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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机场 功夫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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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等来了正式演出的消息。
最后一次彩排过后,众人可算能调整一下心态,投身于不久后将近几万人的音乐会舞台之中了。
以袁珖为首的艺人们反而没那么在意之后的演出,反倒撺掇着大伙儿出去聚餐“欸,我听说城东那个天雷烧烤摊特别有名,晚上出去搓一顿啊!”
当时徐覃玫停留在边上,不紧不慢地收拾背包,刚想喊路瑞砯和他一块儿回宿舍,结果左顾右盼,连对方的影儿都没摸着。
“徐覃玫!”这边袁珖倒是热情地朝他招手示意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啊!”
兴许是他平时挺会做人,很多事情一听就懂,也不给旁人添麻烦,甚至还背后默默为团队付出了许多。这让他显得既伶俐又懂事,所以这次也没被落下。
大概是挂念着徐覃玫前几日帮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忙吧。
由于那天前一夜袁珖和他现女友董佟打得不可开交,因此更是没能听到排练现场,音乐总监给大家划清、敲定的桥段。
他本来专业能力就不够硬,可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半天光顾着苦思冥想怎么糊弄过去了,连练习最后那个升key的时候都没能彻底沉住气,十次里有八次都没能接上。
结果没曾想,到最后排练时分,徐覃玫给他接上了。他感激涕零地简直快要给对方拜上一拜。
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熟络,徐覃玫估计对他的实力心里也有底了,所以才能早有预期地快速模仿袁珖的音色,切了假声。
本着反正自己也在他后面续唱的原则,义无反顾地凭自己极宽的音域硬生生拔高了几度,把旋律抛向最后那个制高点,最终还是尽如人意地高潮迭起,然后安稳收束。
至此,这次排练的合唱才算没出太大差错的落幕。
此次安排的音乐总监也是个老油条,虽然听出来是徐覃玫给他托的底,但是还是装傻充愣地鼓了掌“不错不错!袁珖有进步!!”
他暗自松了口气,但还是记下来这份恩情;尽管徐覃玫态度还是那么八风不动的妥帖,甚至携着几分让人挑不出错的谦卑。
袁珖也在这个圈子混了好几年了,形形色色的艺人都打交过,这种对待工作还是人情严谨到一丝不苟,从不计较得失的虚心礼让,反而是最难缠的狠角色。
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天赋怪,就算没人托底,遇上所谓的机遇,也容易乘风而起,扶摇直上,抵达他这等无名之辈想都不敢想的境地。
所以啊,最好别欠人家人情。
“烧烤啊。”徐覃玫还挺意外,他居然还会想到邀请自己,但眼下又找不着身旁熟悉的路瑞砯,肚子也在自顾自地怨气冲天。
于是他只好服从生理需求,开朗地咧着嘴乐呵“好啊,我们打车去嘛?”
夜边摊——
“来喽!”一大串热气腾腾的藤椒鸡锁骨被固定在铁签上,迫不及待地送至他们面前。
徐覃玫咽了下口水,但还是胡乱地开始左手摁右手,右手掐左手,互相钳制彼此。
此番行为不仅仅把自己那不安分的意志给活生生限制了行动能力,更是达到了难以置信的,打折腿不让离开自我约束半步的程度。
没办法,这实在是太诱人!而且为什么还在源源不断地继续点下去啊,这已经是我吃的第......第几串了?
他在内心深处疯狂尖啸,然后一脸懵地盯着油亮的餐桌上那层层叠叠的铁签子,瞧起来像极了某个小型的钢铁城堡。
然后默默把手放回了腹部,感受到此刻鼓鼓囊囊的充实感,然后毫无征兆地慌了手脚———
怎么办?!自己吃这么撑不会回去胖个十几斤吧,到时候对方万一因为这回事嫌弃自己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到就此别过啊!!
