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错》慢几

3、第 3 章

　　南怜沣讽刺地笑了一下，“什么护山仙，骗钱的吧？”而后在通关文牒上打了个“√”，便让鬼差将书生带下去了。

　　还是按之前判官的批文来判的，这不属于冤死，更不是枉死，这就是正常的命数到了，生死簿叫魂才到的地府。哪有那么多冤情？还真当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害的地方呢，南怜沣没忍住在心底吐槽了一下。

　　后面南怜沣又处理了一些冤死的鬼，各有各的惨，却全都像催命鬼一样，在南怜沣面前好一场哭闹，哭得南怜沣要发火了，但想了想自己偷懒了三天，就又算了。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当值的点，南怜沣立刻收工，他招呼上轻力和白皮，准备去酒坊放松一下。

　　轻力跟在南怜沣身后，怯生生说了一句：“还喝啊？”

　　声音不大，但南怜沣肯定是能听到的，平时就算了，今天南怜沣气本来就不顺，听到这话，提脚就踹了轻力一下。

　　南怜沣判官服虽然换了，但判官令牌还在身上，因而和普通鬼的魂体无差，能碰到鬼。

　　这一脚下去，轻力痛得叫出了声，反倒把南怜沣逗笑了，“不要那么夸张，我没使劲。”

　　轻力讨好地笑了一下，“我错了，欺魄大人，我们现在就去踏平酒坊，喝他个不醉不归。”

　　这话让平时话不多的白皮听不下去了，他冷冷开口道：“喝不了喝不了，明天有欺魄大人的排班。”

　　这话太扎心了，南怜沣大声“啊”了几下，把周围的鬼都吓了一大跳。那些鬼都不敢动了，小心翼翼看着南怜沣，生怕下一秒要被他揍了。

　　好在南怜沣没多停留，直奔酒坊去了，路过的鬼才松了一大口气。等南怜沣消失在视野后，其中几个胆小的鬼还拍着胸口，低声念叨，“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以为我惹到欺魄大人要被他收拾了。”

　　酒坊开在落魄大街，和地府主街隔了两条道，是很多鬼喜欢来的地方。果然，今天的酒坊也是鬼满为患，只不过一见南怜沣进来，原本挤满的酒坊瞬间少了一半鬼。

　　走掉的鬼里，一半是因为怕南怜沣，因为有传言南怜沣酒品一般，喝了更爱找事，有些鬼不爱触这个眉头。另一半，则是因为看不惯南怜沣的做派，这些鬼里，都是自诩清高的，他们在人界的时候，大多都以清高不合大众群体而自居。

　　酒坊老板看到南怜沣来，也看到瞬间少了一半的客人，但他没表现出半点不满，反而高高兴兴地把南怜沣惯常喝的酒拿了出来。

　　给鬼喝的和给南怜沣喝的可不一样，给南怜沣喝的酒是他专门找人从人界买过来的，在地府，这酒只有南怜沣一个顾客。

　　其他留下来继续喝酒的鬼，都是地府的老油条了，很多比南怜沣来得还早，对南怜沣也就没那么多畏惧。当然也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只当他和一般的寻常鬼差一样。

　　这些鬼还在继续他们之前的话题，南怜沣边喝酒边被迫听到了一些。

　　“就是这样，听说是灵界来的，你说好好的灵仙不当，跑地府这种鬼地方来做什么？怕不是脑子被门夹太多遍了。”

　　“就是啊，而且长得跟个小孩子似的，白白净净的，我都怕他在堂上被底下的小鬼头吓哭，别到时候边哭边尿裤子，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鬼，听到这话也跟着笑成了一片。

　　南怜沣来得晚，这话听得云里雾里的，就去问白皮：“他们在说什么？”

　　白皮平时话虽不多，但他是个地道的地府通，平时地府发生的大事小事，很难逃过他的耳目。

　　白皮看了一眼那边，低头轻声回南怜沣，“他们在说新来的判官，叫常西暄，听说是灵界送来的，”说到这，白皮看了眼南怜沣，看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才接着把话说完，“也是活人，活人判官，鬼王定下的。”

　　南怜沣“哦”了一声，刚想问什么，白皮又开口了。

　　白皮说：“对了，今天你见到的那个书生，方青鹤，之前就是经的常西暄的手。”

　　南怜沣原本想说话才微张的嘴这下彻底闭上了。

　　南怜沣是看了通关文牒的，他当然知道上面批注的判官名是什么，只是当时看到的时候没多想，只道是新来了判官，却不知道这人竟还是这么个身份。

　　活人判官吗？那这么说来，南怜沣可就不是地府里独一无二的活人判官了。

　　“老板，再来一壶！”南怜沣喝完手里的这杯酒，边喊边冲酒坊老板挥手。

　　酒坊老板很快送来了酒，还附赠送了他们一叠瓜子，是送南怜沣的，鬼吃不了这个。

　　轻力也喝了些酒，是酒坊给鬼特别特制的。

　　酒一喝多，轻力的胆子就大了起来，竟然缠着南怜沣给他讲前些天南怜沣去人界发生的事。

　　南怜沣是那种心中藏着事，但面上不会显露出来的人，于是他编了个谎话，说自己在人界找了匹马，是骏马，很能跑的那种，他骑着马跑了好多天。

　　轻力红着脸，“呵呵呵”傻笑，“真的吗？我活着的时候……都没骑过马，我们那太、太穷了，整个村，哦不，其实整个镇子，都凑不出一匹马，哈哈哈哈哈。”

