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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参祠   他一开 ...

  •   他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相信这些无所谓、没依据的事实。
      但还是和曾经如出一辙,连参拜的姿态、幅度都和从前如同一个模子雕刻出来似的,分毫不差。就这样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地进行完整场“仪式”。
      最让人疑惑的是,既然生性一尘不变,为何还要强求因果轮回,偏要追逐顺水推舟、瓜熟蒂落般遂成、安生的幻影......
      莫强求,却偏要寻觅背离正统,违背初心的不归路;明明膝下比黄金还硬,却定要跪求柳暗花明,山重水复的最终局。
      非贪婪却可悲,那束香线挂着“事业有成”的签子,歪斜地插进茫茫香灰里,却连顶上的黯淡悬浮的火苗都是借人家燃好的姻缘烛的。更遑论它呀,瘦小的可怜劲儿,仿若风飘过轻叹口气来,都能把细窄的它拦腰截断。
      徐覃玫没顾着回头,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弹跳,如同一尾穿梭于莲蓬浮萍之间的游鱼,轻巧灵活地一甩鳍,沾染上烟火味的衣角就随着蜂拥而至的人潮,伴着虔诚的信仰,消逝在飒飒寒风中。
      以及于欣欣然打着旋儿降落的叶脉里。
      耳边接连不断地炸响孩童顽皮踩碎落叶的“喀嚓”脆响。话说回来,也该入秋了。
      不久前即是公司为他准备的接风宴,也是迎接他的第一场不失风度也不遗隆重的宴席。
      据说是路瑞砯联合袁珖一同操办的,专门为他们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兄弟”精心策划的筵席,就是特意来迎接刚毕业就入行的他的盛大光临。
      一下火车,没多久就打上了车。辗转来到公司,就被迎面而来的惊喜团团包围,说实在的,韶光娱乐完美诠释了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至理名言。
      来往的前辈艺人们听说新加入的同行是来自申大的高材生,纷纷在好奇心驱使下加入这场规模不输大牌经纪公司的迎新活动中来。
      “徐覃玫,好小众的名字。是女孩子吗?”洁净的桌布上摆着只纤纤细手,女子扶着白皙的额头,不经意地划过抹了唇釉的嘴,边轻敲着台面,边与旁人扯东扯西。
      “感觉像是欸,我之前刷到过'她'的不露脸直播,第一反应就是音域跨度特别广阔;还有就是音准程度超级哇塞。”
      “哎呀,当时我还和裘总直呼这家伙要是入圈了决定能成为专业能力扛把子选手,属实是歌手在保留不可避免的瑕疵的情况下所能达到的极限了。”她旁边坐着位胡子拉碴,大概属于叔叔辈的男人,闻言随意惯了的垂着脑袋,一门心思地玩消消乐;虽然语气里颇有些许欣赏之情,却完全没有功夫赏眼瞅一轮这位初来乍到的“新人”。
      徐覃玫背着包,拖着行李箱推开了拱门;一进来就与“大东道主”路瑞砯打上照面“路哥———”
      “你不会迷路了吧,到这么晚。”路瑞砯在和服务生最后确认菜单,只来得及匆匆瞥了他一眼,结果一触及他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表情,瞬间读懂了大概率的可能性。
      “......没开导航吗?”
      “开了,但是我不小心走反方向了。”
      徐覃玫捂脸扶额,脑门上写满了身不由己,甚至语气里透着股有气无力的吐槽,而这发自肺腑的些微愤懑,却又裹挟着此番困境无人问津的感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单纯第一次来没那么熟悉,真是不好意思啦路哥。”
      每次听他说话总能给人带来自然而然的真情流露感,总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仔细聆听话里吐诉的每一个标点符号,洋溢的每一个或感叹,或惋惜的情绪细枝末节。
      “下次注意点,实在不行就打电话给我,或者袁哥。我第一次见人能路痴到这种程度,开着导航都能走反方向......”路瑞砯轻描淡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生性淡泊喜静,情绪不外露的特质就注定了他不是安慰人的主力军。
      “好嘞,我知道了,下次绝对改进!”他低着头,唇角噙着笑应和,紧接着大脑飞速运转之后还是表示出应有的礼节。
      “但还是要谢谢你啊路哥。一上来就被安排了这么声势浩大的阵容!”徐覃玫不无感叹地环顾四周,伸手就给路瑞砯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无缝衔接的面朝纷纷抬头的众人,深深地鞠躬致意“还有,筹备并参加这么隆重的欢迎仪式,真是辛苦大家伙了———”
      “哎呀,你看谁来了?”袁珖正在旁边和某个面生的女演员谈天说地,闻言扭头正巧和他撞上视线,赶忙乐颠颠地伸长了脖子“小玫玫,毕业快乐呀!欢迎入职韶光娱乐,以后大家就是同事啦!”
