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忆京华月色浓》沈墨飞

25、西碧娶亲

　　这年不到腊月，西碧娶亲了。

　　新娘是何伯信一个好友的小女儿，名叫万默琳。万家做粮食贸易起家，经营南北商号，在京津冀皆有自己的面粉厂。万老爷于钱财上十分看得开，早早把家业分给几个子女。他本在北平商会上捐了个闲职，计划养老归隐，没想到乱世之下却在商会里如鱼得水，竟在仕途上颇有进益，不过几年功夫，万老爷就成了北平粮油贸易行业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他的小女儿万默琳去年才从贝满女中毕业，在家里撮合下，和西碧见过几次面，便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西碧本就是翩翩公子，一表人才，加之性格讨喜，这几年，为他芳心暗许的女子却也不少。只是这西碧，今天和陈小姐看电影，后天又和刘小姐喝咖啡，下周又和周小姐玩桥牌，可从未见过他几时认真把谁带回家里，介绍说这是自己女朋友的。

　　眼见年岁渐长，西碧却仍旧一派玩世不恭、游戏风尘的姿态，何大爷夫妇为他的婚事渐为焦灼。某天，何伯信到底动怒，甩过来几张照片，让他从中选择。西碧选了万默琳，几经相处，倒也促成了这段姻缘。

　　这天，何家要放大定到万家，邱夫人带着庭雪、庭竹头一天便住在娘家帮忙。恰好周末庭月从学校回来，一早便也从家里往何老太爷这里来。她才一进街口，就看见街面上有个卖豆浆的挑儿，正围着三五个人吃早点，其中一人赫然正是西碧。他那一身油头西装大皮鞋，在一众黑布棉袄裤和“萝卜丝”羊皮吊面里，显得格外鹤立鸡群。

　　庭月走近了，才听见西碧正和掌柜的说话。

　　“最近老没见着您了！”

　　掌柜的咧嘴笑了：“媳妇生孩子，跟老家呆了些日子！”

　　“呦！给您道喜了！”西碧笑道，“甜浆您少放糖！”

　　掌柜的乐呵呵应了。他手脚甚是麻利，一边说着话，一边从锅里盛了一碗豆浆，拿小铜勺在大盘子里拨拉下一些糖，一搅合，递给西碧。

　　庭月一拍西碧后肩膀，给西碧吼了一跳。他回头看见是她，就笑了。“哎呦，我当时谁，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我这碗还没喝，要不你先尝尝！”说罢，他把手里的粗瓷花大碗向庭月递过来。

　　庭月摇摇头，抿嘴一笑：“才在家里吃了。”西碧听见她说，便自顾仰起头喝豆浆。庭月笑道：“今天是许厨子还是荣厨子当值？怎么，做的早点都不顺大少爷的口味？”

　　“老吃也腻。”西碧笑道，“天儿冷来碗热浆，舒坦！”他三两口就把豆浆喝完了，还了大碗，和庭月并排走进院子。

　　“婚礼的事儿都准备妥当了？”庭月问道。

　　西碧一笑，双手揣在西装裤兜里，说道：“我懒得操心那些事儿。让我妈怹们去弄，届时我只管出人。”

　　庭月笑道：“你这个主角，倒说得像个看客！”

　　西碧说道：“家里老几位，又是裁衣服又是做头发，好似都比我更盼这个婚礼。上上下下，动静太大了。”

　　庭月扑哧一声笑了，打趣道：“你是何家长子长孙，动静怎么会小。”

　　西碧垂头笑道：“你这热闹看得倒是开心。”

　　庭月笑道：“家里难得喜事，当然都盼着热闹。怎么，你不盼着婚礼？”

　　西碧顿了顿，低头一笑，道：“结婚了。当然盼。”

　　庭月狡黠笑道：“这下你那些张小姐、李小姐们可都要难过了。”西碧听了，不由得笑了。

　　二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前院正房。

　　只见堂屋里，庭雪和西秋正在看管即将要送走的礼品。屋里正中桌上，摆放着中西礼服、金银首饰、宝石饰品、各色款式的衣料和堆成小山似的水礼，食品干果点心匣子亦是满坑满谷。其中那新娘子中式礼服和婚冕最引人注目：只见红缎子的礼服上用金丝银线绣着龙凤鸳鸯和繁复的花朵图案；婚冕凤冠上金光闪闪，缀满了红花、珠串、和大小珍珠，两边还垂着大红色的流苏。

　　看见西碧来了，庭雪跑过来仰脸问他：“大哥！新娘子漂亮吗？”

　　“自然漂亮，不然娶她干嘛。”西碧一笑，“不过要赶上你，那还差得远呢！”

　　庭雪听不出他的调侃，小小的人儿，听见夸赞，也不好意思起来。庭月和西秋相视一笑，只听庭雪又问道：“大哥，你说新娘子喜欢中式礼服还是西式礼服？”

　　“她是教会学校毕业的，多半喜欢西式。”

　　庭雪一撇嘴，道：“你和二姐说的一样。但我看那中式的好看，穿戴上像个女皇帝！”大家都笑了。

　　庭月笑道：“这一天里，又要中式又要西式，可也累人。”

　　西碧双手插在西裤兜里，叹了口气：“可不是，老爷子非说要来个中西合璧，又搞得人尽皆知，要是由着我，直接一桌子，家里吃顿饭，就算完了。”

　　西秋冷不丁小声说道：“你这话可别让万家人知道了。”

　　“是，你这嘴也忒乱说了！”庭月说道，“谁家娶亲嫁闺女不风风光光的，家里头吃顿饭算什么。”

　　西碧被她俩一通抢白，无话可说，只笑道：“这几天你们都不要来吵我！我要养精蓄锐，只求当天不要被婚礼累得精疲力竭。”

　　看见三人都笑了，西碧又道：“你们别笑，早晚有你们结婚出阁的那一天，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都怎么风风光光！”

　　庭雪听了，笑道：“能当个女皇帝，我才不怕累！”

　　庭月和西秋却都红了脸，笑着上来锤西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