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错》慢几

2、第 2 章

　　鬼王在外的名声还不错，据说他非常公正严明，善恶分明，也是因为此，在遇到有人魂体缺失的情况时，搜救人员才会把人送了过去。

　　事实上，鬼王真的如外界传闻那般吗？

　　可能吧。

　　这也是地师埋怨南怜沣做事不分轻重，不为鬼王考虑，会让鬼王难做时，南怜沣没有回嘴的原因。

　　这要换个鬼，南怜沣肯定能找到借口反驳回去。

　　但这是鬼王，南怜沣多少有些顾忌，他笑了笑，回地师的话，“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你和他说了没有？需不需要我去和他解释一下？”

　　南怜沣说的是鬼王。

　　地师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替你圆过去了。”

　　闻言，南怜沣面上不露，其实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对了，地府新来了个差厉，你下次见到了别和他起冲突，”地师不知怎么，停顿了一下，最终补上了一句，“有背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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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还是如往常一样，排到班的时候，南怜沣便换上判官服，戴上判官帽，准时出现在十方殿。

　　不管当天审判的是何种类型的鬼，从何来的，会送到何处去，只要当日负责审判的判官是南怜沣，那十方殿大门外就永远是鬼满为患的场景。

　　无他，那些赶不走的鬼都是来看热闹的。准确点说，是来看南怜沣的。

　　当然，这诸多的群鬼里，还分成了两派。

　　一派单纯是仰慕南怜沣，至于是图貌还是图权不太清楚。另一派，则有意思得多，他们数年如一日守在十方殿外，不为别的，是想看南怜沣出一次错。

　　为什么呢？

　　这是一个鬼界众所周知的秘密，也是南怜沣在满14岁后，被鬼王指派为一届判官的主要原因。

　　有传言说，南怜沣是天选之子，拥有不一般的能力，能在众多复杂的虚妄中，一眼发现真相。

　　是以，无论堂下恶鬼如果粉饰自己过往的罪行，都骗不了南怜沣，再完美的谎言也能被南怜沣一眼识破。

　　南怜沣在上个月满了二十岁，也就是说，他以判官之名行判官之权，已有六年之久。

　　六年间，送到他堂下的鬼魂数不胜数，他在审判过程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也确实未曾被那些小鬼迷惑从而出错过。

　　这很难的，纵观整个地府判官史，还从未有过没出错的判官。

　　人心诡测，尤其是新变成鬼的人，更容易在这方面使坏，他们不承认自己死前犯下的罪行，谎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可擅长迷惑鬼差了。

　　别的判官都出过错，判错之后，被纠察司查出来了，判官就会受到惩罚，扣除相应的积分点。扣得多的，可能几年的差事就白做了，严重的，还会丢了判官之位。

　　鬼界正是用这样的规则来约束着差厉们好好办事，不可以随意冤枉任何一个鬼魂，当然也不能放过一个恶鬼。

　　过去这六年，南怜沣一次都没错过，这就导致很多鬼不信邪，总想看他出一次错。因而只要南怜沣当值，便会有很多不信邪的鬼守在门外，巴望着看他错一次，并且这个群体的数量还在日渐壮大。

　　南怜沣知道门外的群鬼们想看什么，但他才不管，对那些鬼都是视若无睹，不会让闲杂鬼等影响到他。

　　八天没出现在十方殿了，再回来，还是熟悉的感觉。

　　时辰一到，南怜沣就坐在判官席上，看着鬼差带上来的新鬼。他翻了翻文书送来的通关文牒，上面详细记录了这只鬼的来历和生前做过的事。

　　通关文牒一般不会出错，其实之前是出过几次错的，但都让南怜沣抓了出来。地府负责整理通关文牒的文书们，知道南怜沣火眼金睛，为了避免被他抓到，通常只要是往十方殿的文牒，他们都会格外仔细整理，后面就没再错过。

　　今日堂下的鬼，名叫李初，现年30岁，死亡原因是流血过多不治身亡。

　　南怜沣按照惯例，进行问询，“堂下可是李初？”

　　李初闻声，抬起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做鬼的原因，李初对方向掌控不太准，四处看了一圈，才找到坐在判官席上戴着官帽的南怜沣。

　　南怜沣的判官服和地府的其他判官一样，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金色的花纹。但也有一点不同，其他判官的衣服不是真的，没有实体，是地府统一发的。而南怜沣穿的是有实体的，它们是地师专门去丰都城让人给南怜沣定制的。

　　南怜沣从十四岁开始，每年都在长高，每年的判官服也都在换，这已经是他第六身官服了。

　　李初在看到南怜沣后，迟疑了一下，他觉得堂上这位阴差大老爷穿的衣服有些眼熟，但初到地府，李初还没搞清状况，不敢造次。只得听到判官问了什么就说什么，承认了自己是叫李初。

　　南怜沣点点头，照着通关文牒继续念道：“今年30岁，死于流血？不是正常死亡，似是被人毒害？何人毒害的你？”

　　南怜沣在判案时，态度一向认真严谨，语气非常冷硬，李初显然被吓到了。他连忙给南怜沣磕了好几个头，才语无伦次地道：“回大老爷，我不知道啊，我就记得我晚上在家里睡觉，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门外有哭声。我本想起来看一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怎么都醒不过来，那哭声持续了好久，等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这里了。”