      “哦,原来是男孩子啊。”桌板上那只手轻飘飘地挪开,女子撩起修剪齐整的短发,和身边同样老资历的陈豫说话——她是韶光娱乐的“活招牌”,凭借一部网剧成功斩获当年最佳女配奖。
      谁料到后面的资源没接上,导致现在演艺生涯青黄不接,且本人骨子里心高气傲,宁可守着方寸之地,也不愿委身去主公司谋出路。
      “......男的?!”
      “啪嗒”一声雷霆巨响,在一旁玩着消消乐的陈豫于震惊之余踹翻了摆放整齐的椅子腿,然后浑身一哆嗦,不可置信地下意识站起身“怎么可能,这个音色——”
      “我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年才出一个的音色,竟然被咱这小破庙给赶上了?!”
      “很奇怪么?”倪毓姐倒是见怪不怪,她漫不经心地敲着桌上的白瓷盘“我不懂你们圈子的事儿,但是你我应该清楚,唱歌嘛,装装样子也可以唱出来的。不就是假声吗?”
      她不紧不慢地压低了声音“还有,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没身份、没背景,是怎么绕开那些犄角旮旯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破公司的围剿,攀上韶光娱乐的———”
      “要知道,韶光娱乐的顶头是哪家公司不言而喻。出来的都是准一线,甚至于超一线歌手、演员。说他背后没有人护着,我可不相信。”
      “......”
      陈豫坐下身,语气里绷着惊魂未定的心绪“你估计是想多了吧。他水平挺高,完全不会止步于此,或许还真是老天开了眼,让他能通过青歌赛这个跳板,顺理成章地进入韶光呢。”
      倪毓不置可否地一扬手,宣告自己内心坚信不疑的想法。
      他见没处可说,也只好耸耸肩,将目光瞄准定位到前桌正一轮一轮打招呼的徐覃玫身上。
      一贯的毒辣眼光,就将他某个模糊不清的猜想给坐实了下去。他背后的人是谁,可能不太清楚;但这小子现在的潜能,以及舞台表现就决定了往后的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他们这些名义上的圈内前辈,不管是名头颇大的还是名气欠佳的,除了关心自己的专业素养以外,更要注意的就是自己的同行。
      可以当作合作伙伴,但更要小心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每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人物都有可能变为自己名副其实的心头大患。
      “嘿,你好啊。怎么称呼来着——”
      愣神间对方已经走到他面前,说实话今天来的除了些实打实的“老油条”———特指他们这群嗅到“异己”气息,老谋深算的豺狼之辈,很少会有人愿意浪费时间来光顾一个既没身世,又没亮点的新人欢迎仪式。
      “哦对了,我记得你是Json—豫,对吧!你唱摇滚乐很厉害,希望今后有机会的话,可以多多合作哦!”对方笑语盈盈地伸出了手,指节很自然地舒展开,是尤为信任的状态。
      “好的,徐同学。以后请多指教。”他面色不改地抬手比了个弹脑壳的动作,然后低着头翻出自己的绿泡“如果以后有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哟。”
      对方晃了一下自己白灿灿的板牙,乐呵呵地应下,点开屏幕就对着二维码一扫,没心没肺的模样还真像个少不更事的学生仔。
      “加啦。”
      只是在手背过去的某一瞬间,裸露出那个不常用的手机号码。
      披着羊皮的狼,就是会让人放松警惕,然后在自以为是的人伏击捕猎之际,张牙舞爪的展现出掩藏的真正面目。
      宴会特别融洽,大家汇聚一堂,开怀畅聊彼此的音乐、生涯、甚至于梦想,这虚幻又宏大的不可名状物,居然辗转流经这帮张口闭口就是名利场的家伙身上。
      属实是深陷看破不说破,各自心怀鬼胎的现实泥潭之中,再无法自拔。
      员工宿舍他和路瑞砯分的是同一间,最近没啥新的艺人入职,所以就只好和前辈艺人挤同一间三室一厅了。客厅是公用的,但幸好还有独卫和自己的卧室。
      设施齐全且舒适,他挺满意的把衣柜塞满各式各样的T恤衫和兜帽衫,然后躺成“人”字状于那张窄小且硬邦邦的床板上。
      明明铺了软垫,但还是收效甚微。徐覃玫唉声叹气了会儿,懒洋洋地抬手把绿泡号切回来,随手给程崖蜃拨了个语音,只因他实在没信心让对方观赏自己这乱七八糟的卧室。
      手机没响几下就接通了,他还没拿起来开免提,就听对方毫不掩饰担忧的语气顺着听筒,毫不设限阻碍地传来“你今天路上怎么回事,听你口气很不好,没出问题吧?”
