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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调色盘上的黄昏 林小树把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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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树把买来的新画笔在温水里泡了泡,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笔锋理顺。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不是打折区淘来的画笔。笔杆是实木的,握在手里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不像以前那些劣质塑料笔杆,握久了会磨出茧子。他把笔插进洗笔筒里,看着清水慢慢晕开一丝淡淡的松节油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画廊里的午后总是安静的。
安瑾年坐在窗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把书页照得透亮。叶清璟在柜台后面算账,偶尔抬头看一眼后院的方向,确认小安没有带着“毕加索”去翻垃圾桶。
林小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安瑾年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新速写本。
“安哥。”他轻声开口。
安瑾年没有抬头,只是翻了一页书:“嗯?”
“我想画你。”
安瑾年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少年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画我?”安瑾年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为什么?”
“因为你好看。”林小树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这话太直白,耳根有些发红,“不是……我是说,你坐在这里的样子,很好看。”
安瑾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会微微舒展,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
“行啊。”安瑾年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画吧,不收你模特费。”
林小树翻开速写本,拿起铅笔。他没有急着下笔,而是盯着安瑾年看了好一会儿。阳光在安瑾年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鼻梁的轮廓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林小树开始画。他的笔触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线条在纸上慢慢延伸,勾勒出安瑾年的轮廓。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雕刻。
叶清璟算完账,走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太了解安瑾年了,这个人表面上看着冷淡,其实骨子里比谁都柔软。他愿意让林小树画他,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画好了。”林小树放下笔,把速写本递给安瑾年。
安瑾年接过来看了看。画上的他坐在藤椅里,阳光落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着。线条很流畅,但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双眼睛——画里的他,眼神是温和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把我画得太温柔了。”安瑾年说。
“你本来就很温柔。”林小树小声反驳,“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安瑾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速写本还给他:“留着吧。这幅画,我不收。”
林小树接过本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把本子抱在怀里,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傍晚的时候,叶清璟说要教林小树做一道菜。
“画画和做饭是一样的。”叶清璟站在灶台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都要讲究火候。火大了会焦,火小了会生。画画也是一样,颜色太重会脏,太轻会飘。”
林小树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葱,学着叶清璟的样子切葱花。他的刀工很差,切出来的葱花大小不一,有的粗有的细。
“没关系。”叶清璟看了一眼,笑着说,“做饭不需要完美。你看,这些葱花虽然切得不均匀,但炒出来反而更有层次感。”
他把切好的葱花撒进锅里,热油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闻到了吗?”叶清璟问。
林小树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香味很霸道,像是把整个秋天的味道都浓缩在了这一口锅里。
“这就是生活的味道。”叶清璟拿起锅铲,翻炒了几下,“画画也是一样。你的画里,要有这种味道。”
晚饭是叶清璟做的葱油拌面,简单,但香得让人流口水。小安吃得满嘴都是油,还不忘给“毕加索”留了一根面条。
“Daddy,你做的面比外面卖的还好吃!”小安竖起大拇指。
“那是,”叶清璟笑着给他擦嘴,“这可是秘方,不外传的。”
林小树低头吃面,面条筋道,葱香浓郁。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他想起以前在老家,奶奶做的面条总是煮得太烂,没什么味道。那时候他总觉得,生活就是这样,凑合着过就行了。
但现在,他觉得生活可以是这样的。有一碗热腾腾的面,有一群愿意陪你吃饭的人,有一个可以安心画画的地方。
吃完饭,安瑾年收拾碗筷,叶清璟带着小安去洗澡。林小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南方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很亮,像是有人在黑丝绒上撒了一把碎钻。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睡不着?”安瑾年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嗯。”林小树接过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画画。”林小树看着手里的牛奶,“安哥,你说,我以后能成为一个画家吗?”
安瑾年在他旁边坐下,看着天上的星星:“什么是画家?”
“就是……能把心里的东西画出来的人。”林小树想了想,说,“就像你一样。”
安瑾年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大画家。我只是个画画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林小树:“小树,画画不是为了成为谁,是为了表达自己。你心里有什么,就画什么。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也不用管能不能卖钱。只要你自己喜欢,就够了。”
林小树看着手里的牛奶,杯子里映着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我知道了。”他说。
安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喂鸭子呢。”
林小树点点头,把牛奶喝完,起身回屋。路过客厅的时候,他看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废弃的船板》。在月光下,那块生锈的钢板像是活了过来,带着一种沉默的力量。
他站在画前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第二天一早,林小树醒来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很薄,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五百块的钞票,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是安瑾年的字迹:“这是你的第一笔学费。拿着它,去买你需要的画材。记住,画画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表达。”
林小树握着那张钞票,手心里全是汗。他想起昨天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想起安瑾年拒绝卖画时的坚定,想起叶清璟说的“画画跟过日子一样”。
他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安瑾年正在喂鸭子,看见他出来,笑着招招手:“早啊,小树。”
“安哥早。”林小树走到他身边,把那张钞票递过去,“安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吧。”安瑾年没有接,“这是你应得的。那幅画虽然不卖,但你的劳动有价值。”
“可是……”
“没有可是。”安瑾年打断他,“以后你每个月都要交一幅画给我看。画得好,我就给你涨学费。画得不好,就扣钱。”
林小树看着安瑾年认真的眼神,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把钱收起来:“谢谢安哥。”
“谢什么。”安瑾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好好画,别辜负了这五百块。”
那天下午,林小树去了一趟美术用品店。他买了一套新的画笔,几管颜料,还有一本速写本。回到画廊时,叶清璟正在整理账目。
“买画材了?”叶清璟抬头看他。
“嗯。”林小树把画材放在桌上,“安哥给了我五百块学费。”
叶清璟笑了:“他终于开窍了。以前我让他教你,他总说怕教坏了你。”
“安哥教得很好。”林小树认真地说,“他让我去造船厂画画,还教我怎么破坏画面。”
“破坏画面?”叶清璟有些好奇。
“他说,画画要敢于破坏。太完美了,就死了。”
叶清璟点点头:“他说得对。画画就像生活,不能太较真。有时候,破坏也是一种创造。”
晚上,林小树坐在画架前,开始画他的第二幅画。这次,他画的是画廊的院子。那只叫“毕加索”的鸭子正站在草垛上,对着月亮“嘎嘎”叫。松鼠“莫奈”蹲在窗台上,手里捧着一颗坚果。
画到一半,安瑾年走了过来。他站在林小树身后,看着画布上的画面,没有说话。
“安哥,你觉得怎么样?”林小树有些紧张地问。
“鸭子画得太像了。”安瑾年说,“下次试着画得不像一点。”
“不像一点?”
“对。”安瑾年拿起一支画笔,蘸了一点白色颜料,在鸭子的翅膀上点了一下,“你看,这样是不是更有意思?”
林小树看着那个白色的点,突然明白了安瑾年的意思。画画不是为了复制现实,是为了创造一个新的现实。
“谢谢安哥。”
“谢什么。”安瑾年放下画笔,“继续画吧。画完了给我看。”
夜深了,画廊里的灯还亮着。
林小树坐在画架前,一笔一笔地描绘着那个充满烟火气的院子。他知道,这五百块学费,不仅仅是一张钞票,更是一份信任,一份期待。
他想起安瑾年说的话:“画画不是为了卖钱,是为了表达。”
他想起叶清璟说的话:“画画就像生活,不能太较真。”
他想起小安说的话:“小树哥,你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在这个陌生的南方小城,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画廊里,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扎根的地方。
窗外,海浪声依旧。
而画廊里的灯火,却温暖如初,照亮了少年的画布,也照亮了他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