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58、揽月 晏

　　晏簌看穿序岚的遗憾，话锋一转：“这酒虽然珍贵，却不是不能弄到，下次师父设宴时，我带你一同去就好。”

　　以沈殊寒的实力与身份，藏有天倾流霞道不足为奇。若有机会，序岚倒真的想试试。

　　他一手撑着下巴看向晏簌：“你有没有尝过那酒是什么味道？”

　　晏簌默不作声，只一味地往序岚碗里夹菜。

　　序岚正疑惑晏簌怎么不理自己，忽然想到什么：“你该不会是喝醉了，忘记是什么味道了吧？”

　　晏簌没有抬眼，但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看来被他说中了。序岚唇角扬起，不知为何，看着晏簌这副模样莫名觉得有趣。

　　却听晏簌悠悠道：“我三岁时，姑姑曾将在家宴上我托付给师父，师父当时杯中的酒正是天倾流霞。他没带过孩子，于是用筷子蘸了酒，让我尝尝。”

　　“后来据姑姑所说，我昏睡了三天。”

　　序岚：“……”

　　堂堂渡夜将军，竟对三岁小孩做出这等事情，也得亏晏簌没被带歪。

　　看着序岚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晏簌急忙解释：“自那之后，姑姑便严罚了师父，并且禁止师父再将酒带到我的面前。”

　　“若不是这番原因，我早就求师父分我几坛酒，不必等到设宴了。”

　　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晏簌为了给自己讨两坛酒，被一众长辈围簇着责问的场景……序岚深吸一口气，将这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心想还是不要再为难晏簌了。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序岚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眩晕。

　　“我去外面吹吹风。”

　　晏簌有些担忧地看向他：“要不要我陪你？”

　　序岚看了眼已经喝得不省人事的楚曜三人，摇了摇头：“你也走了，他们怎么办？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晏簌只好作罢。

　　漫步至回廊，序岚双手撑在栏杆上，感受着微凉的夜风吹在脸上。

　　忽然间，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自序岚心中升起。

　　序岚心里一惊，酒顿时醒了大半。他悄无声息的回头，那种感觉很快便消失了，但还是被序岚捕捉到了些蛛丝马迹。

　　身形移动，却未发出丝毫脚步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序岚绕到一根廊柱后，发现了那道瑟瑟发抖的灰色身影。

　　看着那人眉眼，序岚觉得面熟，一番思索，他很快便想起来，此人竟是白天遇见的徐捷。

　　他的眸光蓦然一寒。

　　“跟着我，有何目的？”

　　不给徐捷逃跑的机会，序岚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顺带封了徐捷的灵力。

　　徐捷冷汗直冒，知道逃不掉，大脑飞速运转。

　　“冤枉啊，我只不过是来这里用餐时想出来透透风，万万没有跟踪前辈的一丝！”

　　序岚冷笑一声：“连一株玉兰仙草都买不起，竟还敢来揽月楼用餐，你觉得我很好骗？”

　　徐捷的脑袋晃得如同拨浪鼓。

　　“不不不不，是晚辈错了！不过这都是无奈之举……”

　　徐捷说着，就要跪地哀嚎。序岚担心声音太大引来更多人，直接点了徐捷的穴位，令他发不出半天声音。

　　“唔唔……唔！”徐捷瞪大眼睛，在原地挣扎，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砰。

　　序岚一脚踹在徐捷腹部，徐捷应声跌倒在地。

　　冰冷的声音宛若从冰窟里冒出来，令徐捷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我不关心你有什么目的，从今往后，不许出现在我和他的面前。若是做不到……”

　　序岚的语调拉长，与此同时，手中出现的一把玄黑色的长刀，刀刃冰冷，抵在徐捷的脖颈处，划出丝丝血色。

　　“我自有办法让你做到。”

　　徐捷想要惊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任由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自己的衣衫。

　　序岚收回刀，洒然离去。

　　徐捷在原地瘫坐了半晌，才如梦初醒般、连滚带爬地朝着楼梯的方向赶去。

　　他只是想要利用晏簌的同情心再谋取些好处，反正那些大修士也不差这点灵石，可方才的那一瞬，他在序岚的刀下却是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徐捷毫不怀疑，序岚真的能做到不留痕迹地抹除自己。

　　比起资源，还是小命更加重要。原本的侥幸在徐捷的心中彻底打消。

　　回到座间，序岚冷然的神色渐渐消散。

　　晏簌见他不说话，察觉到不对，问：“怎么了？”

　　序岚的眉眼柔和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没什么，你吃饱了吗？”

　　夜已深，宴席也差不多进入尾声。

　　谢询运转灵力将醉意压制了几分，提出先送楚曜与陆千瑾回去。

　　晏簌与序岚也准备返回和光居，临出门前，却被陆千瑾拦住。

　　“嗝……差点忘记说了，师父让你有空的时候过去一趟。”

　　“白医师？”晏簌猜出几分大抵和他的伤势有关，点点头，朝陆千瑾道谢，而后便目送着三人离去。

　　“我们也回去吧。”晏簌侧眸看向序岚，温声道。

　　序岚早就逛得疲累，于是跟着晏簌返回了住处。

　　用热水洗去一身的酒气，序岚原本打算躺下入睡，却忽然听见门外有声响。

　　起身穿鞋，将门打开，却见晏簌正站在门外。

　　序岚向后退了一步，示意晏簌进来。

　　“我来看看你睡没睡。”晏簌才说了一句便沉默了，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多荒谬，没了下文。

　　“还没睡，想陪我一起？”序岚看着他这副神志不清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来了兴趣逗弄。

　　晏簌身形一僵，不敢细想序岚话中意，言语已快一步否认：“不是，怕你喝多了不舒服，来看看你。”

　　按理来说，修士运转灵力，本可以不受凡间酒水所扰，但有些人喜欢的便是这醉生梦死之感，因此便任由醉意充斥脑海。

　　序岚不喜欢用灵力消除醉意，如此麻烦，还不如不喝，经晏簌这么一说，也感觉头脑有些隐隐胀痛。

　　“那怎么办？”他不躲不闪地与晏簌眸光相接，看着眼前人作何反应。

　　“躺下吧，我帮你揉揉。”

　　晏簌走到塌边，示意序岚躺下。序岚照做看着宽敞的床榻，略感遗憾道：“真的不跟我一起睡？这床还挺大的。”

　　晏簌没回应他的话，按着他的肩让他躺平，而后挥手将刺目的烛光熄灭。

　　拒绝之意不言而喻，序岚心中暗自叹息，又不是没一起睡过，现在竟还嫌弃上他了。也罢，反正上次也是不得已挤一张床，或许这是人家的习惯呢？

　　温软的手指抚上他的额头，柔和而缓慢地在穴位处按压。

　　序岚闭上眼，感受着袖间袭来的桃花香，呼吸逐渐平缓。

　　借着月光，晏簌垂眸凝望序岚的面部轮廓。

　　床上躺着的人已经安然入睡，他收回手，怔怔看了他许久。

　　他最终只是为序岚轻轻盖好被褥，而后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走出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