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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孩子 铜陵遇故人 ...

  •   “忙完了吗?今日是芒种,我们不如出去走走。”江昱修爬起来整理衣裳。

      此时她们已经出了琴川最大的城镇,在郊外一处农家小院停脚。

      芒种一到正是农忙时节,南方抢种水稻,北方抢收冬小麦,各地田间皆是一派繁忙之像。

      只是不知北边情况如何。

      萧京禧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远处农田青翠,只可惜被院坝挡住一二,不太完整。

      江昱修正给她整理衣裳,他手艺是越发娴熟了。

      近来日渐暖和,衣裳又薄了一层,反倒是降雨增加,他们一连两日都没能出门看看,萧京禧确实也坐不住。

      “走吧,就我们俩,不带人。”

      乡间小路,一大波人反而扎眼。

      瑞珠留在琴川城内,现在身边就青枝一个丫头,昨日青枝还问要不要买个丫鬟或者传信京城派两个丫头过来,被萧京禧拒了。

      贴身伺候的,她又不缺,特别是——萧京禧看了眼江昱修,特别是一个顶俩,伺候的非常不错,常人不及之处,他也能很好的照顾到。

      四月二十一过,时间就跟飞了一般,稍不留意就从指尖溜走。

      琴川情况尚好,不过面向南鲜,今年的贸易略有不顺,这并不影响大局,而她们还有下一个视察地,路上便赶了些,不在琴川多做停留。

      五月初五途径铜陵,那日正是端午。

      萧京禧一行人正站在江边看运矿船只往来。

      “今日本是要拜天、射柳的。”

      “御驾还在路上,怕是想过也不成。”江昱修挑选扁平些的石子打水漂,一如既往的连续、长且蜻蜓点水般漂亮。

      萧京禧静静的看了会儿。

      侍卫买了些粽子来,分了吃了,她们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到渡口乘船。

      这里江面宽且水深,不好架桥,往来全然依靠渡口的船只,这些船里有官家的也有私家的,大概是缘分使然,萧京禧看见了那只画着鬼画符的乌篷船,像极了温婉兮描述中的。

      她走过去,船上果然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

      她们选定这艘船过江,坐不下的其余人择另外一艘船乘。

      江昱修先上去,站在船边伸手接萧京禧,两人坐在了船篷里面,和小丫头面对面。

      萧京禧瞧着她眉眼弯弯:“你喜不喜欢吃甜饼?”

      闻言青枝打开包袱,里面除了甜饼外还有糖糕,热乎乎甜滋滋。

      小丫头去看父亲。

      船夫长得一张黑红的脸,面上不好意思,笑起来皮肤更皱:“这丫头什么都馋,见着糖更是走不动道,家里也没缺她啥,怎么还这么……真是叫客官见笑了。”

      “小孩子嘛,很正常。”萧京禧没忍住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软软的,“我给你吃啊,但是糖吃多了不好,吃完了要立刻漱口,不然以后牙齿坏了,一点甜的都吃不了咯。”

      小丫头见父亲没有拒绝,点点头,抱着饼子撕了一半给她父亲,父子俩一起吃。

      江昱修目光落在萧京禧身上,她笑的特别温柔,特别是看那丫头尝到甜味美得脚丫翘起来,她笑容里多了一丝宠溺。

      对陌生小孩都能这样,将来她对自己的孩子更是爱不释手吧?

      所以,爱屋及乌,也那么喜欢孩子的父亲……

      吃着甜饼,小丫头对萧京禧亲切不少,自以为很小声的偷偷问她:“漂亮姐姐为什么要给我甜饼吃啊?”

      “因为,皇帝他老人家听说这里啊,有一个小丫头特别乖特别可爱,所以让我将甜饼随身揣着,专门来给听话乖巧的小丫头呢。”萧京禧也是忍不住逗她。

      小丫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愣愣的不可置信,“爹!爹!不用去京城撑船也能有皇帝老爷爷发甜饼!”

