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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回来 没有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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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一到,阴寒之气最重,萧京禧裹了狐裘赏早梅。
今年的京城还未下雪,南方就更晚了,冬月无雪为暖冬旱兆,越冬作物会出现冻害、早枯,冬天没有冻死的虫卵来年会造成虫灾,春耕缺水山野干枯……
司农忙的飞奔,奈何人力不及天意,只能尽力预防荒年加疫病。
民生恐慌就会求佛拜神,这个时候有点什么都会被理解成天意,譬如传闻是天神不满女子执政乱了纲纪才会降下责罚。
玉笺和碧桃陪着萧京禧在梅园散步,正在说这个。
“这年头,还有装神弄鬼的。”
“情况如何?”
“朝内就不用说了,这些小九九谁心里不知道个一二,不过想引起民愤,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都当百姓是傻子愚弄,结果弄巧成拙。”
百姓就想吃得饱穿得暖,天高皇帝远的,谁做皇帝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有琢磨这个的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多找些活计赚银子买冬衣,怎么能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壮实收更多的粮。
操心哪个都比操心皇帝是男是女强,谁做都一样,皇帝是个明君无非就是他们日子好过一点,但也好过不到哪里去,是个昏君大家就一起完蛋,没得说。
任何朝代底层的百姓都是最苦的,所以你跟他们说什么神啊鬼的,不如给他一斗米来得实在,他能把你当成神仙供奉。
如今收留孤儿赡养孤老的人是谁?看不起病免费发放药材的人是谁?吃不起饭让你以工代赈的人是谁?修桥造路方便大家出行的人是谁?愿意教授百姓技艺生存的又是谁?
所以你当着他们的面说给他们恩惠的人被天谴了,他们能信么?
他们能活拆了你!
老天爷要真有眼怎么不劈死丧良心的凶恶,怎么不降天火烧死鱼肉百姓的贪官,怎么不在大旱的时候降雨洪涝的时候放晴,就单单看不惯做好事的人了?
没道理啊。
玉笺都拿这件事当笑话说,“都说民智一开,驭之则难,其实就是不好糊弄了,他们手里的好处没那么好捞了。”
这里面自然有她们“传教”的功劳。
“我名声实在太好,竟然都是些不怕死的。”萧京禧调侃。
来来去去染了一身血,却都还道她脾气好了。
走了一会儿,碧桃提醒:“太医要来请脉了,殿下回去暖暖手吧。”
寻晴死后,就是碧桃接替她的活。
“嗯,回吧。”
萧京禧很重视自己的身体,说实话,在得知自己初有孕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害怕,害怕这个孩子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跟着受罪没了。
万幸孩子还是怜惜她的,乖乖的一点儿也不闹腾,一直陪着她,茁壮成长。
太医把过脉后道:“小殿下长的很好,如今是彻底稳妥了,食补有效,喝安胎药倒是多余,只不过殿下的伤口不能用祛疤药,怕是得留疤痕了。”
“疤痕无碍,不影响孩子就行。”萧京禧收回手,伤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没有疤都不要紧。
算算日子,这孩子得生在五月里,不冷不热的正好,也是心疼她。
夜里闲下来,拿着又一封从边关送来的信,萧京禧思索再三还是没有谈及自己的状况,只回了他问的那些殷切私语。
冬至过后一场大雪落下,安抚了不少人焦虑的心。
边关也收到了入冬以来的首批军资,较比往年,今年的御寒衣物和腊肉多了许多,江昱修如约拿到了萧京禧承诺的豆子,自己跑到伙房焖了一锅豆饭,却傻乎乎的不知道计量,一个人干了三天才干完,一时之间成了同僚的下饭笑话。
虽有朝堂供养,但军队里有很多物资仍需自己准备。
在大雪覆盖道路山林前,他们要准备足够的柴火烧炭,还要赶在河水冰封前储水,河面冰封后凿冰储备起来,这个时候也是下网捕鱼的好机会。
修缮营寨和巡逻是少不了的,冬季大雪覆压视线受阻,巡逻的班次人马一直在不断增加,江昱修刚巡视回来,十几个人围在火堆前烤衣裳。
靴子一脱,倒出来的都是被压实了的雪,这个时候他们也不会闲着,铁器在极寒天气下极易变脆或生锈,他们需要频繁地擦拭刀剑,给铠甲上油,甚至要在生火时把兵器放在火堆旁稍微烤一烤,防止金属冻裂。
李胜英提着几只未剥皮的兔子过来丢在地上,“打打牙祭。”
“哪来的?”江昱修光着一只脚抬头,他的同伴已经开始处理兔子了。
“山上逮的,砍树清路把这些野物惊扰出来了。”
“吃点儿?”
