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A》四脚书橱

14、DNA 14

　　Lion当机立断，即刻通知实验室的相关人员启动实验室的紧急备用能源，“Bear把你的车子借我用一下。”
　　Bear一边指挥众人填装沙包巩固河堤，一边大声问：“要车子做什么？而且我还没给车子充气。”

　　“实验室的备用能源顶多只能坚持两天，到时如果管道还没有修好，损失就会很惨重。P城离这里差不多有大半天的路程，但是这种路况，车上又没有定位系统，Tiger未必能赶得回来，我要出城去接应一下。”
　　“Lion，你这是作死。季风来势汹汹，躲在城里都嫌不够安全，你还要出城。不行！再说，Tiger要是发现天气有变，肯定会返回P城避一避的，哪里还需要去接应。”Bear大掌一挥，否决了Lion的提议。

　　Bear用小山一样的身板背对着Lion，打定主意不理会他，对Lion的问话也置若罔闻。Lion别无他法，一蹭一滑地越过层层沙包攀上河堤，正对Bear而立，“Tiger知道情况紧急，绝不会返回P城的。我必须去接应他，否则实验室一旦停电，后果不堪设想，没有紫外灯杀菌，就算是实验体一直有专人照顾，也逃不掉感染病毒的命运。Bear，钥匙给我，我去给车子充气！”
　　“Lion，你要是有个万一，我怎么向你爸爸交待……”

　　Lion卸下Bear挂在腰间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径直冲向能源站的车库，甩给还在纠结的Bear一句话，“不用你向我爸交待，我会平安回来的。”
　　扒扒一头湿淋淋的金发，Lion一面给车子充满氢气，一面检查车子内部的定位系统，“东经47.3510，北纬10.6174，好的，出发！”

　　开启车子的发动机，仅仅能够容纳一个人的小型车平稳地驶出车库，“我走了！”向Bear打过招呼后，Lion义无反顾地开着车子钻进漫漫雨幕中。
　　烈风拉扯着飘摇在雨中的树木的叶子，暴雨挟着狂风就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车顶，车窗上的雨刷疯狂地左右摇摆着企图在厚重的雨帘中扫出一片清明，车窗下部的风机也呼呼地转着，不停地吹干玻璃上的雾气，为了节省能源，Lion没有开空调，早已湿透的衬衫粘哒哒的贴在身上，体温将衣服蒸干而散发出来的水汽充盈在整套不透气的防水服里，只剩下寒冷和潮湿，鞋子里也全是水，稍稍挪动脚趾，就能听见那种踩在水里噗嗒噗嗒的声音，雨更大了，密密的雨线把天地都缝合在一起，眼前皆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Lion只能一边依靠车上的定位系统不断修正自己的路线，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以避开废城中塌陷的街道，脸都快要贴到车窗上了。

　　“东经47.3505，北纬10.6172”，这种恶劣的天气经纬度能提供的参考也极为有限，Lion只能凭借着多次往返B城和P城的经验尽力避开道路上的障碍缓慢前行。
　　恹恹地吃过午饭，不想再醉生梦死，罗峻一个人蹲在墙角自嘲，“以前就羡慕这种混吃等死的日子，现在终于过上了，却又不满意了……听说如果有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却又特别想倾诉的时候，就在墙上挖个洞，对着那个洞说，再把洞封死。墙角啊，墙角啊，如今也轮到我来跟你说悄悄话了。”

　　太想同外界交流，哪怕是对着用来监视自己的监视器，哪怕监视器的另一头是冰冷得可以冻伤自己的Lion，罗峻还是忍不住跳上床对着天花板上的监视器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废话，期望能得到些关注，“不是要监视我吗？嗨，看得见我吗？我不会再逃跑，一定配合你们，请问能不能跟我说说话，能不能告诉我外面是什么样子……还有，我想见张拓……”
　　为了尽量节约能源Deer正要关闭实验室内的监视器，却意外看到罗峻出现在屏幕上，他耷拉着双肩，微微弯着腰站在床上，抬起全是企盼的脸对着监视器哀戚地说“能不能跟我说说话……”
　　Deer把画面最小化，清秀的眉毛浅浅蹙起，本想点击退出的手指停顿了一秒，“原来他也会孤单？好像……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

　　再次放大图像，罗峻却已经失望地躺在了床上，一动不动，Deer迟疑了几分钟，手指几次在那个写有“录像”的那个文件夹上晃过，“Deer，快点！”门外有人在催促，Deer应了一声，迅速地确认退出。
　　车子越向内陆挺进，风雨也相对温和了一些，Lion仍是不敢大意，随时查看定位仪上显示的数字。

