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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安然 拐着弯找人 ...

  •   一道屏风后,萧京禧和江昱修一坐一卧,吃茶水点心。

      问话的是青枝:“自己改的?”

      “是、是。”

      “是朝廷的机子有什么不足?”

      “这、倒没什么不妥。”掌柜犹豫。

      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朝廷做出来的东西有问题啊。

      “既无不妥,为何要改?”

      “呃、这,也不是不妥,全怪我们愚笨,学不来那些难的,这改过的机子,操作更方便简单。”

      掌柜见青枝并无不悦,大着胆子全说了,“不怕贵人笑话,我们这的女工没什么学问,自然也不是个个都聪明,以前那种纺机操作起来特别复杂,有些人怎么学也学不会,真是伤脑筋。”

      “这改了后,工人学起来容易多了,上手快,个把月就能成熟手,这织造速度自然也上来了,我这做生意的,那自然是产量越高越好,就用了……”

      这么说来,还是好事。

      青枝又问:“是只有你们这一处用了这改过的机子,还是多数作坊都如此?”

      这事一查就知道,掌柜不敢隐瞒:“很多作坊都用。”

      青枝看向屏风后,过了一会她出去遣人找些织坊掌柜来,多些人好问话。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房间内进来八九个掌柜,有男有女。

      她们说法大差不差,都表示改过的机子工人上手快做的也快,这一点很好验证,挑些女工用两种机子在相同时间内织布,看最终数目就分晓了。

      青枝终于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何人发现不足又是何人改造的?”

      这应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这些掌柜都知道这种机子,追根溯源总能找到最先接触改造纺机的人。

      可线索断在了工匠处,只知道改造机源于一家名叫铁木正记的铺子。

      这家铺子在安阳挺有名气,各类工匠齐全,造出的东西新奇耐用,口碑一向很好,里面的能工巧匠也多。

      知道这家铺子,再问是出自哪个或哪些工匠之手。

      有这手艺的工匠应该挺出名,掌柜们却纷纷摇头,“我们只和店家谈买卖,谁会去关心是哪个人做的?”

      青枝又问了些相关的东西,得到的消息寥寥无几。

      事情到这不算结束,这一番盘问花了许多时间,眼看还有的磨,江昱修拉着萧京禧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打圈。

      “先吃饭吧,饿了。”

      他饿没饿不知道,反正手掌下的筋骨强劲,下腹一块平坦如砥,再仔细摸摸,有些虬结纹理,似山间低洼水渠流淌。

      他束腰又紧,挺好摸的。

      萧京禧爱不释手,“听你的,想吃什么?”

      青枝出去安排,再进来时,得了指令。

      “你去铺子一趟,把人问出来,带来我跟前。”萧京禧道,她对这个人挺感兴趣的。

      这可得一番好找,青枝不耽误时间,带着人现在就去了。

      挪了个地方,江昱修依旧没骨头的摊在萧京禧身上,霸占她的双腿,尤嫌不足,要她的手也捧着自己。

      萧京禧捏住他的鼻子:“莫不是吃饭还要我喂?”

      “也不是不行。”他甚至仰首期待。

      果然不出江昱修所料,萧京禧给他的右脸赏了香香的一巴掌,他顺势把手掌扣下送进嘴里轻咬。

      这下左边也得了一巴掌。

      “……”

      不能闹了,江昱修坐正身体,仍然挨着她,“你就这么让那些人回去了?嘴里没一句实话。”

      真想知道,有的是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为难他们做什么?”萧京禧知道江昱修的想法,“都是平民百姓,做点营生不容易,她们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

      她们或许知道,只是其中盘根错节的,人来利往,水浑且深,惹祸上身不如做人留一线,装不知道为好。

      萧京禧清楚这一点,不欲为难普通人,她真想找出人,自有别的办法。

      江昱修盛了碗汤搁在她手边,“陈家小姐,那个商会会长,是你的人?”

