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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十年后的重逢 无不良引导 ...


  •   雨水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在昏黄台灯光晕里晕开一圈圈水痕。

      江舟南蹲在书房的旧纸箱前,指尖沾染了十年时光的尘埃。搬家师傅白天整理时太过匆忙,她得赶在明天文件归档前,把学生时代的杂物处理好——毕竟,三十岁的人不该让过去占据太多物理空间。

      她的指尖划过褪色的毕业纪念册封面。

      2010届,华阳一中。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扉页。集体照上,十七岁的自己站在第二排中间,笑得毫无阴霾。目光向左移——

      “咔哒。”

      相框从夹页中滑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舟南弯腰拾起。这是高三毕业前,许尘在操场上抓拍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她正回头对谁笑着,马尾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度,阳光在她发梢碎成金粉。背景虚化,但能隐约看见远处篮球架下,一个穿着白T恤的侧影。

      “纪屿默。”

      这个名字在心里浮现的瞬间,像有什么在胸腔深处轻轻扯了一下。

      照片从她指尖滑落,背面朝上躺在地上。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淡黄色的牛皮纸信封,从照片和卡纸的夹层中滑出,安静地躺在灯光下。信封已经微微泛黄,边角卷曲,没有任何邮票和地址。

      只有两个字。

      用黑色钢笔写的,笔迹锋利克制,每一笔都像是用尽力气又拼命收敛——

      给舟南

      江舟南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遥远,书房里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沉闷地疼。

      这不是许尘的字迹。许尘的字圆润温和,像他这个人。

      这个字迹……

      她认识。

      十七岁那年,每次月考发下物理试卷,她总会下意识看向左上角的分数。97。98。100。然后目光会多停留一秒,看那个用红笔写下的、遒劲有力的“纪”字。有时候“屿”字的三点水会连成一气,有时候“默”字最后一笔会拖得很长。

      和信封上这两个字,一模一样。

      十年了。

      她以为早就忘了。

      指尖触到信封的边缘,带着时光的温度。很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纸。封口没有黏合,只是简单地对折着,像是写信的人犹豫过要不要送出,最终还是选择了藏匿。

      江江——

      许尘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她猛地回神,几乎是本能地把信封塞进睡衣口袋。动作快得像是害怕被什么烫伤。

      “在楼上!”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哑的。

      脚步声顺着楼梯靠近,从容、温和,一如这些年每一次他走向她。许尘端着一杯热牛奶出现在书房门口,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金丝眼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脸色怎么这么白?”他皱眉,把牛奶递过来,“又没吃晚饭?”

      “吃了点。”她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就是……整理旧东西有点累。”

      许尘蹲下来,和她一起看着满地狼藉。纪念册、同学录、一叠叠用红绳捆好的信。全是青春的遗迹。

      “这些还要吗?”他捡起那本同学录,翻到某一页,忽然笑了,“看,林薇薇写的——‘舟南,你和纪屿默到底什么情况?全班都在猜’。”

      那个名字第二次出现。

      江舟南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牛奶轻微晃动。

      “都是小孩子瞎闹。”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自己都觉得陌生。

      许尘合上同学录,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太了解彼此有时候是一种负担,他能轻易分辨出她平静下的波澜。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早点休息。这些东西不急,明天我帮你一起整理。”

      “好。”

      脚步声远去,下楼,厨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许尘在洗杯子,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做事总要妥帖周全。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背景音。江舟南坐在地板上,慢慢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指尖在“舟南”两个字上轻轻摩挲。

      她想起2009年9月1日,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南方的夏天还赖着不肯走,教室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作响。班主任老陈指着后排靠窗的空位说:“江舟南,你和纪屿默坐一起。”

      全班哗然。

      所有人都回头看她,又看那个开学一个月后才来报到的转学生。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没有抬头,像是这一切与他无关。

      她抱着书包走过去,拉开椅子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你好,新同桌。”她笑着伸出手。

      纪屿默终于抬眼看她。那是她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很深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瞳孔颜色比常人浅一些,在九月的阳光下像浸了蜜的琥珀。那里面没什么情绪,礼貌、疏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做题。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收回手。

      从那天起,整整两周,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借过”“谢谢”“不客气”。

      江舟南以为这会是她高中时代最无聊的同桌关系。

      直到某个闷热的午后,她在做一道怎么也解不出的数学题,烦躁地转着笔。笔帽飞出去,滚到纪屿默的椅子下。

      她弯腰去捡,视线却定格在他摊开的草稿本上。

      不是数学公式,不是物理电路图。

      是画。

      铅笔素描,线条干净利落。教室的窗,窗外的香樟树,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还有——她的侧脸。她撑着下巴发呆时的样子,马尾垂在肩上,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愣住了。

      纪屿默突然合上本子,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耳尖泛红,却仍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笔。”

      “哦……谢谢。”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有什么东西开始不一样了。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那些她以为早已模糊的细节,此刻清晰得令人心悸——他帮她挡住飞来的篮球时手臂的温度,他第一次对她笑时眼角细微的纹路,他在天台分她一只耳机时,周杰伦的《晴天》在两个人之间流淌的旋律。

      还有,毕业前最后一天。

      放学铃响,所有人都在欢呼拥抱。她回头找他,想问他考得怎么样,想问他暑假有什么计划,想问他……

      想问的太多,最后只变成一句:“纪屿默,明天班级聚餐,你来吗?”

