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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夏至 一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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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又是新一年的毕业季来临,而与众不同的当属,这是专为开展的这一届学生的夏日限定舞台。
去年五月底,他还窝在宿舍里直播唱歌,来回不过是些耳熟能详的流行曲,但胜在别出心裁地增添了不少即兴的改编。
因此弹幕氛围出奇的和谐,大部队都只顾着刷屏“毕业快乐!”的字样,完全没有以往硝烟弥漫的战场似的氛围笼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刚好赶上平台的毕业歌会,导致观众很晚才回流,最终迟迟才下播,都接近凌晨两三点,他才好不容易松懈下来,哈欠连天的阖上眼。
而今年,好巧不巧终于轮到他们毕业了。没错,这次他不光要筹备毕业论文,还要关顾着毕业音乐会的演出安排,甚至于一些恨不得就此划清界限的,杂七杂八的琐碎小事。
最糟心不过的消息,就是姓程的也被安排到毕业答辩的评委席去了。
也就是说,他即将于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自己论文的指导老师的亲眼目睹之后,发表包含着自己颠三倒四、画蛇添足、无依无据的仅代表个人的观点与见解的论题。
没错,这就是他们熬了好几个惊心动魄的大夜给霍霍出来的毕业论文,有关国内外音乐史与未来音乐走向国际化发展的相关研究。
很显然,熬夜好像并没有发挥出所谓绝佳的效果来,尤其是导师就在旁边费劲心思的教学指导的情况下,依葫芦画瓢都没画对,可谓是“朽木”不可琢啊!其实更有可能是劲头没使对地方,导致多少有些良莠不齐。
最后,程教无可奈何地扯过他死搅蛮缠地绕在复印纸上的手爪,跟骗小孩一般边哄边劝“先睡吧,明天再说。”
“明天就答辩了......”
剩下半句被彻底封存,将出未出即中道崩殂。
声道依旧惯性收缩,紧接着对方就扣住他的后脑勺,身体力行地表达出此刻迫切期盼他能够抓紧时间回房休息的心理欲求。
“唔,你真烦人。明知道不准备充分,第二天就会轮到我出糗,还是故意等着看我笑话呢......”徐覃玫有气无力地吐槽道,却还是百依百顺地任由对方把自己裹成团粽子。
灯熄灭了,但是他还是辨识到对方的视线纹丝不动、流连忘返地刹停在自己由于困倦,快要和绵软无比的枕头如胶似漆在一起的脸庞。
戳了戳他埋进去的半撮头发,程崖蜃久久不得满足地注视着他难得一见的安详而又温和的睡颜。
徐覃玫倒是真把对方当自己人信任喽,没曾想这言而无信的家伙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在答辩上为难自己,甚至还会稍微“护犊子”一点的祸水东引,然后英勇就义般引火烧身,哦不对。
其实是彻头彻尾都出了问题。
答辩说实话挺顺利的,参加答辩的老师看上去都挺喜欢他的,也没有过分为难他,更没有像某位那样动不动就热衷于挑刺打岔,外加不惜余力地搜集言语中的漏洞,甚至还当众拆穿他知识层面上的缺陷。
所以你到底是谁的导师?扪心自问,他准备的还算充分,却怎么也没想通居然会有人专挑自己的毛病,顺便还要就此“诛连九族”———让自己的学生当众下不来台,你好狠的心呐,程、崖、蜃。
对方提的问题虽不尖锐,但也不轻松;他尽管堪堪保持了该有的礼貌,但耐心极易告罄,差点儿就要伪装不住皮笑肉不笑的外壳,裸露出内心濒临火山爆发的暴躁来。
“好。我最后问你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请问你是根据什么来获取统计数据的?每年的波动幅度较大,不像是第一时间统一标准整合出来的。”对方缓缓合上纸页,好整以暇地握着手问他道。估计是轮到终结环节,也懒得弯弯绕绕,干脆直击要害。
旁边的老师纷纷噤声,能对自己学生这么死心眼“负责任”的导师也就眼下这位半路修行的“老年人”。已经被定义为最不给面子、最不近人情、最善于施压的公选专业课兼声乐系的特聘教授。
俗话说得好,谁选谁倒霉。某位不信邪的徐姓同学依旧选择深谙对方绝对有软肋的至理名言,然后被坑的仿佛凌空栽了个跟头,再被泼了桶凉水一样。
如果不是他反应灵活,抢先说出“老师我的数据不是单独摘录一年的,而是综合了多年下来所有有关国际音乐化的发展趋势,以及最下面贴的问卷调查也是访察了非常多的,不同年龄段的......”