      “为什么这么问?”萧京禧不紧不慢地撇开汤上一层浮油,神态自若,“听描述,那位陈会长年龄差不多能做我母亲,她在商场驰骋时,我还在逗你扎小辫呢。”

      提起儿时囧事,江昱修一晒,摸摸鼻子不说话。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公主当时一定要他扮娘子,七八个小宫女围着他给他抹脂粉梳发髻,将一缕一缕的头发编成小辫缠上去,最后穿戴着公主的衣裙首饰到后花园走一圈。

      那时人小,模样没长开,加上宫女的装扮技艺精湛,花园里一群伺候的将他认成了公主,直到遇见了带后妃逛园子的皇帝。

      刚一照面,在皇帝错愕的表情里,江昱修羞愤至极,趿着半掉不掉的绣花鞋跑得乱七八糟,什么礼仪都顾不上了。

      江昱修还红着脸,偏要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算了,反正你瞒着不愿意告诉我的也不止这一件事。”

      萧京禧笑笑不说话,搂住他挪动的腰将人拉回来。

      她指着一碗冒出来尖的饭,道:“不吃完别想走。”

      江昱修幽怨的看着那一碗饭,跟盯仇人似的。

      吃这么多,给他吃胖了,腰身变粗了,就该到了她嫌弃自己的时候了。

      他才不要!

      “不吃,我就要走!”

      刚踏出两步,江昱修身后传来凉飕飕的一声。

      “滚远点!”

      ——再也别回来了!

      在心中补充完后面的话,他伸出去的腿没出息地变软,背叛了自我意识,灰溜溜地往回迈。

      人不情不愿地坐回身边,萧京禧给了他一个白眼。

      嘁,在她眼皮子底下节食,打量她瞎啊?

      吃完饭,刚撇下筷子,江昱修就说他要去院子里打拳。

      今日天气好,日光铺了半个院子,微风徐徐。

      打了一会儿,江昱修热出一身汗,脱了上衣露出精悍的体魄,随意拿过一旁的毛巾擦完汗继续打。

      这个江二,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腰封束带遮住了紧绷的肌肉,只知道他一把子窄腰韧性十足。

      萧京禧站在屋檐下眯起眼看,青枝这会回来了,身后无人。

      “人已经找到了,在外面候着。”

      “怎么不带进来?”

      青枝刚要说话,就见院子里的江公子停下来,瞥了她一眼,接着抽过衣裳回到屋子里关上门,临了还愤愤……似乎是嗔怪的看了公主一眼?

      她正奇怪,就听公主咳了一声,连忙回答:“还不是有缘故,我是‘押人请罪’来的,人估计正害怕呢。”

      “哦?”萧京禧新奇。

      让去找人,怎么成问罪了?

      “奴婢一去,工匠铺的人好像提前得了消息,全部凑上来说是自己所为,基本半个铺子的工匠都来了。”

      萧京禧皱眉,这是互相打掩护?

      “这改造机子,总得是有个人先画图设计,后面才能跟着做,奴婢就问此人是谁、出主意的是谁,结果又是凑上来一大群人,都说是自己。”

      “说还不够,他们还人手一份图纸,更分辨不出谁是第一人。”青枝想起那混乱的场面来就摇头。

      “你怎么找到人的?”

      “嘿,那场面一看就是有人透了消息出去,这么争着抢着承认,怕不是透露消息的人故意曲解,让他们都认为有好处拿。”

      “奴婢就说,这事被上面的知道了,不高兴,此番是要拿人回去问罪的,起码得受几年牢狱之苦一□□气。”

      “这一下,人群哄散,奴婢又非要他们交人,最后磨磨唧唧的推了个女孩子出来,问了改造的相干细节,她都能答上来,奴婢就把她领回来了。”

      听到这,萧京禧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还是太高看人品了,竟然觉得这些人是想保护改造纺织机之人,结果这一诈,人跑了个精光。

      “不错,你做的很好。”萧京禧夸赞,这点子也不是谁都能想出来的,“铺子掌柜怎么说?就这么让你把人带走了?”