      这一下船上的大人都笑起来。

      萧京禧埋在江昱修肩头笑岔了气,一抬头见他脸色有些勉强,不禁问道:“你不舒服?”

      “没,担心你晕船。”江昱修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说着,他们已经到了另一边岸上。

      “没晕,路程短就还好。”萧京禧拉着他一起起来。

      江昱修问道:“喜欢孩子?”

      “很可爱啊,我之前从别人嘴里听过这个孩子,没想到这么有缘分遇上了。”

      萧京禧不做他想,在岸边等人齐了才重新出发。

      不过江昱修倒是提醒她了,她要孩子最好就在这一两年里,做储君时有皇帝在上头还能支撑一二,若是登基了以后再要孩子,一边怀孕一边不能放下政事,坐月子都坐不好。

      先有孩子还免得大臣们催她。

      想到这,萧京禧握紧江昱修的手,这人太守礼了,回到京城后她得想个办法把江昱修给办了。

      沉浸在要孩子大计里的萧京禧丝毫没发现江昱修的伤心颓废,又从悲伤里强迫脱离出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说服自己不就是孩子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才露出一个丑死了的笑来。

      青枝这段时间在公主的耳濡目染之下机敏了不少,做为旁观者十分清晰的察觉到公主和江公子之间的异常,并且默默记在小本子上。

      当下按下不提,接连几日快马加鞭,她们终于到了安阳。

      首要事情就是和品月、惊巧的商队汇合。

      萧京禧需要了解她们这半年的全部经过,信上只能知晓个大概,具体细节还是得当面聊。

      好久不见,品月和惊巧两个沧桑不少,皮肤糙了一圈,眼神倒是炯炯有光,黑亮逼人,叫青枝好一番感慨她们的变化。

      商队这块萧京禧暂时没有其他安排,稳扎稳打逐步扩大就是了,听完这半年的经过,知道她们能承担重任,萧京禧也就放心了。

      商队不能停止运转,品月和惊巧在安阳也是另有事务安排,在此别过,下次见面也不知是何时。

      这边事落,在外闲逛的江昱修才回来。

      她们来的时机很巧妙,正是一年一度安阳商会和大雎商队互换有无的时间。

      大雎缺少桑麻,连带着织造业都不发达,他们喜欢萧国织锦的美奂,每年要购入不少,这也催生了安阳的纺织业。

      安阳百姓家中,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十岁总角,个个都有一双能织会造的好手。

      仿造琴川,萧京禧等人先是在城中走了一圈,这一瞧就费了三四日的功夫,真是脚也走酸了眼也看花了。

      几天走下来,众人最大的观感就是——安阳的女商户真是太多了,三步一个五步一群,毫不见怪。

      青枝探听完消息回来,笑道:“这地方做生意,反倒是女子便宜,男子遭人嫌弃。”

      “这是何缘故?”

      “说起来,还是男人自己将自己的路走绝了。”青枝喝口茶润喉。

      “大概七八年前,大雎的商队如往常般来取订货,偏那年气候反复无常,影响了蚕丝、麻、葛等的产量,成货只有往年的六成之数。”

      “除去贡品,这个数量就更不足了,离大雎商队所要数目少了二成有余,这种情况,和大雎商量减少货物退掉定金都可,但偏偏当时的商会会长舍不得,用了陈年的旧布充数。”

      “大雎人做事向来遵守言必信、行必果,这一下被发现了,哪能愿意?那年的生意就没做成,还痛斥商会会长鼠目寸光,断言安阳长此必衰。”

      大雎人这话不假,人无信不立,业无信不兴,一方的商会能做出此等之事,后面哪还有信任可言?

      萧京禧煮了壶新茶,拨给身边的江昱修,“这和后来的兴女商有什么干系?”