他一五一十地详细叙述自己制作量表的过程,条理清晰到近乎一丝不苟的地步,心里却在痛骂某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家伙,恨不得当机立断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久前。
“数据随便找点吧,结论对就足够了。”程崖蜃招呼他吃晚饭,顺便随口敷衍一下。
答辩结束之后,由于其他老师都被他“严谨”“踏实”的学术态度所感染,以及由衷地认可他充分准备的事实和机敏的临场反应能力;所以也没怎么卡他,直接就给过了。
而对方其实也只是表面为难而已,背地里倒是爽快地低着头装没发现其他方面的问题。
不用二辩真好,但是毕业歌会着实伤脑筋,尤其是在某人可能还会要亲临现场的情况下。
他准备的歌曲其实有关老早之前拿去参赛的那首校园风格的歌谣,也是《庭上》未填词版本(某仙侠电视剧的ost)的前身。
日语版的《尘》。
这其实是他首次在众人面前展示自己的外语能力,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出色,但还算说得过去,毕竟他习惯于注重咬字归韵的表达。
总而言之,在他上报说要表演外语歌曲作为演出曲目的时候,就曾经被声乐专业的副教授钱某找过,因为钱铮明是负责这方面统计工作的。
但还是遭到了他的严辞拒绝,并被他以但凡触发任何问题都由自己承担后果的决绝反驳回去。
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完全用不上虚与委蛇地随波逐流,浑浑噩噩地为自己这四年来精彩纷呈与碌碌无为交织而成的学业生活,画下那么一道差强人意的符号。
这并非他追求的代表着独一性的“意义”,更没有最关键的价值。
就如大家所知,《尘》不过是某个隔着血海深仇的岛国平平无奇的一首现代主义流行歌曲。
但是却没人愿意深究其背后的真相,这是一首歌颂平凡而又伟大的生命历程的抒情乐曲,它跳出了民族间不可逃避的深渊,而跨向了包涵更宏大,更无私的人类文明的史诗。
其实有很多国语歌都会根据日语原版改编,毕竟,文化是从硝烟弥漫的僻静角落里开出的那朵惊世骇俗的鲜花,无关乎仇怨,也无关乎利益。
所以他深思熟虑过后,还是顶过重重难关,毅然决然地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夜幕四合,临登台之前他被通知自己的表演顺序更改为压轴。
先不提压轴的压力山大,被安排临时更改顺序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毕业歌会也属于毕业考察不可缺失的重要环节,临时调换顺序,更遑论压轴出场要承担多少的心理负担。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牢骚,甚至没有当面找负责的同学和老师讨要说法;大闹一场在现如今已经没有价值可言了,安心准备登场演唱才是真正有必要去完成的任务。
于是乎,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窝在幕后边试唱边默记歌词,身边同班的伙伴来了又去,直到身边空无一人。
听闻报幕声,他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黑漆漆的舞台,竟感觉同学们叽叽喳喳互相道别的场景还浮现在眼前。
这一届一切从简,所以没有最后一场花里胡哨中凭添深厚情谊的集体大合唱。轮到他演出之后就是真真正正的结束了。
踏出矮门,狭窄低平的学生会堂的灯影影绰绰地闪烁,台下的评委老师桌上摆着的矿泉水只剩下极浅的瓶底。
他施施然走到舞台灯光交束的原点上方,无可挑剔地深深鞠了个躬,率先介绍起自己的演出曲目《尘》。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他开启了自己的演唱。
值得一提的是他今天披了件墨绿色的西服,下摆有些长却随意地平展在身侧,服饰一板一眼的设计搭配上随风扬起的短翘碎发,显得充盈满溢着青年人朝气蓬勃的精气神。
尽管随大流的穿西装西裤,但是歌却没有随大流去追逐所谓的“流行”。
灯光好像是追逐着倾泻出来的亮堂堂的嗓音义无反顾地翻涌而出,整场的氛围终于跌跌撞撞地在兜兜转转之间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开头,鼓点和钢琴声交织合奏,孤独地行走在大街小巷,如同旁观路过的渺小蝼蚁,抬起头望着忙忙碌碌的身影,在思索自己的价值到底在何处。
而随着人声的汇入,一切都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