      青枝撇嘴,“掌柜再三表明此人已经被他逐出了,此事与他无关,他还给奴婢塞了封口费,摆脱责任。”

      说着,青枝露出沉甸甸的荷包。

      有银子不拿是白痴,主仆二人都是这么想的。

      萧京禧不管这个,“把人领进来,和她说清楚。”

      “是。”青枝又出去。

      二道门外,两个带刀侍卫守着纪安然,这日头也不大,纪安然却觉得人晕得厉害。

      她今日早膳未用,就被工坊的人拉去看新做出的播种施肥一体的耧车还有什么问题,忙了一上午,水都没喝上一口,正想着午膳多吃一点,结果又晕晕乎乎地被掌柜叫走。

      她还以为又如从前一般,有急单要她顶上,正想着午膳也没着落了,没想到这回是天塌了——她要坐牢了。

      因为她擅自改了朝廷的纺织机,掌柜的说上面来了人视察,发现了这回事,要找出这个罪魁祸首。

      东西是她最先出主意改的,纺织作坊里的人觉得好用,后面才让工匠们都学着改,事情起因是她,所以也该她承担。

      掌柜的说的再有理有据,纪安然也知道这是推自己出来挨刀的。

      知道也没法子,谁叫她无依无靠呢,就连自己……

      正想着,纪安然被侍卫推搡了一下,她跟着示意往前看,就见押送她进来的女子站在台阶上。

      青枝朝她点头,“跟我来,我们主子要见你。”

      纪安然的心脏快速跳动,事到临头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也不是做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再怎么样应该还能有条命在?

      她压着胆怯跟上去。

      也打过照面了,知道这人胆子不大,未免另生事端,青枝笑着开口:“我先向姑娘道个歉,此番押着姑娘来实在是事出有因。”

      纪安然一片茫然。

      青枝就笑着将前因后果说了个明白,连同公主的话也带到。

      一番解释下来纪安然仍然愣愣的,不过安心不少。

      这个人能和她说这样一番话,想必她的结果应该差不到哪去,说不定还能好好的回去。

      “姑娘有这等本事,想必在当地颇有名声,在店中也该是有分量的工匠?”青枝道。

      这话问的,真有分量能被推出来?

      好事没她的份,坏事就找她。

      纪安然摇头:“其实我不算是工匠,就是在店里打杂的,谈不上什么有名声。”

      “嗯?掌柜说你会的东西不少,店里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多是你搞出来的,还不藏私,其他人想学你什么你都一样教,是以这回的事也是由你承担。”

      青枝这话不知是夸还是贬。

      “掌柜也没说错,朝廷的纺织机确实是我改的,是赏是罚也应当由我承担。”纪安然这么回答。

      青枝在瞧人一事上还算是有点眼力,这姑娘别的不说,有一点是真傻。

      “若是赏赐,为何最开始争功的人里没有你?一听是捉人下狱去的,反倒是让你一人站出来。”

      “据我所知,匠人的月例除了定数外,还有一笔银钱是按照成交的订单计算的,你教出去这么多技艺,他们靠这个多拿钱吃饭,结果还把你推出来,你没有怨恨?”

      纪安然抿唇:“我习惯了。”

      “这里待遇不公,你为何不换个地方另寻出路?你有这种手艺还怕饿死自己?”青枝不解。

      “我能去哪?”纪安然苦笑,笑中带着一丝释然,“我没有银钱,能去哪儿?”

      青枝更不解:“什么?”

      铁木正记这么大一个铺子,还干赖人工钱的事!

      “我小时候家里糟了难,被人牙子卖到青楼,是掌柜救了我,他一家人给我口饭吃,留我在店里打杂,没有工钱。”

      青枝简直不知说什么好,这救命之恩在前,似乎后面的事就不该这么计较了。

      “你做这个,有多少年了?”

      纪安然想了想才道:“十二三年了。”

      “这还不算报恩?纵然他们对你有大恩,可后来你给他们带来的进项也不少,一码归一码,总不能他们占尽了好处,还要你做牛做马吧?”

      这世间是事情,要是真的能一码归一码,用一杆秤称明白,那就好了。

      可人是有感情的,任何事情参杂了感情,根本就没什么公平而言。

      纪安然又如从前那般劝自己,也是回答青枝:“可我这手艺,原本就是从掌柜那学的啊,普通人家要学一门手艺,得拜师送孝敬,这又怎么算呢?”

      算不明白,所以得糊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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