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28、桃枝 归墟城

　　归墟城外。

　　白衣胜雪的俊美青年骑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之上，风吹动着他的衣袂翻飞，也拂过他桃粉色的长发。

　　离开玉京的第三日，终于到达距离归墟处百里外的这处山林。

　　晏簌忘了一眼天色，在暮色渐暗前，他能够抵达瑶台。

　　轻轻抚了抚天马霜色的角，晏簌催促它加快脚步，身为客人，若是过晚叨扰，可是不太礼貌。

　　就在此时，远处的山林却传来一声惨呼。

　　晏簌拧眉，天马的脚步即刻停了下来。

　　前方灵力波动异常，金丹期修士的威压扑面而来，晏簌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他将天马收入灵兽袋中，收敛了自身气息，决定还是先分出一缕神识，先探查一番。

　　密林中，一名蓝衣男子长身玉立，神色却十分阴郁。

　　他伸出手，灵力构成的枷锁便将他面前的三人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晏簌在瞧清这三人面容后，心里便是一惊。

　　不是别人，正是他在苍木林就遇见过的薛麟主仆三人。

　　此时，那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好生狼狈，口中却还向外放着狠话。

　　“你敢对本公子动手！你知道……你知道我老大是谁吗？他可是瑶台弟子，要是知道了你敢对我动手，他不会放过你……”

　　他对面的蓝衫男子冷笑一声，一记掌风袭来，直接拍晕了还在大喊大叫的薛麟。

　　他侧目望向薛大薛二两人，同样的招式，将这两人击晕，随后便召出飞行法器，准备将这三人带走。

　　晏簌屏息凝神，凭他的感觉，这名蓝衫男子不像什么和善之人。他有些不解，瑶台眼皮子底下竟会容许修士间互相残害？不过他是筑基初期，那人是金丹期往上，实力远不及他，只得暗中记下了那人的脸，随后准备等他离去后收回神识。

　　而那蓝衫男子却在将要离开时，脚步一顿。

　　金丹期修士强大的神识即刻覆盖了整片树林，晏簌只觉得头皮发麻，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飞快传来。

　　晏簌收回神识，想要离开，却发觉那股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人带着敌意，若是自己与他交锋，毫无胜算，他不能落于那人手上！

　　晏簌咬了咬牙，情况紧急，如今能起作用的只有这一记了。

　　他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隐息诀，随后身影骤然消失，在他的脚下，却多出了一截盛放着浅红色花朵的桃枝。

　　下一刻，蓝色的身影已然出现。

　　他环顾四周，寻不见人，却在地上发现了那一截极为惹眼的桃枝。

　　他将桃枝捡起，半晌没察觉到什么异样，最终眼眸微沉，手中发力，原本生机勃勃的桃枝即刻在他手中化为齑粉。

　　鲜艳的花瓣染红了他的掌心，可他并未在意，转身离去。

　　*

　　序岚正在室内修炼。

　　那日与萧落泠过过招后，他便感觉自己的刀法又精进了许多。

　　他在炼气中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若是积攒些灵力，再度突破，也未尝不可。

　　就在此时，他的房门却忽然被敲响。

　　序岚推开门，就猛然嗅到空气中传来一阵甜腻的气息。他微微一怔，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像是桃花的味道。

　　他微微抬眸，望着站立在他面前的云枕月，有些困惑：“瑶台有桃花林吗？”

　　云枕月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序岚说的是什么。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可能是回来的时候被别人蹭到了。”

　　序岚便不再纠结，问云枕月此番前来有什么事。

　　云枕月开门见山：“跟我来，后山有处秘境，对你突破或有帮助。”

　　这么贴心？序岚有些惊诧，但还是选择跟着云枕月移步到了后山。

　　树影婆娑间，序岚看见了一座石台。

　　石台上悬浮着数条漆黑色的锁链，周围刻满了深奥的符文。

　　序岚脚步一顿，莫名对那些符文生出了些不适。

　　云枕月催了他几句，可序岚却愈发觉得怪异。正当他准备问清楚云枕月，那石台究竟是何物时，一阵空虚感忽然传来，他惊觉，自己丹田内的灵气竟在一瞬间被抽调一空。

　　序岚猛然惊觉，望向云枕月，眉头蹙起：“云师兄？”