      “男人做事留了一地狼藉,臭了名声自断前程,可安阳不能失了这块肥肉,总得想办法挽回。”

      “所以是哪家的女子前后周旋,说服了大雎人继续做生意,从此地位上来更兴女商?”萧京禧笑了,这流程怎么听得那么熟悉呢。

      青枝连连点头:“据说商会里一番龙争虎斗,原会长被卸职赶了出去,新上任的竟然是陈家的小姐,也是她出面去和大雎商讨。”

      “过程如何就无人知晓了,反正结果是好的,大雎同意第二年看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继续合作。”

      就目前看来,第二年的生意做的一定让大雎十分满意,否则安阳也没有如今了。

      江昱修问这位陈家小姐后面如何,萧京禧也好奇,一同询问青枝。

      要知道,这世间可从来都没有甘愿让出权力利益的事。

      生意兴旺就说男子继承才是正理,出事了就让女子背锅,解决不了问题就说女子果然是能力不足,解决了就该男人重新抢回去了,美名其曰男主外女主内,抛头露脸的事不适合女子做。

      “这中间的前因后果被人抹了去,只知道现在的商会会长,是这位陈小姐的侄女,而且大雎人来商量生意,只认陈小姐。”

      距离很久,现在青枝也打听不出个内里,若是真想知道,去查查应该能得知些许,可萧京禧显然没这种想法。

      “是个有本事有魄力的人。”

      从一堆男人手里抢肉吃,半数人都能做到,但能把持着肉不被抢回去,难啊。

      江昱修跟着点头:“想必是终生未嫁没有子嗣,这才培养了侄女,这陈家本是弃子,有这一位手腕强硬的小姐才没被分了吃了。”

      “她一个人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厉害非常,更难得的,是她愿意给其他女子机会。”萧京禧道。

      无论这位陈小姐是出于逆反之心,还是想给自己立足增添筹码,或是真的怜悯同情其他她同为女儿身的艰难,她都为安阳的女子开辟了一条新的活路。

      很好,但也只限于安阳了。

      外面仍是根深蒂固的传统更胜。

      青枝感慨:“是啊,而且不同于其他,安阳以织造为主,与此相干的作物种植、轧棉沤麻、纺纱织布、练漂染色、刺绣等等,皆是以女子为主力,再到售卖,可以说全程都是女子们掌控。”

      一条产业链的每一道程序都是女子把关,交接往来便更喜欢找女子搭伙,岁岁年年下来,可不就形成了女商泛滥的场面。

      “外出行商押镖,都是男子吧。”萧京禧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青枝点头。

      江昱修听了这么多,泼了一盆冷水:“特例很难存活。”

      “且看着吧。”萧京禧搁下茶杯。

      她们在此处逗留了很久,是该离开了。

      临行青枝问:“公主想见见那位陈小姐吗?”

      如此一位女中豪杰,应当见见。

      萧京禧倒真没这个念头,“不了,就让故事活在传奇里。”

      跟在后面的江昱修一笑,两步上去握住她的手,“接下来去哪?”

      “方才不是说了那么多产业?都去瞧瞧。”

      织造,丝的品质、染色工艺都很重要,重中之重的当属织机。

      现在有一种大型织机,叫花楼织机,需要拽花工和织手配合才能织出精美的布匹,这是朝廷研发供各地使用的。

      但在现实中,大部分织坊用的机子和朝廷的不一样。

      萧京禧当然没关注过什么机子的样式,就算机子放她面前她也看不出个一二三,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有人告密。

      她们在走访各处作坊时,大概是有心人留意到了她们的动静,误以为她们是上面派来暗访的,就有了递纸条告密这一出。

      私自篡改朝廷下发的纺织机,说重点能背上忤逆朝廷的罪名,说轻点是冒犯藐俗,端看当事人怎么处置。

      初闻这事,萧京禧把它当成个乐子看。

      至少在她眼里,这无伤大雅,一个工具,自然是它的使用者更能知道好坏,改一改无所谓。

      不过眼见为实,萧京禧让人找来这间作坊的掌柜证实。

      她无所谓,掌柜却差点没吓个半死,上位者眼里不足一提的小事放在她们这里,就成了人命关天的大事。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练裳女,不等仔细查问,就交代了个干净:“我们这里的纺织机,确实和朝廷指派的不一样,是我们自己改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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