安静下来。
“好师兄！那你给我们讲讲大道君和师尊的事情呗。”
好一番讲解后这群小妖才肯罢休，水火童子见状赶紧又说道：“你们若真是好奇明天我便带你们见大道君一面，正巧师尊说他要来。”生怕再被这群小家伙缠上。
“哇，原来那就是天狼大道君，看着倒是很平易近人的样子。”一个小狼妖感叹道，“我还以为会是那种生人勿近的类型。”
“这也难怪师尊会喜欢。”小女狐狸思索了片刻后语出惊人地评价道。
水火童子原本就是抱着满足一下师弟师妹好奇的心态才让他们藏着偷看，现在小狐狸精这么一说反倒是让他如梦中人般惊醒。
他怎么就没往那方面想？难道他家教主和大道君不是单纯的至交好友？还有别的关系在其中？也对，怎么不见通天总是念叨红云和其他两位师叔呢？
眼见水火童子的脸色一变再变，那小女狐狸“呀”了一声接着说道：“难道师兄没看出来这层关系？”
我看出来个屁！到底是谁会往那方面想啊？！水火童子在心里骂了一句，“我只答应带你们看一眼大道君的模样，莫去外头传出些妄言妄语来，若是到时候被师尊发现了，我可不管你们。”
然而正在慢悠悠走向清心亭的白寅并不知道此刻自己正在被议论纷纷，他还在漫不经心地检查着自己乾坤袖里带回来的仙种数量。
“来得真慢，温好的茶都凉透三回了。”远处凉亭中的红衣道人侧卧在石椅上招了招手。
白寅还没抬头，未见人倒是先闻其声，“也不知是谁差我出去寻这些仙果灵树的种子，路上耽搁时间晚了些你还怪罪上我了。”
通天少见地没有继续和他吵嘴，只是招了招手让他过来坐下，自己也摆正了身子。
见他这副认真的样子白寅隐约有点不好的预感，这么几千年的相处下来他可是太了解这位三清里最小的一个了，很少认真，一旦严肃起来不是自己闯祸了就是心虚了。
再结合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白寅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乾坤袖中的所有种子拿了出来，通天是个识货的，当然知道这些全是上品中的上品，也不知道为了得到这些东西白寅到底找了多少地方。
通天咳嗽了两声，白寅知道这是他惯用的虚张声势的手段，而多数人都会被他唬住，但很可惜，现在坐在他对面的是白寅。
“你要的，全都在这，品种三百六十五，上中下品各三株，想来金鳌岛也是够用了，补上先前缺失的灵气之外或许效果会更好。”
白寅一丝不苟地介绍道，但眼睛却没有看向桌面上的储物袋，反而是虚眯着凝视对面的通天。
“还真是齐全，这一路上你辛苦了，要不先喝杯茶？”通天堆笑把茶盏递到了白寅面前，而后者很不客气地完全没有要接过来的意思。
“在这之前，你要不要先和我解释一下...”白寅的灰眸就这么安静地看着通天，没有压迫也没有催促，“我离开的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呢？”
“毕竟，你很少找我喝茶，嗯...平时这个时候已经把我拉下山喝酒去了，嘴里还要说着什么这几天你不在，除了那群小崽子闹闹腾腾的都没人和我说话，这下回来了快陪我去山下解解闷。什么的才对吧？”
白寅挑了挑眉，那双看着温和的灰眸一点点化成了更接近本体的幽蓝色兽瞳。
“...”通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套明显不靠谱的说辞给咽了下去，就现在这个情况他要是再敢隐瞒恐怕连好兄弟都做不成了。
白寅了解他十分透彻，同样的，他也清楚对方的性子，白寅此生，最恨欺骗和背叛。
“额...其实也没什么。”通天的目光犹疑了一下，偷看了白寅的神色后心一横。
“就是师尊他老人家让我们六个上去三十三重天一趟嘛...”通天的声音越来越小就足以证明他不是一般的心虚。
白寅得到这样的答案后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望天闭目吐出了这口气。
他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就无法避免吗？那虚无缥缈的命数总像勒住脖颈的丝线，在你以为终于摆脱它的时候却若隐若现再次套住你的命脉所在。
白寅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太天真了，逃脱了混沌魔神势必随大道一同崩碎的命运后，他竟然真的觉得自己有能和天道斗一斗的资本，现在看来，通天的任性才是真正的变数。
明明已经答应过他会在大劫难期间闭门不出，自己陪他解闷，如今还不是因为他那两个哥哥几句言语软了心肠，答应下场带着截教入劫？