      “没多大事,不过就是差点钻进人家的葡萄园,然后被逮住罢了。”他笼统带过,也不忘语带抱怨“真是的这个破导航,天天把我往沟里带,明明差点儿就能找到那个偏僻的餐馆了......”
      “......我和你说了你又不听,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牢骚“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我请问哪有饭店往蔬菜大棚方向开的,嗯?”
      “好啦烦死个人,挂了哈。我要睡觉,没空听'您老'唠叨个没完没了”徐覃玫没好气地对听筒那边不耐烦地嚷道“报备完没问题的话,我就———”
      “我不烦你。”对方语气顺理成章地软下来,边哄边念叨“平时别苛待自己,我不在身边,也不要天天熬夜,吃垃圾食品,还有,不要动不动就挺身而出,多考虑考虑自己,知道么......”
      “知道啦,怎么跟老妈子似的。”徐覃玫朝亮闪的屏幕努了努嘴,心里莫名有些酸溜溜的涩意“你也要好好休息,知道嘛。别天天批论文批到眼花缭乱,还有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平时多含点润喉糖———”
      “......”
      一阵忙音过后,徐覃玫四仰八叉地把头埋进枕头里,蹭了蹭眼角因困倦泛起的生理性泪水,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吐槽,不知在和何方神圣埋怨道“真是的,我是可以说教的,自己却说不得。摆明了就是厚此薄彼的双标———,啊呸。”
      “讨厌死了……”他打了个哈欠,把自个儿团吧团吧收拢进暖融融的被窝里,眼皮子直打架到不可开交。
      半晌,机体顺随松懈的手爪滑溜进褶子密布的被单,同时,呼吸也彻底平稳下来。
      一墙之隔的客厅,路瑞砯划开了电话,熟络地拨通某个号码“喂?对,我就是———”
      “覃玫吗,今天刚入公司。嗯,暂时看不出来些什么特殊之处,你嘱咐的我会去观望。但是,先提前说好,他本人完全没有趟你们这摊浑水的念头,所以我劝你们最好———”
      “不要画蛇添足。徐覃玫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摆布。”路瑞砯低声呢喃,像是忧心忡忡的害怕会惊醒什么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毫不犹豫扔进水里的糖块一般,与未来多年的碌碌无为融合起来的相当自然贴切。好像再掀不起风浪,也激不起波澜,歌唱生涯就将这样平平淡淡的走向终点。
      刚开始商演还不少,资源也算充沛,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容易沦为大腕们的陪衬品,特指某些音乐会舞台,那些颇有名气的歌手、音乐人以及演员大多数都会安排穿插或者压轴出场,而他们一般都是以合唱或独唱的形式夹杂其中。
      这就会导致一种必然的结果,很多携带粉籍的观众纷纷对此不屑一顾,甚至很少会有人愿意抬起头,认真地聆听完他们全程的表演。
      而他却属于跳出所谓的无名之璞的圈层局限,每当他上台,虽然大部分听众一开始都会一如往常地低垂脑袋,但不出半晌,都会被他的歌声吸引住,好奇的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头来;
      更别提无粉籍的路人观众,第一时间除了举起手机录音外,就是打开搜索栏,查找有关他的资料。
      尽管一无所获而归,却又立刻为自己发现沧海遗珠而欣喜不已。
      原因无他,单纯是这位瞧上去青涩的还像没毕业学生的少年人,不光是音色让人啧啧称奇,而且连音准、甚至唱商都令人咋舌惊艳。虽然没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但是假若要感叹一声“此子乃绝世超伦之徒!”,还是存在于这个时代不可或缺的惊叹号。
      不过这也导致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极端状况:
      其一为欣赏他歌声的人会感到赞不绝口,日夜不倦地蹲守在电脑前等候他开直播,这种大都演化会成诸如死忠粉或真爱粉之类的人群被吸引过去,那自然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其二为一不小心就容易把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双面胶成精;以及平时没太大爱好,唯一最按耐不住不过落井下石的“精神病”患者引来;更可能遭某些光有名气没有实力、倚老卖老的前辈,甚至于绝大多数时常与之竞争的同行的觊觎。
      这些真正意义上的庸庸碌碌之辈,反倒尤其痴迷于倒打一耙,还是用那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办法。总而言之,只要别人不比自己好过,就算达成目标,再称完美收官。
      于是乎,他就被坑的一波更比一波惨烈。先是被砍掉音乐会独唱的部分舞台;再然后就是出人意料的被剥夺了原定的电影ost的面试机会;纷至沓来的险恶交织着坎坷试图压垮他的自信心,换做以前,少不了感到挨一刀、褪层皮的难堪不已;甚至还会内耗到底机会与不与能力并存挂钩......
      现如今他心态平和不少,属实是被时常忽略到几乎能够泰然处之,或者说早已习惯了那些年月被世界遗忘、被时代抛弃,事业找不着重心,努力过后却又得不到别人认可的生活模式。
      如非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文艺工作者最忌讳不过收获不到正向反馈,极其容易陷入自我厌恶的漩涡之中。矛盾又顷刻间被激化,最后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
      不过有一点还是固定的,就是每周不定时直播,这也帮助他稳定且增幅明显地收获了不少人气。
      再谈及工作方面,大部分商演赚到的收入他都存进银行,剩下小部分作为平时的花销留在手边。
      最主要的是,他自顾自攒钱其实是想为对方准备一个惊喜而已,不光是曾经的学业,更是现如今的事业,他都一直以来依仗对方各方面的帮扶与支持,于情于理都应该尽自己所能去偿还。
      更何况,说实在的,自认为物欲低的要命,所以实在想不到除了买点零食,或者出去搓顿好的以外奖励自己的方式。
      傍晚九点半,他窝在员工宿舍卧室桌前,关掉摄像头,检查了下公司年会的表演事宜,然后娴熟地翻开绿泡的置顶,想也没想就拨开了视频通话。
      没响几下就被接起,支起支架,调整好姿态,先摆出一副先声夺人的质问姿态“......这几天都是我打电话过去,你就一点都不想看到我,对吗?”
      “没想到你是这么喜新厌旧的人呐,早知如此,我千不该万不该———”对方打断他声情并茂地演绎,毫无办法地宣告败阵。
      “好了好了,这不是最近年底,工作忙么。正好最近赶上评教了,前两天还去外地开了个座谈会———”
      “嗯?”徐覃玫“唰”地一下转过脸来,面色凝重到快要滴下水来“不是都说让你最好不要出去乱跑的吗?!你就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刮过吧,反正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回来,说的话也就半点说服力都没有了呢......”
      视频里他一边冷笑,一边蹙眉,连靠近摄像头的眼神都沉郁凝结成冰晶般强硬坚固的存在,仿佛不是在宣泄自己的委屈不平,而是在向对方据理力争些对彼此名副其实的保障。
      对方被他这步步紧逼的态势整的半点抵抗力也无,只好半推半就地配合他应声“也不过小半个月,我平时都住酒店里,不去大街上乱逛。你放宽心吧,我现在把自己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不会乱来的......”
      “那我就不重要了嘛。这么久的座谈会是要去开的,短短一通电话是不知道要回的。你好狠的心啊,程教授。还说我一门心思只顾着自己的工作,平时不愿意搭理你呀,我看你就没有以身作则呵!”
