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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七十九章 只在人情反覆间 “这份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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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风雪刚歇,城头的残雪还未化尽,漠北的寒风便已顺着六镇的方向,吹进了关中的皇城根里。
大行台府的议事堂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堂内隐隐的凝重。大案之上,摊着柔然王庭送回的和亲国书草约,旁边是宇文泰亲批的使团名单。宇文泰一袭正红色绛纱交领宽袖朝袍,面料是顶级的厚密绛色纱罗,垂坠感极佳,指尖在草约上轻轻敲着,抬眼看向阶下二人,沉声道:“扶风王,杨将军,此番北上柔然迎亲,关乎我大魏北境安危,关乎关中生死,孤就将这千斤重担,交托给二位了。”
阶下左首站着的,是年过花甲的扶风王元孚。他是太武帝拓跋焘的嫡系后裔,北魏宗室元老,须发皆白,却依旧腰背挺直,一双眼睛矍铄有神,毕生精研中原与北族礼制,是大魏朝堂唯一能撑得起这场和亲大典的人。他闻言躬身,声如洪钟:“臣,领旨。定不负陛下与都督所托,以国礼迎回柔然皇后,不辱我大魏国体。”
右首站着的,正是此前单骑入柔然、舌战阿那瓌的杨荐。他一身戎装,腰间悬刀,眉目锐利如鹰,身上还带着北境风沙的凛冽之气。他单膝跪地,声如金石:“末将杨荐,愿随扶风王北上,一应柔然习俗、外交斡旋,尽在末将身上。定保使团无虞,敲定两国盟约,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宇文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站在堂侧的元玥。她一身石青暗织翟鸟锦襦裙,立在烛火之下,眉眼沉静,见宇文泰望来,缓步上前,对着元孚与杨荐微微颔首:“王叔,杨将军,此番北上,有两件事,需二位谨记。”
她俯身,纤长的指尖落在舆图上漠北王庭的位置,一字一句道:“其一,阿那瓌生性多疑,见风使舵,高欢若派使者搅局,二位需沉住气,不必与他们争口舌之快,只需戳中柔然的核心利害即可。其二,和亲盟约,不止是皇室联姻,更关乎六镇互市、边境划界,契书上的一字一句,都关乎我大魏的国门安危,务必字字核验,不可有半分疏漏。”
杨荐抬眼看向元玥,眼底满是敬服。此前洛阳奇袭,全靠她定下的计策;柔然谈判,也是她一语点破关键。他当即抱拳道:“公主吩咐,末将谨记在心!契书国书,末将必逐字核对,绝不让人钻了半分空子!”
元孚也抚须颔首:“公主思虑周全,老臣省得。此番北上,定当慎之又慎,不负公主所托。”
散堂之后,左右尽数屏退,堂内只剩宇文泰与元玥二人。窗外的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着窗棂,发出簌簌的轻响。宇文泰伸手,轻轻握住元玥微凉的手,将她的手拢在自己掌心,低声道:“玥儿,此番和亲,凶险重重,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走这一步。”
元玥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高欢虎视眈眈,柔然铁骑在侧,南北夹击的危局不解,关中便永无宁日。这和亲,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掌心的厚茧,声音软了几分:“只是你要记得,元孚王叔是宗室元老,此番北上,是替元氏宗室撑场面,无论出了什么差错,都不可轻易问责于他,寒了宗室的心。”
宇文泰闻言,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你放心,我都懂。这些年,若非你在中间斡旋,宗室与我,早已生了隔阂。玥儿,有你在,是我之幸,也是大魏之幸。”
三日后,和亲使团正式从长安出发。元孚持节,杨荐为副,率着三百轻骑,带着丰厚的聘礼、皇后卤簿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往漠北柔然王庭而去。
一路风餐露宿,穿越戈壁荒漠,走了整整一个月,使团终于抵达了柔然王庭。
两国正式敲定盟约细节,签署国书与互市契书。阿那瓌定下了送亲的日期,命弟弟秃突佳率三千骑兵,护送长女郁久闾氏前往长安,同时监督和亲诸事。杨荐全程盯着契书的签署,逐字核对,确认无误后,才与元孚一起,盖上了大魏的印玺。
二月初,送亲队伍与大魏使团一同启程,往长安而去。队伍规模极为浩大,七百乘陪嫁车辆首尾相接,一万匹陪嫁战马扬起漫天尘土,一千头骆驼载着嫁妆与粮草,秃突佳率领的三千柔然骑兵,个个披甲持矛,杀气腾腾,将送亲队伍护在当中。