白寅念及此处实在是越想越气，在通天心里到底是好好活下去重要？还是逞能当那一时的性情人更重要？
他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你选择了应劫，那我也便不再帮你。”
语罢，白寅只是留下那袋种子就起座离席，甚至都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没有通天预想中的那种暴怒，他只是...就这样安静地离开了，似乎没有任何怒意，就连离去的背影也只像是飘零的落叶般萧瑟又孤独。
看到对方的反应，通天又慌又急，他知道是自己破誓在先，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白寅如此执着于让他不要参与这场大劫，他已经是圣人了，早已不沾任何因果，难道这场劫数里真的还有能伤到他的人吗？
白寅对他就这么没有信心吗？通天又是疑惑不解又是带着怨气握紧了拳头。
这背后的原因他问过白寅几次，但对方的回答都是半遮半掩，言辞闪烁让通天失了耐心。
也不知为什么到嘴边的委屈和道歉的话变成了质问。
“白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这场劫数如此讳莫如深，但若是你我联手，这洪荒又有什么是无法摆平的？！”
明明你会一直站在我的身边不是吗？通天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身影。
通天没有追上去，他站在原地朗声喊道，这是他长久以来的疑问，这次终于借着这个机会问了出来。
他同样憋着一口气和一肚子的疑问，有关白寅，又有关他自己的...感情，更还有白寅对他的态度。
没想到白寅连脚步都没停下，只是冷冰冰地留下一句。
“前些日子你支开我偷上紫霄宫的时候，可曾想过‘联手’二字？你究竟是否把我当作共患难的挚友？还是随时可以打破誓言任你欺瞒的笨蛋？”
通天哑口无言，他很想冲过去挽留白寅，但身为三清和截教教主的尊严让他怎么都无法踏出这一步。
这里是金鳌岛碧游宫，上清通天教主的道场，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法接受自己的示弱，尽管错是在他。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白寅，我就做给你看，我通天没有你，一样能带领截教渡了这场大劫！我截教门人入教便被教导四字，还是你传给我的。”
“莫向外求。”
这四个字如同利剑般穿透白寅那颗本该坚硬如铁的心，回想起当初他与通天说起这四个字的场景...更是如千刀万剐般痛苦。
通天看见白寅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好好，好一个莫向外求...白寅心底里除却怒火更有种悲从中来的感觉，千年交情，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个连亲近都算不上的外人吗？
“那天狼道人便祝通天教主，渡劫无虞。”
白寅最终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嗓，朗声说道，不卑不亢，空旷的廊桥间除却山泉涌流声便是白寅的回音不散。
而那群围在山门边还在聊得沸沸扬扬的小妖们，只见刚刚还和颜悦色的大道君一甩衣袖神色不大好看地离开了碧游宫。
“诶，刚刚过去的那是大道君吧？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不是和师尊聊天去了吗？”
“难道他们吵架了？”
这交头接耳的一幕正好被路过的通天看见，心情糟糕的他语气也差的可怕。
“聚众在这里吵闹，成何体统，哪有一点修道之人该有的样子，全部给我散了，还有刚刚那人，随他去！”
小妖们连同水火童子在内也都是有眼色在的，谁都不想在他们家教主大怒的时候触霉头，赶紧做了鸟兽散。
水火童子心里暗道不妙私下修书一封发给了还在外办事的多宝道人，这种时刻也就只有靠谱的大师兄能回来主持大局了。
【多宝师兄，见字如会，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我长话短说了...
完蛋了啊！你师尊和天狼大道君闹掰了啊啊啊啊！
队危，速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封神劫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