太糟糕了,徐覃玫。现在、立刻、马上,把盘子递给走过来的保洁员,最后拿起手机,提上背包,去外面透口气吹吹风,顺带便把自己的账单结了哈。
结果天有不测风云,也包括佳肴在内。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刚上的一大盘包裹着蒜泥尖椒的茄子,表皮被碳烤到酥烂、焦软,香喷喷的,散发着引发唾液快速分泌的浓郁芬芳的美味。
没错,就是烟火气的芬芳,还是香到快要抵达天堂的味道。徐覃玫还是没忍住,无情地拆了双一次性筷子,美滋滋地拣了一大块。然后彻底两眼一闭,陶醉于软糯滑溜的口感盛宴之下,甜辣鲜香的味蕾洪流之中。
夜灯闪烁,徐覃玫心满意足地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举起了手机,有条不紊地回复消息“今天吃的很撑......对了,你有吃啥好东西没?给我分享分享呗。”
对方那边沉寂下来许久,再度发来的短信却是条语音。
这于他无亚于石破天惊的举动,还是杀伤力最大,集合火力最强的形式。
徐覃玫谨慎地环顾过四周,见压根没路人经过,才把心给安回肚子,小心翼翼地点开了那条堪称史诗级重磅炸弹。
“......现在方便打视频么?”
声音顺着扩音器传来有些失真,但还是透着再熟悉不过的,源自对方标志性的,轻且缓的低沉,像极了情人间絮状随风飘散的呢喃耳语。
如果俗气一点,就可以把它比作小提琴之类的弦乐;但如果想独特一些,就是那种落不到实处的柳絮,茫茫白雪般淹没整个尘世。
明明沉甸甸的泛着拙,却能轻盈自如地降落在他的心间湖畔,最后随着荡漾的思绪盘桓,终年不散。
对了,或许该称作“不会融化的雪”。
“方便啊。”他随手打下这三个字眼外加独一份的标点符号。满心期盼着对方能在下一瞬间摁开摄像头,毫无阻拦地侵入他此刻较为私密的生活场景。
但事与愿违,对方好像忘了什么,始终戴着那个备注名保持了静默。
徐覃玫撇了撇嘴,浮躁的心绪就此搁置。他潇洒地把手机插兜里,抱着胸在路灯下观察起逐光的飞蛾来。
突兀的,视网膜闪过模糊的残影,紧接着,就是毫无预见的闪光。
徐覃玫眯了眯眼,抬起手肘刚要尝试着抵挡,却敏锐地瞥见了那道熟悉的面孔——
是路瑞砯。以及,他那个倒霉透顶的前夫哥,奕毓。
透过半开的窗户,眼看奕毓就要摁下操纵杆,风驰电掣地行驶离开;路瑞砯却不管不顾地强行拨开锁扣,一把拽开车门就要跳下去。
果然,被阻拦下来了。
徐覃玫没想太多,他就这样把自己隐没进灰蒙蒙的阴影里面,旁若无人地借那双太过干净的眸子发掘这一份被过分粉饰波澜不惊的惊涛骇浪。
其实他原本以为对方早就看开了,直到不久前大伙儿凑在一起吃撸烤串才摸索出来部分有关这对怨侣的残酷真相。
“你说......路瑞砯?他没我们想象中那么差劲,是嘛。”袁珖恍然大悟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市井气十足的一拍桌子“哎呀,那你还是被猪油蒙心了呢!”
“他呀,就是个孤儿。如今被包装成富家公子的模样,不过是为了衬托他那种忧郁贵气的姿态而已!”说话的是袁珖女友,董佟。她抬起艳丽的长款美甲,狠狠地敲击着不锈钢餐碟,语气里全是说不尽的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另一位同行,来自北方朴实的小伙,张简,好奇地从串串香里探出脑袋“你们想说的不会是,他被奕文集团董事长儿子接济的事情吧......”
“当然啊!这滔天的资金、成本,弯弯绕绕的思虑、算计,难不成都是他自己贴补出来的,我可不信!不光圈内人士知道,《声入其境》能拿冠军还不全是背后资本够硬嘛!不和投资人牵扯点利益往来,谁愿意花钱捧你啊!”