那道不曾被言语捆绑,被世俗漠视,被寡闻定义的嗓音,终于不惧风雨地矗立在灯光下,与璀璨夺目的光辉下,丁达尔效应下的浮尘恣意共舞。
没有悬浮的高音,也没有跌宕起伏的转音,只是平铺直叙、眉飞色舞地讲述诉说那个不被看好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所经历的,所见过的,喜欢过,厌恶过的一切。
而随着副歌的切入,这种水涨船高的旋律走向渐入佳境,好像这些经历过的一切,所见识过的一切,都从喜怒哀乐的情绪越攒越厚,越积越深,终于抵达了过山车急转弯般的爆发边缘。
都说高音简单,低音较难。但是可能是音色的缘故,大家都对他的高音格外严苛,低音稍微松懈。却不曾想这首歌的原唱是该国的著名女高音歌唱家,他身上的承重完全没有预料之中那么轻盈,那么灵便。
但是他要做到的不光要出乎意料,更要遵守所谓完全没有道理的“预期”。
没有踩高挑似的哆哆嗦嗦的不稳定性,他的高音舒畅顺遂、四通八达地迎风扬帆起航。正如多年前课堂上演的“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般毫不畏惧地去追逐梦想的桥段。
就是尾音有一点点的劈叉,爆发出会有始料未及的尖锐效果。程崖蜃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在对方随之而来的临场发挥时唇角漾出欣悦的笑意。
他调整状态完全出人意料的迅速,如果并非是对自己的嗓音条件了解程度极其充足的情况下,几乎做不到真假音来回切换的这么天衣无缝。
程崖蜃望着台上八风不动、面色不改的小仔,欣慰中凭添了一份疑惑不解。明明才是个半大孩子,到底是如何做到对自己的未来以及即将面临的历程这般了如指掌的呢......
还是说——他掩在桌板下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手腕上圈着的陶瓷串,心下一沉。
高潮迭起,风波被他悄无声息地遏止,随之扭转回到主歌的平淡中夹杂着跌宕的故事节奏。
而这一次,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释然地把歌曲传递出来的昂扬向上的情绪推到底,而是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哽咽和哭腔结束了这段漫长冗杂的旅程。
不值得被称颂,不需要被认可,最好的朋友背井离乡......
最交心的那个人却还隔着时间与空间的远度,守候着他回家。
重来一回,他做不到释怀。同一场毕业歌会,不是压轴,更没有那么多人认识他,喜欢他,而那首歌,也不是《尘》,而是一首对于他的嗓音体现不完全的,烂大街至极,平庸到骨子里的民谣。
所以不需要拥有不可比拟的深可见骨的感情,随着支离破碎的躯体大股大股地流泻下来。
舞台灯暗下,他来回鞠着躬向各位评委老师致谢。
钱教率先提出建议,指责他不尊重这首歌。
也对,这首歌的初衷是希望那些奔波劳碌的人们一生向阳,而不是被现实的残酷打败,被桎梏缚住手脚,被苦涩与悲伤淹没心绪。
于是他当着所有人道歉,说自己的确如教授所言,没有按部就班地表达出这首歌预期展露出来的积极向上的生命力。
“我都说了,你就不该选这首歌。”钱铮明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不顾身旁李老师不赞成的眼神,直截了当地跟徐覃玫下达逐客令“你天赋异禀,技法运用自如,能力也不错。就是你要知道,不要把自我感动带入歌曲当中,这是大忌。”
“最后这一段发挥一般,可惜了。”
轻飘飘的几个字眼直接割断了之间的所有连接,倾听钱教全程发言的时候,他的脸绷的紧巴巴的,最后还是装作不在意的巧笑倩兮着应和下来。
“......其实改编很有创意,钱教言重了。”
徐覃玫完全出乎意料地望向最边上那个方向,对方始终是保持以学院派的严谨著称,他这次的失误虽然没有对音准程度造成多大的影响,但是最后的哭腔还是会对歌曲内核引发不小的争议。
尽管对方一直以来都呼吁他在歌曲中要注重投入自己的情感,却并不代表着是让他添加与之不相符的过度解读进去。
他没想到对方会站在自己这边,表情一瞬间有些没收敛起来的愕然。
而对方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将视线投影在他身上一样,轻悠悠地浮光掠影般飘过,然后转向钱铮明那一边“我觉得这种处理手法是合理的,人对歌曲进行演绎,同时也需要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到歌曲当中。”
“所以,是你目光浅薄了。”
钱铮明瞪大双眼,身体前倾快要从椅背上跌落下来。
就着一副不可思议的面孔,他张口结舌刚要出言驳斥,就被旁边的李老师拦了下来“我看崖蜃说的挺有道理的。好了钱教,这孩子毕竟涉世未深,有点自己的想法很正常,所以还请海涵嘛......”