　　云枕月骤然转身，目光中已然不见了平日里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冰寒。

　　“别叫我云师兄。和你待在这里的每一天，我无时无刻不感到恶心，现在，终于可以结束了……”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结束？

　　序岚心中警钟大作，想要反抗，然而金丹期修士的威压已然将他笼罩，纵是拼尽全力，也动弹不得。

　　云枕月见他警惕的神色，缓步走到序岚的面前，只微微抬手，序岚便如同小鸡仔般被拎了起来。

　　“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对你动手，对吧？”

　　他在笑，面目却如鬼魅修罗。

　　序岚不语，云枕月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其实都不属于你？自从降生在这个世界上起，你便是、有罪之人。”

　　他最后四个字说得咬牙切齿，眼中已然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序岚被那目光看得心惊，心思却在快速飞转。

　　他所拥有的一切？是指听雨刀法的传承，还是玄黑戒指……都不对，除他之外，没人知晓玄黑戒指的存在，那是因为什么？

　　猛然间，一道灵光在序岚脑海中炸开，心中忽然生出一个猜想。

　　与此同时，云枕月紧紧盯住了他的双眼，似乎是想要从那双澄黑色的瞳孔中，看穿他的灵魂。

　　“海神印记，那是师父拼尽全力取得的东西。你是他的转世、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如此轻易地便得到他争取来的一切？”

　　果然。

　　序岚的心头剧震。报名考核那日的蓝色光芒、灵兽对他亲昵的行为，众多记忆串连起来，指向一个结论，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灵魂拥有海神传承的烙印。

　　而这一切的缘由，竟是因为他是云皌的转世。

　　序岚的胸口起伏着，下一刻，看向云枕月的视线已然恢复沉稳。

　　他问：“那又如何？又不是我让云峰主陨落，要算账，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你当然罪无可恕。”云枕月的话语犹如寒钉刺骨。

　　“六年前，你的父母被山匪杀死，你无可奈何。”

　　“三年前，宁村天魔入侵，全村人沦为无归亡魂，你独自逃走。”

　　“在修真界，拥有绝世天资，却平庸无能便是最大的罪。倘若不是你，倘若还在这世上的是师父，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是你害死了那些人。”

　　云枕月的双目布满血丝，惨白的手指微微用力，序岚便感觉到如有千钧的重量压在自己胸口。

　　他四肢冰凉，身体颤抖，却依旧直直盯着云枕月。

　　“不是这样的。害死他们的人是山匪、是天魔 ，况且，看到这一切的你，不也是在冷眼旁观吗？”

　　云枕月的眸光猛然一沉。

　　“还不死心。”

　　他轻声道了一句，随后掐了个法诀，眼前骤然出现了三个人。

　　序岚目光投去，却发现正是薛麟薛大薛二三人。

　　序岚瞳孔猛然一缩。

　　“你带来他们干什么？”

　　云枕月冷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你看看，那些追随你的人，也都会因为你的懦弱无能，因你而死。”

　　薛麟已然不知何时醒来，绣着精致花纹的锦衣上已经满是血迹，他的神色极为痛苦，似乎经历了巨大的折磨，一边哭泣一边哀求，而一旁的薛大薛二已然奄奄一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老大……老大救救我，我不想死……”

　　痛苦的声音从薛麟口中发出，序岚想要张口，却如鲠在喉。

　　面对绝对的实力碾压，他并无半点优势，他甚至也如薛麟三人一样，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无能为力，很绝望吧？那就睁大眼睛好好看——”

　　云枕月忽然大笑起来，手指轻轻一捏，薛麟三人的头颅便瞬间被灵力捏爆，幻化成一片血雾。

　　序岚闭眼，可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却无孔不入地传入他的鼻腔，提醒着他，此时正有三条鲜活的生命消失在他面前。

　　薛麟三人是因他而死。虽然他们此前并不算是什么好人，可若不是跟随自己，若不是为自己办事，也不会被云枕月盯上，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终归还是对不起这三人。

　　身体忽然传来一阵悬空感，序岚睁眼，便发现云枕月用灵力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令他漂浮在了石台之上。

　　“只要你去死，他就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就去这炼魂阵中替他安眠吧。”

　　语毕，序岚只觉束缚自己的灵力猛然消失，失重感传来，自己的身体便这样直直地坠入了身下的阵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