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竹马后她成功上位》六贝贝

58、女子 水滴石穿

　　查了战马，今日萧京禧直奔要塞巡视城墙、哨塔、烽火台，李胜英照常跟着。

　　她道：“还以为公主会接着查营地内兵力、武器，不曾想公主直奔营垒要塞。”

　　昨日夜里她收到公主的消息，还以为是有人要再暗害她一次呢，为了确定消息真假，她还是怀着疑虑摸黑到公主住处，没成想人还真等着她。

　　李胜英自己也纳闷，公主要甩掉军中将领，为何又独独带了她？

　　“军中没有谁是独来独往的，查已有准备的东西没意思。”萧京禧说着在地图上规划出今日的路线。

　　边关远离京城，双边一年中难有接触，表面上的通联不能发现具体问题，加上文臣武将向来不合，这里的将领为了存续也会自成一派抱团取暖。

　　视察能做什么呢？同一个利益集团里出现的问题不会是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责任，若要追查到底，查不到不说，查到了你准备怎么处理？

　　是挑几个官最大的撸，还是每个人都惩罚？

　　法不责众，他们抓住的就是你不能这么做，那就只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样还不如全不理会，让利剑一直悬于头顶，叫他们时刻记着还有旧账未了，下此再敢故态复萌，掂量掂量剑会不会落下。

　　这也是萧京禧昨日不见孟主帅、不断明事务的原因。

　　李胜英被另一处排斥才来到盘龙关，尚未融入其中，将她带出来萧京禧自有打算。

　　她从不做没有回报的慈善。

　　李胜英由衷赞同：“确实，视察就该打个猝不及防才好！”

　　她这话说的仿佛吃了多少性情耿直的苦头似的，萧京禧随口提起：“我未曾在边关将领名册中看到李将军的名讳。”

　　说到这事，李胜英张嘴僵硬，先是自嘲，嘲意退去后露出自赏，最终停在释然。

　　“说出来不怕公主笑话，我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受封的将军，不过是父亲去世后我披甲上阵，得了点小功劳，大家都这么称呼我而已，名不正言不顺的，花名册上自然也无我的名字。”

　　“这事也非我自愿，最开始是无人愿意承担责任，我出头后又说我是女子功劳不能算到我头上，好在我是个不要脸的，撒泼打滚在军中留了下来。”

　　“起先大家叫我‘李将军’嘲讽我异想天开，我才不管是不是嘲讽，叫我我就答应，后来大家都习惯了还真就成了个‘将军’。”

　　她用简单的两句话揭过了数十年的辛酸。

　　萧京禧问道：“没有不甘吗？”

　　这么理所当然的一句问话却让李胜英瞬间红了眼眶，许多人都知道她的故事，许多人都在笑话她，她寥寥几句话揭过去的伤疤被人轻视，只有今天，她以为将会又是一样的回应时时，有人问她甘不甘心。

　　能问出这个，就说明公主懂她！

　　不甘！

　　她的努力没有人肯定，她的功劳没有得到奖赏，她的官职不被认可，她的过往被人视为耻辱，她的愤怒、痛苦、屈辱都是她在发疯，而这一切只因为她是个女人！

　　“有过，那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男人，建功立业跟玩一样简单，但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无比骄傲自己是女子，那些男人无非就是嫉妒我，处处不如我才会如此，我何必听他们狗叫，现在，我不是照样把他们踩在脚下！”

　　她的眼神太过炽热，令萧京禧灼伤。

　　其实她问出这个并不是像李胜英想的那般体谅她、理解她，那些遭遇没有切实落在萧京禧身上，她很难感同身受，有的不过是代入自己后的不服，或许还有身为常人的一丝怜悯之心。

　　萧京禧早已明白李胜英遭遇的一切不公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子，就和自己一般，不同的是李胜英没有任何托举,她只能靠自己挣扎求生。

　　有些话太打击人，但萧京禧还是得说：“你说你把他们踩在脚下，这不过是你自己认为的而已，现实呢？你真正得到的有什么？”

　　连在吃穿住行最基本的需求上，李胜英都和其他将领有差异，如果说其他将领默认李胜英以“将军”之名留在军中就是她的胜利，那也太可笑了。

　　“你的俸禄、职田、年节赏赐呢？年老后的养廉银呢？子孙后代的荫补呢？身为将军你该有的职权和地位呢？”

　　“统统都无。”

　　“这样，你竟然敢说你把一众男将踩到脚底，不过是自己哄自己玩，安慰自己继续留在军中就是胜利，然后给人当廉价的劳力。”

　　萧京禧每说一句李胜英的脸就更难看一分，待一番话说完，李胜英面上早已涨成猪肝色，有羞耻、有愤愤不平，还有绝望。

　　“公主说这么多是想让我看清事实？事实是什么？事实就是哪怕边关战事起，我作为犁庭扫穴的功臣，到了金銮殿皇帝面前，也只会得个赐黄金回家嫁人去吧的‘封赏’，公主说我争些浮于表面之物无用，可我能争的也只有这些了。”

　　李胜英捏拳，“我不是公主，没有生下来就在福窝窝里，要什么有什么，就连储君之位也被老天爷送到手中，大萧的一切都将是公主的，公主自然有底气说这些诛心的话了！”

　　福窝？她竟然说自己生在福窝里？

　　萧京禧不气反笑，“原来将军也是个性情中人。”

