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心》风和池鸦

27、月下醉 月夜，

　　月夜，若水峰某处。

　　萧落泠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通体莹润的发簪，流火似的眸子露出些许惊叹。

　　“寒冰玉髓打磨的簪子？辛苦你去寻这么珍贵的材料了。”

　　云枕月垂了垂眸，神色温柔：“只要你喜欢，就不算辛苦。”

　　萧落泠淡笑不语，只是将玉簪重新递到了云枕月手上。

　　“既然如此，帮我戴上吧。”

　　云枕月接过玉簪，走到萧落泠身后。雪色的发丝被手指勾起，上半部分被灵巧地梳成凌云髻的样式，下半部分则是自然地散落在背后。

　　萧落泠的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月色下，正倒映出她出尘清绝的身姿。

　　云枕月缓步走到她身侧，赞道：“很美。”

　　萧落泠唇角轻勾：“你也不遑多让。”

　　微冷的湖面忽地掠过几只白鹭，在湖对岸的浅滩上漫步嬉戏。

　　两人静静看着湖面，忽然云枕月转头，眸光讳莫如深。

　　“那件事，你想好了吗？”

　　萧落泠的神色丝毫不意外，似乎早就料到云枕月正是因此事而来。

　　无声的叹息在夜色中溶入夜风。

　　萧落泠取出一枚玉简，却一直捏在手中。

　　“献祭今世，复活前生。你真不怕云峰主知道了这件事，会怪罪你吗？”

　　云枕月轻笑：“我只是要他回来，其他的我都不再奢求了。他要恨我，要罚我，我承受便是。”

　　萧落泠凝视了云枕月许久，最终将玉简递了出去。

　　“我拦不住你。炼魂阵的秘法就记录在里面，不过答应我，别到头来把自己也搭进去。”

　　云枕月接过玉简，那双素来温柔的眼眸，此时竟浮现出一丝失控般的狂喜。

　　他抬眸看向萧落泠，恳求道：“还请你帮我一件事，我要在若水峰布下炼魂阵，怕引来旁人注意，可否为我护法？”

　　萧落泠无奈点头。

　　浅蓝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唯余下萧落泠站在原地。

　　夜很静，本就清冷的若水峰更是四下无人。

　　她漫步在石阶上，艳红色的衣裙倒是衬得她的身影有些孤寂。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细微的声响却从不远处传来，萧落泠即刻神色一变。

　　“朔雪，是这里的灵力波动？”

　　序岚修炼过后便有些睡不着，于是干脆在院落里练起了刀。

　　然而刀只练了一半，原本安安静静的朔雪却忽然朝他跑了过来，身体瑟瑟发抖。

　　序岚与它交流一番，才知是自家灵宠感知敏锐，察觉到周围有明显的灵力波动。

　　他见朔雪极为害怕，便想着探查一番，于是跟着指引，一路到了湖畔附近。

　　序岚还欲深入，却忽然见到一道红色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正是萧落泠。

　　心中一惊，萧落泠是玉清峰的修士，深更半夜来到若水峰是何意？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清冷的女声便已经传入耳中。

　　“云枕月呢？叫他出来见我。”

　　原来是冲着云枕月来的。

　　序岚观察了一番萧落泠的神色，见她不像是来找茬的，且与云枕月修为相近，便为她指了条路。

　　却不想萧落泠蹙起眉，神色有些不满。

　　“你带我过去。”

　　序岚心中莫名感到不悦。他已指明了去路，却这条道路是条独路，并无分径，萧落泠这番指使人的语气，当真是将所有人都当成她的仆从吗？

　　“恕不能从命。”序岚抬眸，并未因为对方身上金丹期的威压而慌乱，不卑不亢地看着她。

　　萧落泠略微惊讶。她原本想着寻个借口将序岚引开，却没想到他如此难以驾驭。

　　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答应帮云枕月的忙。

　　她眯了眯眼，语气却是较之前缓和了些许：“你不怕我？”

　　这番话问得没头没尾，序岚反问：“为何要怕？”

　　萧落泠只是凝视着他，半晌，忽地笑了。

　　“我改变主意了，今夜不去找他，换你来陪我喝两杯，如何？”

　　序岚挑眉：“我与萧前辈素不相识，怕是难当此任。”

　　萧落泠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真想不明白云枕月怎么会捡回来你这个木头。正是因为素不相识，才可以肆无忌惮地聊天啊。”

　　序岚：“……”瑶台中的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闲。

　　萧落泠见序岚依旧一副不感兴趣的神色，忽然祭出一把长刀，在序岚面前挽了个花，澄亮的金属光泽在月下闪烁。

　　“不愿意？那我用指点你几式作为交换，如何？”

　　序岚一顿，思忖了几秒，随后拔出了自己的刀。

　　月光下，一黑一红两道身影缠斗在一起，快若闪电的交锋进行着，空气中接连响起清脆的金属振动声。

　　金丹期修士的实力远不是序岚能够企及的，然而萧落泠却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只靠刀法，同序岚打得有来有回。

　　这一战足足进行了一个时辰。

　　直至序岚的身体无法支撑着他进行如此高强度的战斗，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萧落泠在停下攻势，站在他面前。

　　序岚将刀收起，一坛还未开封的美酒已然出现在他面前。

　　“总算结束了。”萧落泠自己也开了一坛，随后高高举起，散发着馥郁清香的酒液便倾入口中。

　　序岚在石头边坐下，也学着萧落泠的样子饮下了小半坛。

　　入口才察觉到，原来是清甜却不怎么烈的梨花春。这般柔和的酒，却以这样粗犷的方式饮下，让序岚感到困惑，到底是想醉，还是不想醉？

　　“你知道云枕月是什么样的人吗？”萧落泠忽然偏过头，赤色的眼眸已然带上些许慵懒。

　　序岚与云枕月相识并不久，想了想便道：“云师兄对我很是关照。”

　　“关照？”萧落泠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瑶台的论道会。他的笛子很好听，我就对他多看了几眼。”

　　“后来一不小心看多了，便再没办法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也不管序岚有没有在听，便自顾自地讲起了自己的事。

　　序岚有些无奈，看着萧落泠这番神情，大抵是真的醉了。

　　听着萧落泠讲了大半夜的少女心事，一旁的朔雪都有些困倦，靠着序岚的腿进入酣睡。

　　天色渐白，萧落泠终于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却忽然看了一眼序岚，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有些人啊，看起来温温柔柔，对谁都好，实际上心里藏着的事比谁都多。”

　　言罢洒然离去，不留半片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