      他站在夕阳里,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像是有什么话在唇齿间辗转了千百遍,最后却只是摇摇头。

      “有事,不来了。”

      “那……我们暑假可以——”

      “江舟南。”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再见。”

      那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

      再见。

      再也没见。

      信封在手中变得沉重。

      江舟南深吸一口气,终于,用颤抖的手指,缓缓打开了那从未被送达的信。

      信纸是最普通的横线纸,对折两次。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时光断裂的声音。

      字迹比信封上的更潦草一些,有几处墨水晕开,像是被水渍浸过,又像是……写的人曾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舟南: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抱歉用这种方式告别。我试过很多次,想当面和你说,但每次看到你的眼睛,所有准备好的话就都说不出口。

      我父亲病了,很重,需要马上出国治疗。今天下午刚接到的通知,三天后的机票。太突然了,突然到我来不及和任何人好好说再见。

      尤其是你。

      坐在你旁边的这三个月,是我人生中最明亮的时光。以前我不相信光,直到你成为我的同桌。你就像夏天本身,热烈、坦荡,让我这个习惯了阴影的人,第一次想走到太阳底下。

      还记得天台那次吗?你问我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其实不是喜欢孤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但你不一样,你什么都不问,就那样坐在我旁边,分我一只耳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安静也可以是温暖的。

      还有美术展。在莫奈的《睡莲》前,你说,有些人就像这些画,远看温柔美好,靠近了才知道笔触里藏了多少挣扎。你说这话时看着我,我差点以为你知道了什么。

      我确实在挣扎。

      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每次物理考试我故意算错一道题,只是因为想看你为我讲解时认真的样子;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那本素描册里全是你,你看书的样子,你皱眉思考的样子,你笑的样子;挣扎着要不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很喜欢。喜欢到每天走进教室前都要深吸一口气,喜欢到你的名字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却从不敢说出口。

      因为我知道我要走了。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有资格承诺。

      那天在公交车上,我想说的就是这句话。可是许尘打来电话,你笑着接起,说“马上就到”。那一刻我突然清醒,你有你的世界,你的青梅竹马,你的光明未来。而我只是一个仓促的转学生,一个连告别都来不及好好说的过客。

      所以,就这样吧。

      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去你想去的大学,过你应得的人生。你这么好,值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

      如果……如果很多年后,你偶然想起2009年的夏天,想起有一个人曾坐在你旁边,沉默地喜欢过你,那就够了。

      纪屿默

      2010年6月10日

      信纸的最后,有一行后来加上去的小字,墨水颜色略深:

      P.S. 这封信大概永远不会寄出。就让它和那个夏天一起,留在回忆里吧。

      雨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进来,在信纸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

      江舟南一动不动地坐着,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信纸上,刚好晕开“喜欢你”三个字。墨迹在泪水中化开,像十年前那个少年没说出口的告白,终于在此刻抵达。

      十年。

      原来那句没说出口的“再见”,是“再也没见”。

      原来那句没问完的“暑假可以”,后面藏着的是“可以在一起吗”。

      原来她以为的青春里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其实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只是他们都太年轻,一个不敢说,一个来不及问。

      楼下的老式挂钟敲响十二下。

      深夜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动作很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文物。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后的城市,霓虹倒映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像打翻的调色盘。远处写字楼还有零星灯火,不知道是哪位加班人,和她一样被困在某个回不去的过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尘发来的微信:“牛奶热好了,放在厨房。早点睡,别熬夜。”

      她看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许尘温和的脸。这些年他一直都在,以朋友的身份,以青梅竹马的身份,以……某种她心知肚明却从未点破的身份。

      如果当年她看到了这封信,一切会不一样吗?

      如果她知道了纪屿默的离开不是不想告别,而是不能告别,她会追去机场吗?

      如果……

      没有如果了。

      有些问题,错过了提问的时间,就永远失去了答案。

      江舟南擦干眼泪,把信封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上了锁。然后关上台灯,让黑暗温柔地吞噬这个房间,吞噬这十年的重量。

      只是,在走出书房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落在那个旧纸箱上,照亮“2010届”的字样。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久到那个夏天,真的成了再也回不去的,难忘的夏天。

      接下来的章节,您希望我从哪一章开始续写?我们可以继续按照大纲,一步步展开那个夏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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