“对啊。”袁珖边往嘴里塞东西,边配合女友的控诉道“既然大家都知道是流量密码,干嘛不一股脑地全拥上去啊!还不是知道这些机会早就会留给某些拈轻怕重之辈呵。”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赋异禀的人,最酣畅淋漓的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操纵、统帅一切壮志未酬的阳谋者。
痛快,精彩,一帆风顺,从不是形容他们这些无名之辈的。挫折,惨烈,千帆过尽,才是属于他们的专有名词。
所以会本能地艳羡,甚至于厌恶那些踏着他们的脊梁,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摘星夺月之徒。他们是匪徒,卑劣无耻的小人,不像自己,“出淤泥而不染”。
但其实,过程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试错的人是否罪该万死,光鲜的人还是心悦诚服。
以及,那般遥不可及的目标还是不是璀璨到这个时代推崇备至的。
当时,徐覃玫往嘴里塞了串牛板筋,花椒辛辣的口感刺激着咽喉骤缩,他蹙了蹙眉,有些为难地把堵在喉咙口的食物咽下。
很有嚼劲,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徐覃玫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不在。
所以才有些索然无味呢。真遗憾,他嚼的腮帮子像囤货的仓鼠,心里独余下空荡荡的寂寥。
他们只看到了台前的亮丽堂皇,而幕后的久经沧桑,似乎就被有失偏颇的忽视了呢。他没想象中那么不堪,却也掩藏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太顺遂,所以被诟病。这不该被当作无奈之举,而是应该就此认命,然后再称颂其中的功德无量。不是么。
就这样在沉默中搓磨时光,将要没有实感的时候,隔着条街道的那两个人如同解除了定身术,路瑞砯一把挣脱对方的束缚,转过身就要不管不顾地往马路上冲。
徐覃玫心头一紧,刚想迈开脚步飞身过去阻拦住他;但发生的这一切实在太过迅猛,甚至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道路末端就闯入了一辆高顶轿车,猝不及防地极速逼近———
瞳孔骤缩成渺小的一点,却还在心存侥幸这一切尚得挽回。徐覃玫僵立在原地,伸出的手臂悬滞在半空,明明燃起希望能够遏制接下来的惨剧,却唯能直愣愣的目睹这飞蛾扑火般的结局。
在今后的日子里,每当回忆起这一天,他总是感到难以扼制的震颤,自己只能作壁上观的悔恨,以及无力挽留的伤痛。
或许他的人生轨迹早已注定吧,在遇到命定的那个人之际,简洁利落到不假思索,却又在转瞬即逝间真实存在着。
那辆车紧急制动刹停,他的手肘被对方狠命扯过,牵连力极强的被连带着向后跌去。
这是他目所能见的最后一幕,之后就被骂骂咧咧的司机驾驶的越野车遮住了视线,徐覃玫握着路灯杆脱力地蹲下身子,同时手机顺势从口袋里滑落,跌倒在地面的时候,屏幕兀然亮起一闪而过。
只不过他已经没心思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只顾暗自忏悔着没能第一时间施予援手,更满心哀怨意外总是来的措手不及,让人追悔莫及。
不久前餐桌上,袁珖等人向他旁敲侧击地介绍了路瑞砯的这位对象,奕毓,到底为何方神圣。
他也终于得知,原来是家族产业,他们一家就是吃投资人这口饭的,也是近些年来吧,奕氏豪门世族渐渐把手伸向了音乐圈来,想要栽培一些天赋出众的好苗子。
路瑞砯就是从他们赞助商旗下的选秀节目出道,那次演出格外精彩,吸引了不少圈外人的注意,也因此获得了奕毓的青睐,这为他今后的发展铺下了光辉璀璨的篇章。
所以刚开始的高攀,就奠定了他们从今往后的依附傍身关系,钢打铁铸般再难忽略不计。