　　天色越来越暗，黑压压的云层让人透不过气来，Lion的双手更加用力的握着方向盘，双眼不断在迷雾中搜寻着运输车的踪影。车窗外掠过几只野狗飞奔的身影，轻打方向盘，跟着野狗缓缓转过一个弯，两盏锃亮的车灯穿过重重雨幕射在车窗上，Lion踩下油门，加快速度来到运输车旁边。
　　前盖凹陷下去、侧面布满刮痕的运输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街道左侧，空荡荡的驾驶座上并没有人，车窗也满是像蛛网一样裂痕，Lion把车停在一旁，大喊着“Tiger，Tiger”。喊声顿时被淹没在刷刷的雨声中，路旁还卧着两只被用鞋带脸对脸绑在一起的野狗，正哼哼唧唧地哀叫。Lion冒雨快步绕到运输车后，只见浑身湿透的Tiger正蹲在车后往陷住车轮的那个泥坑里扔石头。
　　“Tiger！”

　　“啊，Lion！”Tiger把手中的石块全部扔进泥坑里，“路况太差了，摸摸索索地开到这儿，结果车轮陷进去了。”
　　Lion拍拍Tiger的手臂，“辛苦你了！没受伤吧？”

　　Tiger摇摇头，“没有。买来的替换管道也都安全。好兄弟，就知道你会来！”
　　“好，我们分头行动。Tiger你去开车，我来把这个坑填满。”

　　Lion挥汗如雨地把石块纷纷投入泥坑中，Tiger紧踩着油门尝试脱离泥淖，大量雨水又不依不饶灌注到坑中，空转的车轮不断把泥浆甩出，溅了Lion满身。
　　“Tiger”，Lion抬手敲敲车窗，“这样不行，雨太大了，垫了石头也不管用。再填些石头进去，然后我用车在前面牵引，试试能不能出来。”

　　“我们一起”，Tiger打开车门跳出来，“Lion，你那辆只是个小型车，能在前面做牵引吗？”
　　“只能试试了，要不然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实验室等不及的。”
　　Lion在后视镜中看着Tiger打出1、2、3的手势，两人同时猛踩油门。笨重的运输车的轮胎和石头吱吱嘎嘎地摩擦，刚刚从泥坑里移出一点，后面的Tiger就使劲摆手，大声警告“危险”。

　　其实Lion也感觉到了，小型车的前轮已经悬空，但他咬咬牙继续狠踩油门。可是Tiger不敢冒险首先放弃了，运输车又重重地摔回泥坑里，“太危险了，Lion，这样不行！”
　　“Tiger，回去，再来一次。为了不困在这里，必须如此！放心，我能控制好的。”

　　Tiger无奈，只好回到车上配合Lion再试一次。小型车的前轮又离开了地面，Tiger屏住呼吸，油门一踩到底。运输车一寸一寸地爬出泥坑，不堪重负地小型车前轮已经抬高了几十厘米。“加油！快点！”Tiger边密切注意着小型车的情况，边给自己打气。
　　终于，在缆绳绷得最紧的刹那，运输车后轮完全抛开了泥水，小型车也哐啷一下砸在地面上，惯性使然，Lion一头撞上了挡风玻璃。

　　实验室仅存的几盏灯忽明忽暗，大家早就中止了手头上的实验，忧心忡忡地等待着迟迟未归的Tiger和Lion。
　　Deer躲在房间里，听着疾风骤雨哗啦啦地撼动着窗子，只能把自己缩得更小，从头到脚都严丝合缝地藏在被子里，“没事的，没事的，没有爸爸在身旁也没关系的，Deer已经长大了……Deer不可以回家，回家会带来病毒……那个人会死……我，我是那个人的专职看护……”噙着泪水的Deer在自己颠三倒四的安慰声中沉沉入睡。

　　等Deer再次醒来的时候，雨暂时停了，天空一角露出了淡淡的一抹蓝色，连夜赶回B城的Tiger和Lion也已经把替换管道运抵能源站。
　　人工河的水势被控制住了，Bear带领技术人员通宵达旦，拆除有裂纹的旧管道，重新驳接新管道，立即启动快推反应堆开始向B城的每个角落送电，B城迎来了新的一天。

　　实验室走廊上的鼓风机都在运转，把残留在空气中的臭氧吹散，各个实验小组同往常一样又在为实验做准备，灭菌、取超纯水、装枪头、预定PCR仪时间段……昨天的死气沉沉好像从未出现过。
　　头上贴了块胶布的Lion和Tiger并肩迎着阳光大步走来，Tiger含着笑用手在Deer眼前晃了一晃，“Deer，想什么呢，要准备工作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