因此谢幕就显得略微有些仓促了,甚至于后面的学生会后勤部的学弟学妹们看到他过来,都有些尴尬的闪躲过去,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今晚发挥不尽人意才以至于被排斥,没曾想原来是校园网上发酵开来的一条帖子作崇“惊!某艺传专业的毕业生居然倚仗后台排挤本班同学,临时改组压轴登场,点击速览———”
他没想到恶意来的如此之快,几近措手不及。但幸好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风波很快被随之而来展露的真相掩埋。
甚至于相处多年的同学以及关心过他的老师都站了出来,为他发声。
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嘛。
但他还是忘不了那天晚上偶遇到的,辨认出自己来的同学们那副避之若浼的模样。
明明一切都是设计出来的假象,却还是深深碾过了他心底那块残缺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就此泛起空茫、刺痛。
避之不及。
散场之后他没按照约定等待对方与自己同行,拖挪着重若千钧的步伐,漫无目的地在“静湖”旁边闲逛,实则是魂不守舍地徘徊游荡。
其实这里离会堂不算近,但他还是遵从内心的意愿独自一人,黑灯瞎火地走了这么一遭。
漫步过半路拐角处时,湖边那棵姿态怪异的柳树旁边矗立了团高挑的黑影,他刹停了脚步,意想不到地一顿首,然后掉头就溜。
动作由条件反射引起,所以尤为行云流水,为的就是不被对方发现自己的影踪。但兴许是作为老师这一神圣职业,对方已经被腌入味到都能用后脑勺识人了。
“站住。”
他没走几步,就被下了定身术,精确到毫秒。
破罐破摔地转身,硬生生撞上对方携带着些许谴责的视线,徐覃玫摆起脸谱,试图先声夺人“......应该是我让你先站住好吧。三更半夜不知所以地跟踪快毕业的学生,'您'有何居心啊,程、教。”
“那你为什么还要看见我就跑,跟耗子见着猫一样———”
“谁是耗子?!”徐覃玫不忘吹胡子瞪眼的逼近“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谁知道躲在阴影里的是人还是鬼呐,我只不过是做事比较谨慎,外加胆子比较小罢了。再说谁大半夜不睡觉,还要往湖边溜达......”
他猛然间反应过来,这么一提好像就是棒槌砸自己脚板上了。毕竟叫嚷出去的话早就如同覆水般难收。
偃旗息鼓地住了嘴,徐覃玫默默凝视着逐步逼近的对方,脚跟下意识地往身后挪动“......行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好自为之,先走为敬哈。”
“慢着。”
程崖蜃按住他肩膀,低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于瞳孔里刻画出面前斯人疑惑的仰起脸来的姿态“今天早上的答辩,我还是想表达一下歉意,因为我也的确有故意为难你的成分在。”
“更何况你准备的比我想象中要充分很多,这值得褒奖,其实你本来应该获得更优异的分数的。所以如果允许的话,我会为你竭力多争取一点公平。”程崖蜃斟酌着开口道,信誓旦旦向对方保证道。
可能别的老师没底气提供类似的保障,但是他可以,也许这就是有关他的,所谓的特殊之处吧。
听闻对方郑重其事的声明,一瞬间所有的猜疑、不解都烟消云散。徐覃玫凝望着对方饱含无奈的眸子,那双眼睛的形状十分可人,尾端轻佻,但却又习惯下沉,如同一片温和舒展开的瓣叶。
轻飘飘地漂浮在深不见底的湖面。
明明对方的归宿应当是清洌可鉴的水源之地,亦或是洋溢着馥浓花香的土壤,却莫名和他一样,明明与惯例格格不入,却又不甘心沦为陪衬。
心下意识变的软塌塌的,他刚想开口说没关系,这不算什么问题。
就见对方毫不犹豫的将钩子似的目光探进他的眼里,然后一字一顿地接着划开一切欲盖弥彰“所以,我还是要向你道歉。如果可以补偿的话,我可以尽我所能满足你。”
“你怎么不问问我怎么看?”徐覃玫勾了勾唇角,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环上了对方的肩膀,凑到对方耳畔热呼呼地发问。
“好,那请问你怎么看。”对方完全不吃他这套,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瞧对方那副丝毫不为之动容的神情,他实打实地吃瘪都给撑饱了“......先甭管我怎么看了,你先说清楚今晚干嘛要跟踪我再说吧!”