李胜英摇头,“我还要去巡营。”
围坐的汉子里有一个是剥皮的好手,兔子皮被他完整地剥离,在雪地上磨擦干净血肉后,他递给李胜英,“留着做个暖手的,护膝也成。”
想要制皮后续还得处理,军中有做皮毛的工匠,送点米就能做。
李胜英拿起兔皮挥挥手,转身走了。
那汉子杵了下穿鞋袜的江昱修,“老熟人?”
“认识。”江昱修闻了闻脱下来的袜子,一脸嫌弃地扔到架子上烤。
“欸,看准点儿丢,甩我肉上了。”
江昱修笑了笑:“我吃那块。”
这还差不多,说话的人继续烤肉。
这几天又陆陆续续下了雪,雪里夹着冰粒子,落到地上不即刻铲掉就再也铲不掉,严重妨碍马车出行,江昱修他们这些人也要和普通士兵一样去铲雪,白天也铲晚上也铲,巡逻的路上边铲边走,搞得他睁眼闭眼都是白花花的。
他将这件事写在信里给萧京禧看,萧京禧此时手边正是一些官员请求给远在边关的孩子送体己的折子。
其实朝堂有专门的货道用做此处,不过是让官员们结伴自己找人送,今年是各地都在修路造桥,有些地方不通,他们没处送了,这才集体求到她这来。
萧京禧通通驳回。
不是她不近人情,而是官道就那么几条,年底各地的官员皆要进京述职,地方上的供银皇粮也要押送进京,加上年关各路商货,已经够挤了。
别提修路的大家伙还挡着,半数官道被占了,原本一日的路程现在要绕道走三日,外加冰天雪地的施工速度慢,实在没有很好的货路给他们送东西。
非要送,等东西送到,年都过完了。
“这个纪安然,真是给我找事。”
青枝听出来了,殿下虽然嘴上责怪,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行动,“她也是刚做出来新鲜玩意,着急一试,结果工具很好,可不就趁热打铁,冬日农闲,招劳壮力也容易。”
“别影响来年学子上京才好。”萧京禧搁下笔,翻开今年记录各地受灾情况的册子。
萧国国土广袤,年年都有干旱洪涝地龙翻身,小范围的无碍,多了就需要注意,这一份是检察官去地方上秘密视察记录的,端看地方官员述职时与册子上记录是否一致。
年底啊,户部的银子流水似的淌。
军饷、岁赐、赈济、奏销、祭祀……
拾云送了一盘红枣进来,近日殿下喜欢吃干枣,她放下盘子,道:“女学今日考完放假,各家送了些东西来。”
萧京禧一时没反应过来,“送东西作甚?”
拾云被这么问才奇怪呢,“大概是年节下,先走个礼?”
冰敬碳敬,这不都是默认的吗?
有的人家够不上直接给太子送礼,借着女儿在女学读书,感激殿下的名义来送孝敬,也很正常。
这冰敬碳敬也不是说真的送冰送碳,而是买冰买碳的钱,送多少就看被赠之人能用多少“冰炭”了,拾云纳闷的是难道殿下不想收?