　　笑得太傻了，南怜沣侧身坐远了一些，想了想，又和白皮说，“你先带他回去。”

　　白皮点头后去拉轻力，走之前留下一句，“我晚点过来接你。”

　　南怜沣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继续喝酒。

　　没过多久，他听到了一个声音，怎么说呢，有些耳熟，但却又好像不认识。

　　那个声音说，“我回去了，你有事直接找鬼王，他会处理。”

　　声音似梦又似真，在南怜沣心里炸了一下。愣了一下后，南怜沣回过神来连忙起身去追，走到门口又回头找老板，“记账，我有事先走了。”

　　其实不说也没事的，毕竟南怜沣可是有着地府恶霸之名的，以他的身份吃顿霸王酒当然没什么问题。这不，周围听到南怜沣说记账的几只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走到酒坊门外，南怜沣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他刚刚只听到声音，没见到半点影子。是以，哪怕追了出来，也不知道对方身高几许，穿了什么颜色、款式的衣物，是胖还是瘦。

　　南怜沣走到大街上，四处张望，未果，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追出来要找什么。

　　这时，白皮回来了，他看到南怜沣站在街上，就有些奇怪地走了过来，问道：“欺魄大人，这是准备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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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不知道为什么，地府的气氛隐隐有些紧张。

　　这天，南怜沣又当值，且吵起来了。

　　十方殿吵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但在南怜沣当值时起了争执的事，还是比较少见的。

　　通常，南怜沣只通过通关文牒就可以对待审判的鬼做个大致的判断，再加上结合堂下鬼的言行举止，以及他们的面相，审判不仅快而且很少出错。

　　但今天是个例外，例外得犹如活人见了鬼一般。

　　跪在十方殿中心的鬼，是一名九岁的小鬼，性别男。通关文牒上的姓名是师子元，但南怜沣直觉眼前的鬼不叫这个名儿。

　　难道抓错了？

　　既有疑问，南怜沣便寻了差厉去找勾此魂魄的拘魂使前来核实。

　　好巧不巧，来的竟是锁爷。

　　这位锁爷，乃是拘魂使里名望颇高的一名差役。

　　就是脾气不太好，也不怎么好说话。南怜沣本身也脾气不好，在这之前他们两还没直接对上过。

　　其实之前，曾有无聊的鬼下过注，说要赌锁爷和欺魄谁脾气更差，很多鬼跟投的。只可惜他们两一直没碰上过，也就没得出个能服众的结论。

　　赌约应该还在，就是当初下注的鬼可能不一定还留在地府，毕竟是好早前的事了。

　　锁爷算是前辈，在地府当差很久了，南怜沣多少还是要给他面子，所以看到来的人是锁爷，南怜沣还是起身迎了一下。

　　但不得不说，应该没什么鬼见过南怜沣这副谦逊的模样，故而十方殿外围着的鬼一看到南怜沣这副做派，都不约而同地被惊得张大了嘴巴。有些牙齿不好的老年鬼，则干脆连牙齿都掉了几颗下来，等回过神来，又满地找牙，找到后擦也不擦一下，就又重新装了回去。

　　南怜沣把眼下的问题用比较谨慎的措辞复述了一遍，委婉地向锁爷提出是否有勾错魂的情况。

　　锁爷当即否认了，“没错，这就是师子元，我们到的时候，这小孩已经没有呼吸了，他身边的人都叫的他”师子元”，不会错的。”

　　听到这话，南怜沣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确认吗，会不会他有兄弟姐妹什么的？”

　　锁爷果然翻脸了：“你什么意思？我堂堂资历几百年的钩子手，难道还要你个无知小辈来教我怎么钩魂？”

　　言下之意，你南怜沣算个球。

　　南怜沣“呵呵”笑了两下，也翻脸了，非常不客气地说了一声，“送客。”

　　门外围观的众鬼惊呆了，这下可不是掉假牙的问题，是连眼珠子都翻出来了。

　　实在是……太震惊了！！

　　只是，好像吵起来了，又可惜没大吵起来。

　　否则两个地府里最不好惹的阴差吵架，作为见证的旁观者，以后拿出去吹牛的话，可是能吹很久的。

　　门外好多鬼没控制好自己的表情，满脸写着遗憾和可惜。锁爷一出门就看到面前这诸多鬼的脸上，全是遗憾的表情，更生气了。

　　南怜沣则顾不上管什么看热闹的鬼有什么表情或者心情，他是有些犯愁要怎么处理面前的这只小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