队伍的正中央,一顶巨大的鎏金帐车,里面坐着的,便是柔然可汗的长女,年仅十四岁的郁久闾氏。
这位未来的大魏皇后,生在草原,长在马背上,自幼跟着父亲射猎,性子刚烈,极有主见,绝非任人摆布的深宫女子。队伍行至黑盐池,便踏入了大魏的国境。元孚按照中原礼制,派人向帐车内禀报,请郁久闾氏将营帐、座席改为南向——中原以南方为尊,南向是皇后的正位,是迎亲大典必须遵守的礼制。
可派去的礼官,很快便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对着元孚躬身道:“王爷,皇后殿下不肯改。她说……她说,‘我未见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我自东面’。”
元孚闻言,脸色瞬间僵住。他毕生精研礼制,从未遇过这般情况,一时间竟被堵得无言以对。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无数皇室贵女,从未见过这般刚硬强势的公主,哪怕入了大魏国境,也半步不肯退让,守住自己柔然的规矩。
杨荐在一旁皱了皱眉,正要上前劝说,却见帐车的帘子被掀开,郁久闾氏一身织金锦缎的柔然骑装,腰间悬着一柄银柄弯刀,站在车辕上。她年纪虽轻,眉眼间却带着草原儿女的桀骜,目光扫过元孚与一众礼官,声音清亮,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是柔然的公主,在见到大魏皇帝、受了皇后玺绶之前,我便还是柔然人。柔然以东为尊,我的营帐,便该朝东。此事,不必再议。”
她说完,便转身放下了帘子,再没给众人半分劝说的机会。
元孚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只能对着杨荐苦笑道:“杨将军,你看这……”
杨荐看着紧闭的帐车帘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低声道:“王叔,由她吧。这位公主性子刚烈,不是寻常女子,我们强逼,反而会坏了和亲大事。不过是座席朝向,入了长安,再按礼制来便是。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车旁贴身伺候的两名侍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两名侍女,看似低眉顺眼,可脚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宫女,方才郁久闾氏说话时,其中一名侍女,正悄悄往队伍后方的驿卒手里塞了一张字条。
杨荐心中暗生警惕,却并未声张。元玥在他出发前,提醒过他,这场和亲,从一开始,就不止是东西两国的博弈,暗处还有一只手,在悄悄搅动着风云。
队伍一路南下,走了十余日,终于抵达了长安城外。
消息传回皇城,元宝炬坐在太极殿上,脸色苍白,指尖微微发抖。他看着宇文泰递上来的废后诏书,手里的朱笔,重得像千斤巨石,迟迟落不下去。
殿内一片死寂,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出声。谁都知道,陛下与乙弗皇后情深意笃,废后之事,无异于剜他的心。可柔然的送亲队伍已经到了城外,郁久闾氏不肯入城,非要亲眼见着乙弗氏废后出家,才肯踏进长安城一步。一边是亡国的风险,一边是相伴十余载的结发妻子,元宝炬被逼到了绝境。
最终,还是元玥站了出来。她走到丹陛之下,对着元宝炬躬身行礼,轻声道:“皇兄,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待北境安稳,必有重逢之日。”
她抬眼看向元宝炬,眼底带着共情与恳切:“皇兄,为了元氏社稷,为了关中百姓,只能委屈皇嫂了。”
元宝炬看着她,眼眶通红,沉默了许久,终是闭上眼,手起笔落,在废后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朱笔落下的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龙椅上。
当日,圣旨传出,废黜乙弗氏皇后之位,令其出家为尼,逊居别宫。
消息传到城外,郁久闾氏确认了乙弗氏已剃度出家,再无半分敷衍,这才点头应允入城。
第二日,长安太极殿丹陛铺就十里红毡,卤簿仪仗从承天门一直排到殿门,黄麾仗、羽葆鼓分列两侧,太常寺的雅乐声震宫阙,庄肃里裹着盛大,却压不住殿内隐隐的紧绷。百官按品阶分列丹陛上下,紫袍绯衣如林,人人屏息凝神,等着新任皇后入殿。
殿外靴声橐橐,伴着柔然侍卫整齐的甲叶碰撞声,郁久闾氏缓步走入殿中。她并未按中原礼制身着深青织金袆衣,蔽膝、佩绶、大带一应俱全,反倒穿了一身柔然王族传统的织金锦窄袖朝袍,袍角用赤金线绣满展翅的草原雄鹰,领口袖口滚着一圈雪貂绒,腰间悬着一柄嵌满绿松石的银柄弯刀,乌发编成数十条细辫,辫梢缀着东珠与金铃,一步一响,在庄严肃穆的雅乐里,硬生生撞出几分草原儿女的桀骜锋芒。