萧京禧没有把真金白银往外送的习惯,她也没有做个廉洁的圣贤的想法,她只是一时没想到这上头,没想到给自己培养趁手的可用之人还有额外收获。
所以当下她就笑开了花,“送礼,送礼好啊,看看还有谁没送,记下来。”
看她不狠狠宰这些钻营之人一笔。
收人孝敬是要给好处的,不是都心疼孩子在边关受苦想送东西嘛,她直接下旨恩准边关将士可以轮流回家探亲。
当然,名额有限,过年能回来的这一批名额更少,纸上落谁的名字,就看谁家孝敬更多了。
荣国公得知此事,本不做他想,奈何他夫人从外边听说了,回来了就闹着推着叫他去提一提,把小儿子弄回来。
“他才去了多久你就叫他回来,人家三年五年没回来过的一大把,也好意思!”荣国公拍手。
夫人才不依,她就是想儿子,管别人的儿子多长时间回来,她儿子有机会能回来凭什么不?当即关上房门揪住荣国公的耳朵开骂,硬是让荣国公不得不听了她的话。
荣国公叫大儿子去打听打听,江宥齐去到兵部一问,一箩筐话还未道出口,人家直接把名单给他看,第一面第一列就是他弟弟的名字。
得嘞,江宥齐算是知道太子搞这一出是为什么了,他赶回家给父母报消息,说完不等瞧父母高兴的样子,便回自己院子去了。
房里,他的大儿子正在描红,妻子林氏撑着个将要临盆的肚子靠在床头做针线活,江宥齐坐下来,看着这情景就叹气,接连几声让林氏摸不着头脑。
“夫君有烦心事?”
江宥齐摆头,“值不上值不上。”
日子照常过,越近年关年味越足,萧京禧怀着孕也忙个不停,政事就罢了,家事也来添乱,养在贤妃那儿的萧知恩又病了,情况很不好,萧京禧抽了个空去瞧瞧。
这孩子生下来就不好,皇帝不知情前原本就没打算让他活,不满一岁的孩子病怏怏地养到现在也是折磨了贤妃,这冬日里见了一丝寒气就高热不止,太医说怕是熬不过去了。
因为有孩子,贤妃殿内地龙最旺,怕热之人在室内站一会儿就直流汗,萧京禧想进去看,被贤妃劝住了,“你当心过了病气,孕妇是最容易染病的。”
萧京禧就隔着帘子远远地瞧了会儿。
不过两日,皇孙就吃不下奶,哭声也跟猫儿一样,这么小的孩子也喂不进去药,太医束手无策,宫里已经开始准备起来了。
也是这天,萧京禧抱着萧知瑜坐在暖亭里,小郡主过了年才四岁,对弟弟要死了这件事懵懂无知,给了饴糖就安静地舔。
良妃如今痛风地厉害,坐在暖亭里也要盖着厚厚的毯子,“人老了不中用,带个孩子走两步就累,往后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娘娘身子要紧,后宫这么多能人,力不能及的事情就交给旁人去做,没有劳累长辈的道理。”萧京禧放下要塞进嘴里的糖。
“你是不知道。”良妃看着小郡主叹气,“罪妃伏诛后,她家里遣人来问过两个孩子,陛下知道了极其不喜,甚至放话叫他们把孩子带回去认祖归宗。”
谁想沾这个烫手山芋,她们和罪妃又不是多好的交情,值得去扒拉这费劲不讨好的活,要不是前太子的后院都散了,她们早就丢出去了。
良妃又看看小口吃着饴糖、黑漆漆的眼睛四处看的萧知瑜,稚子无辜,她又不是罪妃亲生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父皇说的气话罢了,我萧家的血脉怎么能流落在外,池家有些不知好歹了。”难怪全家连夜搬离了京城。
萧京禧不着边的想,皇帝有没有后悔给萧知恩下黑手呢?
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他是真的全心全意为自己打算的。
不。
是全心全意为萧家的江山打算的。
萧京禧脸上挂着笑,感觉肚子上有一只小手在轻轻地戳,她低头,萧知瑜正用耳朵贴着她的肚子,和里面的小家伙说话,她喊:“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