      徐覃玫懒洋洋地倚靠着椅背,瘪着嘴悉数把一桩一桩的旧事重提起来。毕竟,他记性好的不行,更何况他们碰不到面的日子里可圈可点的遭遇可太多了。
      “......”程崖蜃沉默不语了片刻,揣着手机逛园子般在客厅逛了半晌,终于找到了犄角旮旯里的支架。
      于是乎屏幕顺势而为的晃来晃去,与缸里生龙活虎的锦鲤亲密合影起来。
      徐覃玫不满地直哼哼“我不要看你喂的那伙鱼,我要看你的脸。你那张据营销号所言,价值赶得上尚洲市巅峰时期,寸土寸金的绿港别墅区加起来所有建筑群,的、那、张、脸!!!”
      “你别听那帮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家伙胡说八道。”程崖蜃一言难尽地调整好角度,轻呼出那口郁结许久的气来“好了,言归正传。你们公司最近不是要举办年会么,还说要请投资商来观赏节目。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就这样吧,我感觉还行,不会出岔子。话说回来,彩排轮到我都快要收尾咯,实在是累的不行,也不知道是谁排的表。”装模作样地懒散答道,稍微不情不愿地敷衍几句后,他悄咪咪地扯远了引线“对了,你是去哪里出差啊,有没有———”
      “别转移话题。”
      对方义正辞严地拧着眉,沉稳冷静的视线隔着薄薄一层液晶屏,不偏不倚地投射到他躲闪回避的双眼上。
      这不由让他产生某种深刻的错觉,就好像明明相距十万八千里,却仿佛近在咫尺;
      那双沉寂多年的眼眸,映入自己仓惶的眼帘,即便被纤长浓密的睫毛包裹,正当中黑漆漆的瞳孔却始终清晰可见,明澈透亮的闪烁着碎银子般的光芒。
      兴许是摄像头自带的光线反射的产物吧,仿若明察秋毫的洞察、让他无处遁形的魔力,其实是心理作用造成的结果罢了......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不自觉的忐忑不安起来,双手难舍难分地搅在一块儿,但还是要理直气壮地反驳“谁转移话题了?我不过是接着上个没聊完的继续而已好吧。”
      “拜托,心思不要太敏感好不好,程、大、教、授。”
      没料到对方压根不吃他这套拐弯抹角的作派,完全直截了当地切中要害“为什么不愿意提及之后的年会表演,是不是又被压缩时长了?”
      坏了,怎么能猜这么准。他忍不住疑心对方背着他修炼了读心术之类的特技,但是张口闭口还是不愿意坦诚相待“哪有,我都说了我准备的还可以,你就不要操心咯好不啦。天天一门心思花在'别人'身上,小心以后劳累过度秃顶哦......”
      胡乱遮掩过去之后,他忙不迭地匆忙切断自己亲手设制引爆的导线“时候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对嘛,我先挂了,之后再聊哈。”
      “拜拜!”
      送走了这尊大神,他飞快地深呼吸平复起来,捂着发烫的脸颊的手掌迟迟不肯松开“真是服了,这么狼狈的事也被他撞破了,这样看来以后不能面面俱到地进行报备了……”
      不久后的公司年会很快就佐证了对方的想法,更是与他一直以来担忧的问题堪称相得益彰。
      不光演出时长被压缩了,晚会结束之后还要在那帮油腔滑调的投资商之间游弋周旋,身心俱疲的回到房间,刚想倒头就睡,就收到公司副总群发的短信,要求周末组织去祠堂,团建?!
      年关将至,也不知道对方脑袋抽风到突发哪门子神经杂疑病,居然别出心裁地把团建组织到跟公司隔了千里远距离的佛庙祠堂。
      不是都说不要封建迷信,上层的那帮酒囊饭袋也真是奇也怪哉,仗着祠堂外边是文化主题公园,就这样大手一挥直接敲定了地点。
      苦了他这底层员工,昨日一宿被灌的酩酊大醉,今天还要强撑着精神继续边坐大巴车,边小憩休息,晃晃荡荡来到公园;然后经过集体活动的反复摧残之后,独自踏上寻找醒酒汤之类的提神醒脑汤药的旅程。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一大清早就要出发,而他醒来的时候太迟,所以充饥都没来得及。现在只好强拖着昏昏沉沉的身子觅食。
      捧着热乎乎的豆浆正要转身之际,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然后就在下一刻,他保持着转过身的姿势傻愣在原处;在看清来人的同时,手猛的一哆嗦,差点儿把滚烫的豆浆撒了满地。
      “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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