满殿文武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这位柔然公主,竟会在登基大典这等最讲礼制的场合,依旧身着本族服饰。可无人敢出言非议——殿外站着秃突佳率领的三千柔然铁骑,刀出鞘、弓上弦,殿内她带来的贴身侍卫个个手按刀柄,更何况南北盟约全系于她一身,谁也不敢在这大典之上,触怒这位新皇后。
郁久闾氏对满殿各异的目光恍若未闻,踩着红毡,一步步踏上丹陛。她身形尚显纤细,可脊背挺得笔直,每一步都稳如磐石,没有半分深宫女子的怯意,反倒像在漠北草原上纵马时那般,眼底带着睥睨四方的锐光。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俯首的百官,从战战兢兢的宗室诸王,到一身戎装的武川镇将,最终,定格在了丹陛西侧,站在宗室诸王之首的元玥身上。
元玥一身正红色公主朝服,立在一众宗室元老之前,身姿端方,眉眼沉静。迎着郁久闾氏投来的目光,她没有像旁人一般俯首避让,反而微微抬眼,坦然迎了上去。
四目相对的刹那,殿内绕梁的雅乐仿佛都轻了几分。
郁久闾氏的眼底,先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试探。她在漠北便听过冯翊公主元玥的名字,知道这个女人是孝文皇帝嫡亲孙女,是宇文泰的正妻,更是长安城里,唯一能在傀儡皇帝与权倾朝野的大行台之间,说一不二的人。废黜乙弗氏的斡旋是她,敲定和亲盟约的是她,就连此前阿那瓌险些撕毁盟约,也是她一封书信,便硬生生扭转了乾坤。这个看似温婉的汉家公主,绝不是殿内那些俯首帖耳的文武百官可比。
她的目光里带着草原儿女的直白与桀骜,像拉满了的牛角弓,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挑衅:我是柔然的公主,是大魏的皇后,这长安后宫,乃至这南北盟约,我说了算。
可元玥的目光,却像长安城外的渭水,看着平静温和,实则深不见底。她没有半分避让,也没有半分敌意,只在平静的回视里,递去了几分了然,更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底线。那眼神里的话,无声却清晰:我敬你是柔然的公主,是大魏的皇后,必保你中宫尊荣,守两国世代盟约;可你若想借着皇后之位,搅动长安风云,伤我元氏宗室,坏我关中安稳,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一瞬的对视,却像过了千言万语。
郁久闾氏率先收回了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弧度。她原本以为,这长安城里,只有宇文泰算得上人物,如今看来,这位冯翊公主,才是真正藏在深处的定盘星。
她脚步未停,径直走上了太极殿的最高处,站到了元宝炬的身侧。
直到内侍唱喏,呈上皇后玺绶,她才抬手,解下腰间的弯刀递给身侧侍女,接过那方沉甸甸的龟钮金玺。唯有在受玺、受百官朝拜的环节,她才依着中原礼制,微微颔首受礼,指尖抚过玺绶上的盘龙纹,却自始至终,没有对着元宝炬行跪拜之礼。
百官山呼千岁,声浪掀翻了太极殿的殿顶。她站在元宝炬身侧,目光再次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向丹陛之下的元玥。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了试探,多了几分了然的锋芒。
大典结束的当夜,长安城的十里红绸还未从宫墙上撤下,承天门的喜炮余烬尚温,大行台府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把满室的舆图、文卷都烘得暖融融的。
宇文泰刚卸了朝会的朝服,换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正临案而立,指尖在北境六镇的舆图上缓缓划过。元玥立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时不时在舆图上圈点出几处要塞,两人正借着和亲初定的间隙,复盘北境的防务布防——盟约虽定,可阿那瓌反复无常,北境的守备,半分也松懈不得。
正商议间,门外侍卫轻步进来,躬身禀报:“都督、公主,扶风王元孚深夜求见,说有要事面禀,手里还带着与柔然签署的和亲国书、互市契书正本。”
宇文泰闻言,抬眼与元玥对视一眼,随即朗声道:“快请王叔进来。”
片刻功夫,须发皆白的元孚便迈步进了书房,一身朝服还未换下,袍角还沾着夜里的寒气。他对着宇文泰与元玥躬身行礼,刚要开口,宇文泰已快步上前,亲手扶住了他,朗声笑道:“王叔快免礼!此番北上漠北,千里奔波,风餐露宿,不仅圆满定下了和亲盟约,更稳住了北境大局,替我大魏解了腹背受敌的灭顶之患,您当居首功!”