“没有跟踪。我只是猜到你不回宿舍,很可能是在外面瞎逛,所以顺路过来看看。其实是担心你想不开。”
徐覃玫对此说法嗤之以鼻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忍无可忍地反驳道“谁想不开了?还有你顺路过来,学校这么大的地方,怎么刚好顺的这么巧、这么准,难不成你身上装个GPS啊?”
直面他咄咄逼人的诘问,程崖蜃没太大反应,刚想解释之际又被堵了回去。
“还有一件事,反正现在四下无人。我直说好了,你是不是副院长派来堵我的嘴的?”
“......你想多了。”
程崖蜃捂脸凝噎了片刻,再抬头时总算把面部调整成正常的状态。
没想到徐覃玫还真没和他开玩笑“但我肯定副院长绝对和你提了“这件事”,要求你对实行下马威。你不会以为我的怀疑是空穴来风的吧,校园网上的帖子我看了,毕业歌会的名单顺序我查了。”
“所以你最好麻利点,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从今天早上开始,这所有的变故是不是蓄谋已久,我都用不着怀疑。”
“......其实根本不用解释吧。”程崖蜃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你不是都看出来了么。”
徐覃玫噎住了,面无表情地抱着胸“你应该知道我想得到的是什么,我们又不是刚认识没多久,还要遮遮掩掩。”
“不必装傻充愣,请讲吧。你是怎么应付别人的。”
过去的近乎两年的时间,他比以往登门拜访都更为频繁,也有可能是在明确通知他准备登上《歌者》节目的邀约被爽约了,内心深处的怨痛与不甘无法排解,所以会想要窝进被鲜活事物包裹起来的居所。
而不是清一色的灰白交织成片,空荡荡的床板,和咯吱吵嚷的地板,滴水漏雨的屋檐,以及阒无人踪的夜晚,微光扑朔之下恍然若失地发觉身边人来了又去,什么都没剩下。
他们是比以前接触的更多,对彼此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刻,但是那道摸不透,看不清,穿不过,避不开的天堑却随之越来越无法忽视。
就像那盆越积越深的缸,快要绝顶。
快要将他就此覆没。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我对待你的答辩这么严苛,乃至于不近道理。在某些人眼里也大概也称得上我对信守承诺的印证咯。”程崖蜃不摆架子地一摊手,紧接着把一直困扰他许久的疑窦统一解开。
“这个'下马威'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今天晚上演技太差了,就不该替我说话,默不作声多好。既不会引火烧身,也不至于被牵连到给他们留下哪怕一丝埋下疑虑的痕迹———”
徐覃玫撇了撇嘴,自顾自转过身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您老爱往湖边散步就散步吧,我可没这闲心雅致奉陪到底喽。还要准备毕业典礼的安排呢。”
“放心,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身后传来对方平缓的声音,一贯的沉稳冷静,只不过尾音上扬的幅度较以往倒是扩大了几分。
徐覃玫抿了抿唇,凭空出现了不那么美好的预感。
“他外甥也是个没脑子的。在学校里造水军,凭关系改顺序,霸王条款也要'真霸王'才敢制定,而'假霸王'只会落得骑虎难下的下场。”
“所以呢?”
他没回头,但已经预期到对方即将诉诸的“狂言”。
“谣言不攻自破。”
“他也一样。”
霎时温热笼罩了周身,他恍若未觉地低头注视着自己粘落灰尘的鞋皮,一对掌心却牢牢握住对方的手腕。
攥紧到快要彻底脱力为止。
“紧张什么......”对方自然而然地埋进他颈窝,那股被埋葬多年桀骜不驯的劲头终于死灰复燃般重现天日“我不过是学着你的样子装装样子而已。”
热切到将近把绷紧的神经灼伤的呼吸喷洒在彻骨寒凉的脖颈上方,贯通着命脉的部位与那尖锐的虎牙仅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
被爱恨裹挟的躯体,在阵阵热风呼啸而过的湖畔,静静伫立着;耳畔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掺杂着不远处传来的喧嚣蝉鸣,与此同时柳树轻拂枝桠,却遗忘了他颤栗着强自摁下的手背凸起青筋;
似乎在无声的与这个将要融为一体的拥抱作抵抗。
这没有意义。
原来,自始至终都是他。
隐藏陷阱,掩埋遗憾,铸造天堑的罪魁祸首,
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