徐覃玫后知后觉地发觉手机坠落,弯腰捡起之际脑海中霎时浮现之前路瑞砯跟自己说过的话。
“你见过菟丝子花吗,我就和它一样,卑劣又虚伪地吸附盘曲在旁人艳羡的树干之上,只为源源不断地掠取营养。”他自嘲地撑着脑袋,眼角疲惫的细纹再难掩饰的住。
“然后呢,随风一吹,就彻底消散。”路瑞砯的声音低了下去,连带着当作支撑的手腕都随之滑落,磕在了桌沿。
“怎么会,你知道么,菟丝子花的生命力很顽强的。它的根茎会牢牢吸附在宿主身上,直到能真正脱离寄托活下去———”徐覃玫没多想的莞尔一笑,白净到明晃晃的板牙都在不经意间裸露出来。
然后路瑞砯一言不发地同样勾起嘴角,尽管弧度有些差强人意的冷冽。
他们相视一笑,坚冰在不言而喻中消融。
回忆收拢,他划开磕出裂痕的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最新消息“未接来电:——程崖蜃。”
徐覃玫感到好笑的仰起脸,“噗嗤”一乐;蹭了蹭眼角不可控淌下的湿热,抬起脚就往街头走。
那辆车早就于一尾白烟中消散殆尽。
演出如约而至,而在现场,他还特别有幸结交了几个圈内颇有名气的大前辈。也有一位如果不是档期刚好赶上,都没时间来参加由公司部分承办的音乐会。
“何老师好!”徐覃玫弯腰鞠躬,向那位梳着干练短发的乐坛一姐礼貌打招呼。
“嘿,我听说过你欸。”何曜鸣有些惊喜地打量了下他,然后鼓起掌来庆贺内心的激动“你是不是在《声入其境》第二期唱那首炸翻全场的劲爆舞曲的孩子,真是后生可畏啊!”
“啊,谢谢何老师,其实我也没想象中那么好啦......”他连连摆手,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起退堂鼓来。怎么办,意识中这位何曜鸣老师好像没那么热情奔放啊,要不赶紧想想办法转个话题呢。
而就在他绞尽脑汁之际,她那个小助理突然在旁边呼唤起自家艺人“何姐,设备还要再调试一下,需要你过来看看———”
“OK,这就来哈。”何曜鸣摆明了一副心大到能包容万物的模样,冲徐覃玫脱贝雷帽致意之后,挥着肉嘟嘟的掌心就往后台潇洒跑去。
徐覃玫定了下神,然后摸出掩在背后的歌词本,捏着眉骨默默地记背起来。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商演,不管怎么样,都是极有纪念意义,却至关重要的。
给自己起了好头吧。矗立在舞台之上,吵嚷纷沓的鼓点如同敲击在他砰砰作响的心膛,电子乐声太过嘈杂,设备底噪很大,但这所有能够摆布他心态的外物,都没有得偿所愿。
他反复调整了好几次耳麦,麦克风也垂在手上翻弄了好几番,也没能挽回这有限的条件所带来的影响与损失。
但幸好,没有忘词,也没有犯诸如此类走音,唱不上去,漏记旋律等等或大或小的毛病,甚至,还颇为好心地拉了合唱的前一棒一把,用和音把袁珖坠崖式的高音稳稳托起,也算了却此次演出的某一遗憾吧。
而属于他的最大遗憾就是没能在舞台唱完对方写给他的那首《月儿弯》,最可惜不是自己能力不够,而是时间刚刚好,没再心软给他剩下点纪念的余地。
前面有位前辈歌手占的时间太长了,没给他留够充足回转的空隙,也因此,他的演出不出所料的被迫戛然而止。
说实在的,被突发状况压缩时间换谁来都不好受;纵使路瑞砯在后台安慰了他好久,甚至于何曜鸣老师也在路过的时候拍了他两下肩,劝慰他其实唱的音准音高、情感表达,甚至总体来说效果都很不错。
“等你到了不用看别人脸色下菜的地步,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尽情施展自己才能啦!我相信这一天不会太遥远的。”何曜鸣一抛墨镜,然后再稳稳捏在掌心。她转头瞅着他,眼里点缀着鼓励,也裹携着点浅淡的惋惜。
不久演出结束后,他就要暂时和路瑞砯告别了,其实除开那些游弋着的猜疑念头,还是不舍占据了他的情感导向。
还是愿意相信,那个人和自己是同路人,只不过路上借助的工具,也许会要比自己巧妙一些吧......