说着,便引着元孚在案前坐了,又命人奉了热茶上来,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敬重:“一路辛苦,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元孚捧着热茶,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宇文泰拱手道:“都督言重了,老臣身为元氏宗室,护佑大魏江山,本就是分内之事。此番能顺利定下盟约,全靠都督与公主此前定好的方略,杨荐将军又在牙帐之内舌战东魏使者,老臣不过是依计行事,担不起首功二字。”
他放下茶盏,脸上却又泛起几分愁色,捋着花白的胡须叹道:“只是这趟差事虽办完了,老臣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这位柔然皇后,性子实在太过刚烈,绝非寻常深宫女子可比。”
宇文泰挑了挑眉,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饶有兴致地问道:“哦?王叔此话怎讲?黑盐池不肯改座席朝向的事,杨荐已经快马传信回来禀过了,大典之上,她也是坚持身着柔然本族朝服,不肯换中原袆衣,是吗?”
“正是!”元孚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无奈,“黑盐池入了我大魏国境,老臣依礼制请她将营帐座席改向南向,她一句‘我未见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我自东面’,堵得老臣哑口无言。今日大典,满朝文武都在,她依旧一身柔然织金朝服上殿,只在受玺、受拜时接了皇后玺绶,半分不肯迁就中原礼制。这等桀骜性子,入了后宫,日后怕是少不了风波啊。”
宇文泰闻言,先是朗声一笑,随即神色渐渐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城方向连绵的灯火,缓缓道:“草原上长大的女儿家,在马背上射猎、在王庭里见惯了部族杀伐,有这般桀骜刚硬的性子,本就不奇怪。她是阿那瓌的长女,是柔然的公主,不是寻常送来和亲的宗室女,有这份底气,也有这份锋芒。”
他转过身,看向元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只要她安守中宫,守住两国盟约,不挑动南北战事,些许礼制上的执拗,我们不必苛责,给她这份体面,便是给阿那瓌体面。”
话锋一转,他的眉峰微微蹙起,又补了一句:“只是,她背后有柔然的数万铁骑撑腰,性子又这般刚硬,日后后宫与朝堂的分寸,确实要拿捏住。王叔放心,我会命人盯着后宫动静,绝不会让她借着柔然的势,搅乱了长安的朝局,更不会让她伤了元氏宗室与陛下的体面。”
元孚闻言,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连忙从随身的锦囊中取出两卷用丝帛封好的文书,双手捧到宇文泰面前:“都督说的是。老臣深夜前来,除了禀明此事,更是要将这与柔然正式签署的和亲国书、互市契书正本,交给都督核验存档。”
宇文泰伸手接过,先展开了和亲国书,翻看着首尾的两国印鉴与阿那瓌的画押,确认无误后,微微颔首,随即转手递给了身侧的元玥,沉声道:“夫人,这互市契书里的口岸地界、通商细则,是你此前与苏绰、于谨反复议定,一字一句敲定下来的。你心细,逐字核对一遍,莫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出了什么纰漏。”
“好。”元玥应声接过那卷互市契书,在案前坐定,展开麻纸长卷,借着烛火,逐字逐句地翻看核验起来。
元孚坐在一旁,捧着温热的茶盏,看着她凝神核对的模样,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着元玥低声道:“公主,此番北上,总算是不辱使命。只是这位柔然皇后,性子实在刚烈,日后入了后宫,怕是少不了风波,还要劳烦公主多费心周旋。”
元玥没来得及应声,目光便落在契书末尾的互市口岸条目上,指尖在那三处被篡改的地名上,猛地一顿。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三处口岸,她记得清清楚楚,此前与宇文泰、苏绰议定的,是六镇南侧的武川、怀朔等互市口岸,皆有天险可守,可如今契书上写的,却是河套南侧的三处平原渡口——这里一马平川,是柔然骑兵南下的最佳路线,一旦开放互市,柔然铁骑可长驱直入,直逼长安!
“王叔,这份契书,从王庭带回之后,可还有人动过?”元玥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
元孚一愣,连忙起身凑过来,看着那三处地名,脸色瞬间大变:“不可能!在王庭签署之时,我与杨将军逐字核对过,绝不是这三处地名!这……这是被人篡改了!”
元玥猛地站起身,指尖重重敲在案上,眼底寒光凛冽。她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节——这是兰主布下的局!她买通了使团的属官,篡改了契书,一旦这份契书正式颁行,开放了这三处口岸,来年柔然南下,关中便无险可守!更狠的是,这份契书是元孚带队签署的,一旦出了差错,宇文泰必然会追责元孚,元氏宗室与宇文泰之间本就微妙的关系,会瞬间激化,大魏会从内部彻底崩塌!
好一招一箭双雕的毒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