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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故人 预祝陛下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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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昀初步控制了皇宫的局势后,听闻长公主赵云并未随前朝皇帝南逃,依旧留在自己的府中。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这是陈昀第一次踏入长公主府。
府内依旧整洁,仆从零星,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
长公主赵云独自坐在正厅里,穿着平常的宫装,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来。
陈昀带着部下走进来时,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容。
“真是不敢轻视啊,”赵云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当年的定光和尚,今日竟要成为新帝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昀身后那些精干的部下,继续感慨。
“也不知道我这个即将成为前朝公主的人,是该给您道喜,还是该为自己悲哀?”
陈昀看着她,问道:“公主为何不随他们一起南逃?”
赵云眼里浮现出毫不遮掩的鄙夷之色。
“我那皇兄无用到了极点。江山丢了大半,最后竟只想着带上心腹官员家眷逃走,把烂摊子和满城百姓抛下。”
她微微侧头,看向窗外。
“本宫自知不是什么心系天下苍生之人,可既生在皇家,死了也该有皇家的威严。这般狼狈逃窜,真是让天下人耻笑。”
接着,她看向陈昀,目光带了些挑衅之色。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不如杀了我这个前朝长公主给统领立个威,如何?”
赵云以为这个即将成为新帝的人,要么会杀她立威,要么就让她活着也不好过。
哪怕当下没有决定,他也会说一些居高临下的难听话,灭一灭她长公主的锐气。
可陈昀只郑重地对她拱手一礼。
赵云愣了。
身边的下属也有些错愕。
“在下今日来,并非为了问罪,而是来谢公主多年前为我求情。”
陈昀直起身,诚恳道谢。
“若非公主,陈昀恐怕早已身首异处,绝无今日。”
赵云听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极其复杂,似哭似笑。
她是有些欣赏喜欢他的。
当年他出事,她猜陈昀是被人构陷才有了灭顶之灾,不忍见他有这样的下场,才出言求情。
可怎会想到,这一丝不忍,竟间接导致了今日王朝倾覆的局面。
这其中的因果轮回,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但要说赵云心里有多大的不甘,却也未必。
她那位皇兄是如何将国家治理得民不聊生,赵云比谁都清楚。
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沉溺于富贵的公主,如今结局已定,似乎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她看着陈昀,听他继续说道。
“陈昀记得公主的恩情,长公主日后可在永宁城久住,若想去其它地方,也随您的意思。只是以后不可再接触政务,公主府的一应用度,皆保持原样。”
赵云彻底愣住了。
她没想到陈昀给了她这样的结果。
这般宽厚的处置,让她心情复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轻声问道:“那我的皇兄,还有他的孩子,你要追杀到底吗?毕竟他曾经想取你性命。”
陈昀神色淡然,如实相告。
“当年被赐死时,我心中自有不甘与愤恨。”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超越个人恩怨的冷静。
“如今他已败逃,若赶尽杀绝,于天下安定无益,反而会让我背负暴戾的骂名;若能劝降,给他一个虚衔养起来,既可彰显新朝的仁义,也能安抚前朝旧臣之心。”
赵云听后,久久不语。
她明白这确实是眼下最理智、也最有利的做法。
赵云望着眼前这个沉稳果决、胸怀已非常人可比的男人,最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对着陈昀郑重地行了跪拜大礼。
“赵云谢过首领不杀之恩,亦谢首领对我皇兄及家眷的宽仁。”
她郑重承诺道。
“以后会谨遵您的话,不再与朝政有任何关联,也预祝陛下早日登临大宝,安定天下。”
她起身望着陈昀,想到了林清歌,不由心生感慨。
“陈夫人与您走到了现在,实属不易。”
提到妻子,陈昀脸上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肯定:“有她,是陈昀此生最大的幸运。”
赵云闻言,微微颔首。
“那就祝首领与夫人,未来携手将国家治理得河清海晏,也祝你们天作之合,白头偕老。”
陈昀谢过长公主,又交代了部下确保公主府安全无事后,便带人离开了。
赵云站在空旷的大厅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看着府外的天空,只觉得已然换了一番景象。
***
时间过去了近半个月,陈昀以铁腕和怀柔并施的手段,终于将皇宫内外乃至整个永宁城的秩序稳定下来。
残存的抵抗被清除,惶恐的人心逐渐平复,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上悄然建立。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派去追踪旧帝下落的部下带来了消息。
他们已擒获偕同逃窜的庞飞及其党羽,但前朝皇帝几天前便死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
陈昀和林清歌听着部下的禀报时,均有些意外。
陈昀眉头微蹙,林清歌神色惊讶。
这结局确实出乎他们的意料。
“是如何死的?”陈昀沉声问。
“据生擒的太监和降卒供认,旧帝并非死于我军之手,而是死于江湖术士刀下。”
部下随即将一名当时在场的太监带了进来。
那太监面如土色,浑身抖得像筛糠,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你把那天看到的情形,仔仔细细再说一遍。”