路瑞砯过几日还要参演歌剧,也算圆了自己那个演员梦吧。但还是很重情重义地不远万里送徐覃玫去了机场,陪着他候完机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徐覃玫一上飞机就把手机摁关机了,闭上眼回忆起曾经和对方洽谈的点点滴滴。
尤其是他之前偷偷摸摸在外面窝着给程崖蜃打视频的时候,回来还被对方不动声色地拆穿“在给男朋友打电话啊?”
“......其实是我老师。”徐覃玫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摸了两下鬓角,装作不经意地把通话记录删除。
“嗯,老师?”路瑞砯半抬不抬地瞥向他“我怎么没发现你还喜欢这种'类型'的?”
“没有!他就比我大十,十来岁......”徐覃玫一开口就知晓自己露馅露的不要太明显,然后心虚地揉了一下鼻子,干脆躺平式的束手就擒“好吧,刚才是在和我,嗯,对象打电话来着......”
“那你下次就别遮遮掩掩了,正大光明打视频可以吧,我又不建议多吃份狗粮加加餐。”路瑞砯难得和他开起玩笑来,似乎是心情也还不错。
“知道啦。”当然是绝对不可能当着人家的面,厚着脸皮和对方打视频的,但既然路瑞砯这么说了,又不能太拂人家面子不是嘛。
等他抵达镇海,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下飞机的时候就收到了对方的短信,说已经在外面等候着接他回家了。
但是等徐覃玫兴致冲冲地拖着行李箱,满怀憧憬地随着涌动的人潮来到接机口的时候,哪怕他把人像识别功能开到最大程度,也没能从中顺遂地分辨出肖似对方的面孔。
“放我鸽子嘛......”徐覃玫有些气急败坏地摁下了通话键,尽管清楚对方来机场接他就已经有些强人所难,不太好斩钉截铁地命令人家绝对要准时准点到达。
但他还是有些心急如焚死死瞅着手机,迫切渴望能从中获取,哪怕半分有关对方就在不远处徘徊着等他回头的消息。
“路上有点事,耽误了一会。你可以在大厅等我吗?”回音姗姗来迟的触及他心里面笼罩着的,最柔软的一层防护罩。
徐覃玫轻微勾了勾唇角,如释重负地松懈出那口郁结在怀的浊气,然后伸了个懒腰,踢踢腿,起身坐在了软乎乎的椅背上。
却没有拿起手机稍微舒缓下情绪,只是任由眼睛空茫茫地睁着,凝望顶端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肚子好空......而且,对方不是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怎么会轻易迟到,是自己多疑了么,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他撑着下巴这样胡思乱想道。
然后,没过多久,一声熟悉至极的轻唤就把他从“皆若空游无所依”般迷惘状态中拯救出来。
“徐覃玫———”
“欸!你来啦!!”他差点儿一蹦三尺高,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那份算计着细枝末节的理智,让他一时之间情难自已。
“咔擦”
只不过,这也让他险之又险地发掘出藏在背后的端倪。
泛着寒光的......是什么...…
他眯了眯眼,努力辨识出不远处掩在他们身后的柱子旁的,锋利到闪烁着寒光的武器,心里砌成的高墙哗啦一下坍塌的透顶,碎片砸在他摇晃到模糊的视线当中。
是弹射器具?!
这怎么会出现机场这种安检严格的地方。不对,等等,难道是有什么特殊身份的人,暗渡陈仓带进来的?
那些人想要干什么,为什么会出现明明无关紧要的他俩身后......