　　听闻这个说辞，南怜沣不疑有他，在通关文牒上批上了“枉死”二字。又问道：“你可还有何疑问？”

　　李初迟疑了一下，声音都有些发抖：“大老爷，我这是死透了吗？我，我……”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我儿子才刚出世，还没满月，我怎么就死了呢？那我儿子怎么办，我老娘怎么办？没有我，谁来照顾他们？”

　　大约是真的伤心了，堂堂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很是凄惨，但这种情况对地府判官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南怜沣没再多说，只给一旁的鬼差挥了挥手，示意把李初拖下去。

　　很快，李初和他的哭声就消失在了十方殿中，他会被带去临时地牢，要等之后和别的鬼一起上完“新鬼必修课”后，才会被放出去恢复自由身。

　　从前地府是没有“新鬼必修课”这一项目的，以前的鬼，来到地府，有罪的被押解到地牢受刑或是受更深层次的审判，无罪的扔去黄泉路等着投胎。

　　现在之所以有了这个必修课，主要还是因为十年前人界的那场灾难。

　　灾难过后，人口急剧减少，出生人口受到巨大影响，出生率一降再降，导致大批不愿转生为畜生或动物的鬼滞留地府。

　　鬼一多，就容易出事，打架斗殴的、吵吵闹闹的，更有甚者竟跑到了人界，试图和人共处，混乱得不行。

　　后来鬼界才出了新政策，给无罪的鬼开设了新鬼课程，即是教这些新来的鬼如何做一名不惹事的鬼，这才让鬼界和人界都恢复了正常。

　　送走李初，又迎来了别的新鬼。

　　这次是女鬼，才18岁，通关文牒上显示是生孩子死的，看到这个南怜沣眉头不太明显的皱了一下。

　　依然是惯例的开场白，姓名，何事而亡。

　　也依然是说不上两句就开始哭，这女鬼明显要更为伤心，抽抽搭搭说自己不想死。哭着哭着，还抬起头来盯着南怜沣，问道：“大老爷，我的孩子有没有事？您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没能把他生下来，我有罪，呜呜呜……”

　　南怜沣其实不太能看女鬼这么哭，他有点怜香惜玉的，看到这么娇滴滴的女鬼在他面前哭，很容易动恻隐之心。

　　但他也实在做不了什么，通关文牒上明明白白写着呢，堂下女鬼，难产死的。她怀的是双胞胎，一儿一女，但所有人都瞒着她，且在最后关头，保大还是保小，他们选择了保小。儿女平安，只有当娘的一人，哦不，是一鬼孤零零到了这里。

　　死因明确，鬼身无误，南怜沣在通关文牒上写下“惨死”二字后，同样地冲鬼差摆了摆手示意带走。

　　此时门外看热闹的鬼更多了，南怜沣很是无语，心想这么无聊的审判有什么好看的？要换做是他，请他坐旁边好吃好喝的供奉着，他都不愿意看。全是哭哭啼啼的鬼，也不嫌闹心！

　　接下来的就不再是新鬼了，南怜沣看着通关文牒，这是之前审判过的鬼，但此鬼一直喊冤，纠察司查不到原因，就给送十方殿来了。

　　堂下鬼跪在地上，低着头，南怜沣看不清他的长相。但从通关文牒上的介绍来看，此人乃一介书生，本在京城备考，却不知何原因猝死了。

　　按说书生大多偏文弱，像这般不依不饶喊冤的不多见，但若真有冤，地府的通关文牒上不会没有交待。

　　“堂下何鬼，报上名来。”南怜沣喊话。

　　听到声音，书生抬起头来，但他左眼淤青，四周都肿起来了，一看就是被打了，而且是到地府后以魂体形态才被打的。

　　南怜沣低声骂了两句，地府不让打架的，哪怕是鬼差也不可随意动手，不知是谁动的手，要不要管这闲事呢？

　　算了，还是先处理正事。

　　“回大老爷，在下冤枉啊！”

　　南怜沣有些不耐烦，“我是问你姓名，报上姓名，其他不要多言，问你什么你再答什么？明白了吗？”

　　南怜沣一不耐烦，表情就很吓人，声音又格外冷淡。果然，书生被震慑到，他低下了头颤颤巍巍道：“回大人，鄙人方青鹤，栋城人。”

　　说完才反应过来只用说名字就行，连忙闭嘴，生怕又被判官大人指责。

　　南怜沣又问：“听说你喊了好多天的冤枉，谁冤枉了你？你有何冤？”

　　没听到责骂，方青鹤松了口气，往地上磕了几个头后，才抬起头来看着南怜沣，谨慎道：“回大人，我本不该死的，我不是早死的命。我出生大户人家，出生时家里人就找高人给我算过命，是富贵命，将来是要称王成相的命，怎么可能才16岁就死。一定是你们搞错了，抓错人了，冤枉啊大人，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竟然是这种理由？南怜沣无语，“没搞错，你的命数就到16岁，生死簿上的名字也是方青鹤，家住栋城，家里八口人，你、你祖父母、你父母、你还有个已经出嫁的姐姐，和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没错吧？”

　　“是没错，但这不是我的命数啊，大人明察。我家里人找的那个高人乃仙山赫赫有名的护山仙，他不会骗人也不会算错的，一定是你们，是你们哪里搞错了，抓错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