　　“……臣让公主见笑了。”李胜英情绪散去后俯首拱手。

　　公主着实是好脾气，她……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军中的一切早就磨钝了她的棱角。

　　“人定胜天，我从不信什么老天爷。”萧京禧让后面的青枝上前来，叫她走到前面按照地图路线带路。

　　李胜英说她的一切都来得容易，所以不知他人的艰难，萧京禧只想笑。

　　她为什么能做储君？

　　还不是她一步一谋划得来的。

　　太子做的好好的，皇帝为什么会频繁派人监视他？而且太子一向胆小懦弱，怎么就突然让人去搜罗难得的毒药想要毒死皇帝呢？

　　既然毒药罕见，连宫中太医都未曾诊出来，皇帝又是怎么能那么轻易就察觉，且刚好能治此毒的玄医子就在京中呢？

　　哦，玄医子是她秘密请进宫的。

　　她就这么大胆的直接把人送到皇帝面前？

　　不，玄医子出现是因为房望涔落水，被左相找来的啊，与她有什么干系，她只是有孝心，关心皇帝的身体而已。

　　就和平常一样，她只是关心父皇的健康而已。

　　李胜英有一句说的很对，她庆幸自己是女子，若是男子，皇帝对她只会有无穷的猜忌。

　　就如同母亲失去的第一个孩子。

　　彼时先皇后失子，母亲备受宠爱风头正盛，又是王家唯一的嫡女，不乏谋略手段，她的孩子就那么轻易的被人害了？

　　当时王家子弟在官场上太过张扬，这是皇帝对王家行事的不满，是对王家的警示，所以他放纵了先皇后对母亲下手。

　　皇帝对母亲从来都不是爱，没有爱是通过打压对方兄弟的官路、伤害她本人来获得的，皇帝只是想要一个承装他“深情”的容器，展现他除了弑父杀兄之外还有人之常情的一面。

　　王家的收敛换来了母亲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她，她能活下来，只因为她是个女孩——一个不能继位却又能挟持王家的女孩。

　　十几年一晃而过，萧京禧不得不承认皇帝对她的宠爱都是真实的，可那又怎么样，还有太子。

　　太子处处不如她，偏偏就成了太子，这不公平。

　　若是父皇真的无条件宠爱她，为什么不让她做太子？

　　后来她明白了，太子是皇子，原因就这么简单。

　　皇帝担心太子的性格，害怕给他娶了个高门贵女回来日后外戚干政，就给他挑了名不见经传的池嘉言为正妃，皇帝还想给太子拉助力，就想让王清欢给太子当侧妃。

　　经受失女之痛的王老夫人不愿意，想为王清欢相看其他门当户对的好人家，结果触怒了皇帝，在皇帝示意下无人敢娶王家女，最终王清欢只能嫁进宣平侯府那个狼窝。

　　那时她就明白了，她再不为自己争取，萧京禧就会是下一个王清欢，所以她快速的择出了荣国公府为夫家，然后一直拖着婚事，直到这桩婚事无疾而终。

　　可能皇帝真的爱她，不舍得对她这般，但她能赌这个可能吗？

　　所以她一定要当太子。

　　有人占了那个位子，把人拔掉就好了，饭碗就在那里，有野心就能看见它，有本事就能端起来，端起来了就是自己的。

　　那一天到来时，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平静异常，此棋已成死局，将来的某一天皇帝一定会发现她做了哪些事。

　　这一天比她预料的早很多，初到盘龙关的刺杀正是皇帝的手笔，她十分确凿。

　　不要紧，皇帝活不过三年，他自己也知道。

　　皇孙难以存活，宗亲里出息的子弟全无，留有他血脉的亲生子只有她，皇帝不会要她的命，这无关血缘，只因他再没有时间去培养一个有才干的皇帝了，他最不放心的是他的天下。

　　萧京禧能走到今时今步，不靠老天爷。

　　对没有托举的人，她也能且愿意帮上一把，“我会给你请封，今后你的将军一职就是正式受封，记录在萧国将军册上的，别人有的待遇，你一样儿不会少。”

　　李胜英不可置信，她下意识攥紧拳头，咬舌发出尖锐的疼痛告诉她这一切不是幻觉。

　　“臣敬谢公主！”李胜英声音激昂，“臣还以为，臣以为方才公主那一番话是、是贬低，我……不，臣无大才，只能多谢公主破例，臣定效忠萧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京禧托扶起她：“这不是什么破例，这是应该，你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付出，无关其他。”

　　太难了，李胜英这般的女子都过得这么艰难，那更底层的女子们呢？

　　巡查要塞的一路上萧京禧就想着这件事情，待到回程路上，黄昏向晚，一行人骑马慢悠悠走在路上。

　　萧京禧问：“军中是不是有军妓？”

　　“有，不过我们不叫军妓，我们叫浣女，她们白日里要浆洗衣裳、缝补纳鞋，农忙时还要下地干活，晚上就供人……”

　　李胜英不想说，这些人都是罪人之后，充为军妓本就是对她们的惩罚，她虽看不惯一群男人欺辱这些女子，可，没办法。

　　萧京禧正想说晚上去看看，身后一声叠过一声的叫她，听声音就知道是江昱修。

　　一回头，果然是，他正快马加鞭赶来，到眼前时勒马悬停，一阵粗喘。

　　萧京禧没眼看：“你跟来做什么？”

　　江昱修坦然，“你做了初一，还不让我来你这躲一躲十五？我找了一天才找到你，这就要回去了？”

　　他说的是晾孟光的事，找不着她人孟光自然会去套江昱修近乎，江昱修躲着他，萧京禧明白，她指着天：“黑了。”

　　江昱修：“……”

　　“那我们一起回去，我要和你一起吃饭。”

　　李胜英最开始就察觉这两人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这会儿早往后挪和青枝瑞珠走一排去，她俩唠起嗑，给二人留相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