纷至沓来的急切思绪如毛线般互相缠绕纠结,携同不久前无端冒出的火引越烧越旺,最终随着齐聚一堂,而彻彻底底爆发出来,直至全然不可收拾。
他慌乱的眼神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程崖蜃疑惑地探了下他的额头“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
现在要做的还是按兵不动,但是被瞄准的人不是他,而是对方。因此,一切缓兵之计在他感情用事的心目中,皆显现出苍白无功的徒劳与仓惶。
“我想上卫生间。”来不及解释了,他背起包,推起行李箱,最后至关重要的还是死死攥紧对方的手腕,无论如何都不放开。
然后转过身,把背朝向寒光那方。
他不想让惨剧重演,那唯一要做的,就是直面人心险恶,再把筹码交换,义无反顾地献身给转盘中那个无辜的待宰羔羊。
对方虽然看上去并不知晓命运具体在他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但还是读懂了他意有所指的心声,继而配合至极的回握住他拼命冒着汗的胳膊。
他们如同两尾游鱼,转瞬间追逐着人潮隐没入漫长且嘈杂的队伍里面,再挣脱着从迷人眼目的参照物出来(某个由于航班延误导致人群膨胀滞留在大厅的现象);继而在徐覃玫谨慎地观测四周后,还是认清了那道如影随形的寒光在逐渐逼近———
他们别无办法,只好在一片怨声载道中挤过人群,在最拥挤的区域绕来绕去,绕到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东南西北之后,飞快抽身而逃出围剿。
他又不太放心地拽着对方摸索进了卫生间,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说话算话”了吧。
徐覃玫钻进了隔间,迅速把门锁上;然后抵着门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对着好整以暇抱臂上观的对方,语速飞快地解释自己惊人的发现“我看到有人在窥视我们,不开玩笑,真的有形似“弓”这样的危险道具在附近———”
“嗯,知道了。谢谢你带我逃出生天。”程崖蜃弯了弯眼角,语气柔和的像是能沁出水来。他似乎好想弯下腰,给徐覃玫擦拭一下湿漉漉的鬓角,却被义正言辞地阻止了。
程崖蜃疑惑地挑了下眉,还没等他发表内心的不解,就被对方抢先开了口。
语气冷到掉冰渣。
“你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命———”
“对吧。”
注视着那双由于极端的愤懑与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他罕见地哑口无言起来,微微垂下臂弯,不知如何是好。
“就像你除了把我拉上亚军的位置,以及之前或多或少帮我通关系一样,这次你把我塞进韶光娱乐,也是花了不少心思与精力.......”
“别跟我装傻充愣了,韶光娱乐是韶华旗下的小经纪公司,你执意把我往你的公司送。虽然我知道是希望我今后的路不会越走越窄,但是幕后的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
“他们会觉得你在给自己留后手,培养接班人;目的是把当年的事一件不差的抖落出来,这样就会好专心复出。”
“然后呢,你就成为所谓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的绊脚石。”
望着眼前人越说越激动,喉咙抽搐到快要哽咽程度的模样,他实在心痛不已地快要按耐不住翻涌的情绪“其实我可以自己解决好,你不用太过操心———”
“是么,你难道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家里可以把你保护的很好吗?!”徐覃玫抬起手背胡乱摸了两下脸庞,他气急败坏,恨不得把这个视自己为草芥的家伙胖揍一顿。
如果不是他留一心眼,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如果不是———
那这一切,会不会像跨年演唱会一样,重蹈覆辙。
他忍无可忍地攥紧对方的领口“你知不知道,再差一点就会被———”
被起伏的情绪淹没,下意识轻微敞开的唇舌却被沉稳坚定地堵住。他下意识想伸手格挡、挣扎,却被对方捏着手腕温和地制住,虽然动作绅士优雅,但是总透露出几分蛮不讲理的偏执意味。
见未果,他也放弃了。任由鲜活的暖流把自己千疮百孔,生性多疑的心给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肤浅地贪恋那昙花一现般若有似无的海市蜃楼。
“我知道。”程崖蜃抬手,轻而易举地蹭净他眼角难以遏止中淌出的暖热。
那被唤作“牵挂”。
“所以我猜”
“你会来救我吧。”
对方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