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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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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滋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不管钢管落在背上有多疼,只是死死地咬住黄毛的胳膊。
混乱中,他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那是他唯一存着随霜照片的地方——一张偷拍到的侧脸,阳光落在发梢,干净得像场梦……
“但是梦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我是不是有病啊!”
烛滋被打倒在地,钢管一下下落在身上。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哭腔。
“连个人都留不住!啊啊啊……痛……”
他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嘴里却还在喃喃地念着。
“随霜……随霜……!”
—
与此同时,乡下的小屋里,随霜正被母亲锁在房间里。
随霜在房间里想数学题:\frac{8}{x}+\frac{1}{y}=1。
……那=6,没错,就是6!
忽然,他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呲呲呲”的声音,是父亲去镇上买东西回来了。
“妈!”
随霜拍着门,声音嘶哑:“让我去看看!万……万一他来找我了呢?”
“别做梦了!他不会来的,就算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们见面!”“别做梦了!”
随母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疲惫和决绝。
“为什么!”
随霜用拳头砸着门,指关节磕出了血……
“我们做错了什么?!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错?”
“错就错在你们都是男生!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是你妈,我不想你被人戳脊梁骨,不想你这辈子抬不起头!”随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随霜停下了砸门的动作。
他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原来母亲不是不爱他,只是她的爱,被世俗的偏见捆住了手脚,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妈妈…”
随霜的声音很轻,带着最后的恳求:“再……再让我见他一次吧,就一次,我保证,见完这次,我就听你的话……”
门外沉默了很久,久到随霜以为不会有回应。
然后,他听到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像一把钝刀,割在他心上。
“不行……”
那一晚,随霜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烛滋说过,他妈妈告诉他:烛家的人能在月圆之夜听到山的声音。
他侧耳听着,只听到风穿过稻田的呜咽,像谁在低声哭泣……
—
而烛滋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
医生说他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外公外婆来看过一次,放下钱就走了,脸上满是嫌弃。
他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手机坏了,随霜的照片没了。
他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抓不住了……
“随霜……”
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绷带的血迹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好像真的,把他弄丢了。
……
后来,随霜开始乖乖听话。
开始不去找烛滋玩耍,每天完成作业,每天解数学题……
他按时吃饭,按时看书,甚至主动帮奶奶喂猪、割稻子。
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眼神却依旧空茫,像蒙着一层迷雾……
那层迷雾怎么也拨不开……
随父随母渐渐放下心来,觉得他“想通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严加看管,甚至允许他偶尔去镇上买东西。
随霜每次去镇上,都会绕到邮局,在门口站很久。
他想给烛滋寄封信,却不知道地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是买一本物理习题册,默默离开……
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耗下去,像一潭死水,再也泛不起涟漪。
直到那天,他在镇上的书店看到一本《山经》。
书很旧,封面都磨破了,里面的字迹却很熟悉——和烛滋作业本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赠吾儿烛滋。”
随霜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买下那本书,躲在书店后面的小巷里,一页页地翻着。
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个穿着汉服的女人,抱着个小孩,背景是连绵的青山。
女人的眉眼,和烛滋有七分像。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地址:青山市云鹤巷37号。】
随霜把地址抄在手心,像握住了救命稻草。
他知道,那是烛滋妈妈的地址,烛滋妈妈可以帮助他。
他开始计划逃跑。
他偷偷攒下零花钱,藏在鞋底;他摸清了去青山市的班车时间;他甚至练习着在黑夜里辨认方向,怕走夜路会迷路。
一个月后的月圆之夜,随霜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那本《山经》,还有一张他偷偷画的烛滋的侧脸……
他趁着父母和奶奶熟睡,轻轻推开家门,走进了看不到边的夜色里。
乡下的夜晚很静,只有虫鸣和蛙叫。
月光洒在稻田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随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既害怕又激动。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只知道必须往前走,朝着有烛滋的方向。
……
坐了五个小时的班车,转了三次公交,随霜终于站在了云鹤巷的巷口。
巷子很旧,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
37号是个小小的院落,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艾草香。
随霜的心跳得像要撞出来。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院子里有个人影,正坐在石凳上,对着月亮发呆。
是烛滋母亲!
随霜内心纠结:到底是进去,还是不进去?进去的话可能侵犯了烛滋母亲的隐私,不进去的话又不知道烛滋的下落……
随霜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了一双眼睛的目光。
烛滋妈妈慢慢的走了过来。
随霜立即开口:“对不起阿姨……我想问问关于你儿子的事……”
没事,你进来吧。”
“我们慢慢聊……”
随霜一喜:“谢谢阿姨!”
烛滋妈妈说:“我先问你几个必要的事,你是谁?”
“以前烛滋的同学随霜,我现在休学了……”
“好的,请问你是想要找到烛滋吗?”
“对!“
“那你可以先去学校找找……”
……
经过长达一个小时的交流,随霜终于知道烛滋在哪了。
“那……阿姨我就先走了?我家长估计一会要来抓……”
“我”那个字还没说出来的时候,随霜就已经跑没影了……
—
不出意料,随霜的妈妈还是把随霜找到了。
随霜母亲把随霜拽到一旁的角落:“你还在想那个男生?”
“嗯……但你不让啊。”
“这次我让了,去吧!”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我应该在你开心的时候再给你严厉,”随霜妈妈认真地说。“所以去追他吧!这次我送你……”
随霜十分疑惑:“妈妈,你知道位置在哪?”
随霜妈妈笑了笑:“你上学的地方我能不知道?”
“现在就出发?”随霜妈妈问。
“随便……但是谢谢你妈妈,给了我这次机会……”
“没事,那现在就出发吧……恰好去学校门口蹲一下!”
—
到了学校门口。
放学时间,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瘦了很多,头发很长,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
可随霜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烛滋。
烛滋好像听到了动静,转过头。
看到随霜的那一刻,他愣住了,手里的矿泉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随霜……”烛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烛滋!”
随霜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时隔多月的拥抱,带着彼此的颤抖和失而复得的狂喜。
“我终于找到你了!”
烛滋紧紧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我不要再跟你分开了!永远不要!”
随霜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气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也是……”
两人抱了很久,直到烛滋的肩膀被泪水打湿,才慢慢松开。
而随霜妈妈在在旁边欣慰看着他们。
“你妈妈同意了?”
烛滋抹了把脸,眼眶通红。
烛滋出院后,还是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的,但是打骂少了很多。
“嗯……我妈妈同意了,还是他送我过来的!”
随霜从包里拿出那本《山经》,递给他:“看到这个,还有地址。”
烛滋看到书,愣住了,随即翻到扉页,看到妈妈的字迹,眼眶又红了。
“这是我妈给你的?”
烛滋又拍了拍那本书上的灰,吹了吹。
随霜见他这个样,突然说:“对啊!是你妈妈给我的……”
烛滋看着随霜眼里的光,那是他许久未见的、充满希望的光。
他忽然笑了,伸手把随霜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着。
“随霜……”
烛滋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
“我妈说,我们烛家是修仙的,能通阴阳,能守住想守的人。”
烛滋又说:“不过……我妈妈十已经不见了……你是怎么见到我妈妈的?”
“不知道,但是能见到你最好了!”
“但是你家是修仙的,我信!”随霜说。
“那你听。”
烛滋侧耳,示意他也听。
“学校门口里的声音,在说……欢迎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