陈昀冲他说道。
太监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奴才记不太清了,只记得皇上……不是,是旧帝,他按仙师测的卦象出逃,但后面逃亡辛苦,他开始发脾气,对着那位仙师,说了很多以前从不会说的重话……”
他努力回忆着,断断续续地描述。
“主子骂他,说早就派人查过他的底细,知道他根本不是什么修仙高人的徒弟,不过是看他有点本事才用着他,结果他卦象不准,还没让陈夫人死掉,还说他是杀人放火的凶手,要杀了他。”
太监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现场。
“然后……然后那位术士就像是突然疯魔了……他眼睛瞪得血红,掏出一把匕首,谁……谁都没想到啊,他一下子捅到主子心口,主子当场……当场就没了。”
太监还记得,那日皇帝死在自己面前时,他心里自是惊慌害怕,却也不由觉得,什么永生之术,什么万金之躯,不过都是肉体凡胎罢了。
陈昀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太监吞咽了下口水,继续颤着声说。
“那术士杀了人,也不跑,就站在那里,嘴里念念叨叨,说什么……”
他停顿了下,还是大着胆子说。
“‘我的卦象从来不会错,我早算出来了’,然后……然后庞首辅赶过来,一刀把那个术士砍死了。”
太监磕磕绊绊的说着:“就在那个时候,您这边的人就来了……”
书房内一片寂静。
这个结局充满了荒诞和讽刺。
那个曾经一句话就让林清歌险些丧命的术士、最终却以这种疯狂的方式,亲手杀死了给予他权势的皇帝,也终结了那个荒唐的时代。
陈昀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挥了挥手:“带他下去吧。”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被带走了。
陈昀转向部下,语气果断,带着新朝奠基者的冷峻:“庞飞三日后,押赴市口,明正典刑,公告其罪状,斩首示众。”
“是!”部下领命而去。
房间里只剩下陈昀和林清歌。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林清歌轻轻叹了口气,心情复杂。
人命果真如蝼蚁。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决定他们生死的皇帝,说没也就这么不堪的没了。
那个搬弄是非的术士,也落得惨死。
这一切,像是一场闹剧,却充满了血淋淋的真实。
陈昀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前朝皇帝的死,并没有让他有什么快意,反而让人更觉深沉。
前朝的腐朽和崩溃,以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呈现在了他面前。
他愈发觉得,以后的时代,不能再这么不堪下去了。
林清歌走到了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温暖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一丝夜的寒意。
他反手紧紧握住,低沉地说:“前路漫漫。”
林清歌点点头,回他道:“一起往前走吧。”
也是在此时,吴宁在外低声禀报:“首领,您要找的人,属下带来了。”
陈昀抬起头:“让他进来。”
林清歌有些好奇地望去。
门被推开,一个太监低着头走了进来,接着跪下。
陈昀看着他,问道:“我记得你。多年前,是你给我报信,说那云瑞暗示陈夫人有祸乱之象。”
林清歌这才明白寻他的缘由。
陈昀继续问道:“你为何要冒险给我递消息,我听你说,我们夫妻二人与你有恩?”
林清歌一愣,对眼前人并没有印象。
那太监伏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低头回道。
“奴才当年冒死递信,是因为姐姐曾受过二位恩情。”
林清歌和陈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他们并不记得与这个太监有什么交集。
太监低着头,开始讲述那段尘封的往事。
“奴才自幼家贫,父母早亡,只有阿姐与奴才相依为命,后来世道乱,我们姐弟不幸失散。奴才为了活命,无奈净身入了宫。”
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
“多年后,奴才在宫里稍微站稳了脚跟,便托人四处打听阿姐的下落,好不容易打听到……打听到……”
他沉默了一下,理了理情绪,继续说道。
“人牙子把她卖到了南边的窑子里,等奴才寻到那里时,老鸨说,阿姐她几年前就病死了,尸首都不知道扔哪儿了……”
书房里静悄悄的,陈昀和林清歌默默听着。
太监缓了口气,继续说。
“那老鸨后来又想起来一点,说当时有个和尚要给病入膏肓的阿姐诵经,后面听说,有个姑娘出钱给阿姐收了尸。奴才不死心,顺着这根线往下找,终于找到了当时被雇去抬棺下葬的那几个人。”
他语气低沉,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们告诉奴才,那位姑娘心善,不仅买了薄棺,还给阿姐换了干净衣裳,整理了遗容,让她走得体体面面下葬的时候,旁边还有位和尚诵经。”
他抬起头,看着二人,眼睛里满是泪水。
“奴才后来打听到,知那位出钱的姑娘,是林氏纺织的林小姐,而那位念经的和尚,法号叫定光,之后做了状元。”
他说完,冲他们三叩九拜。
“是二位给了阿姐最后的体面,让她干干净净、像个人一样地入土为安。”
讲到此,他泣不成声。
“阿姐受了一辈子的苦,可能只有在那一刻,才觉得自己是个人,没被当成烂泥糟践。这份恩情,无论如何也是要报答的。”
陈昀和林清歌都快不记得这件事了。
也从未想过,这微不足道的善意,竟在多年后,以这样一种方式回报到自己身上。
正是这个太监当年冒险递出的那一句话,让她得以逃脱皇帝的毒手,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林清歌心中感慨万千,她上前一步,轻声道:“快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太监回道:“禀夫人,奴才姓李名贵。”
陈昀看着这个知恩图报、心怀善念的太监,沉吟片刻,开口道:“我们夫妻感念你当年的恩义,你既熟悉宫闱旧事,可愿留在我身边伺候?”
乱世之中,这份赤诚在陈昀看来尤为可贵。
李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叩首道:“奴才日后必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