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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凤阳 旧时繁盛今 ...

  •   宣平侯府一家远在京城,流放的旨意迟了四日才到达,那边如何闹腾不说,对此事反应最大的是王家。

      作为前夫家,王清欢不关注他们是假的。

      原本家中打压宣平侯府,她还在观望后续来着,想看看他们一家能过成什么样,结果这就被皇帝清算了。

      宣平侯府竟然勾结户部尚书贪墨赈灾款,这事太突然了,起码王清欢还是宣平侯府儿媳时,并未察觉。

      现在这般下场,她只感觉怔愣。

      王君尧来她房中绣花,见她无精打采的,不由怀疑道:“姐姐,你不舒服吗?”

      王清欢回神,拿针的手一时不察扎到了另一只手背,她陡然甩手。

      “没事。”

      王君尧起身坐到她身边,有些恨铁不成钢,“姐姐不会是为那家子伤神吧?你还念着那个赵明朝不成?”

      “并未。”王清欢反驳。

      “那你这番作态?要是让母亲和祖母看见了,准要生气!”

      “我只是觉得太突然了。”

      王君尧叉腰呸了一口,“他们就活该,我还嫌晚了呢!京城凤阳相隔数千里,还叫那畜生多享福几日,陛下就应该也砍了他们的头,凭什么只是流放……”

      越说越不像话,王清欢吓得去捂她的嘴,“你轻声些,这还是宫里。”

      王君尧一双眼睛滴溜溜来回转,还想说什么,外面宫人进来禀报平昌侯家的温小姐来了。

      这时候过来?

      姐妹俩对视一眼,王清欢松开了王君尧,王君尧连忙整理衣裳。

      针线筐就摆在桌上,温婉兮进来便问:“绣花还是做帕子呢?”

      “都不是,准备做条腰带给栩哥儿来着。”王清欢道。

      王君尧往前迎接两步,和温婉兮手握手,“温姐姐怎么来了?”

      “最近不是……就好久没有出来走走了嘛。”

      “我们原也不打算出去,你就坐在这和我们一起做点东西?”

      “行,反正也是打发时间。”说着,三人围着榻上的小桌子坐下。

      温婉兮也不是非要去哪逛,只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

      萧京禧忙,她们已经很久没碰面了。

      这次来找王家姊妹,也是有事。

      “这都快三月了,之前是有冻雨影响不能启程回京,现在都好了,应该要预备回京的事宜了吧?”

      王清欢重新拿起针,“凤阳比京城暖和,到了三月正是初春,看景不错,晚些回京也不一定。”

      温婉兮随意扯了块布料,藏蓝色的料子颜色染的十分好,不知怎么,她就想做条发带。

      “若是三月初还未回京,不如我们去踏春?叫上其他家的小姐,人多热闹,就是公主忙,不知能不能约上。”

      随着萧京禧权力与日俱增,温婉兮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的唤她名字了。

      “约不上我们还不能去了不成?反正到时候我去。”王君尧不在乎道。

      “正好,我从前随父任职,也曾在凤阳待过一段时日,地方风情上比你们了解些。”温婉兮选了个不突兀的话头开始说,“出了城西二十余里,在护城河的对岸,一片柳林洇黄,有人造的浅溪,正好可以做曲水流觞宴,这边的大家小姐公子们也会去聚会。”

      王君尧问:“聚会做什么?”

      王清欢也好奇看过来,等着温婉兮解释。

      “都是年轻的小姐公子,还能做什么?”温婉兮俏皮眨眼,语气诙谐,“去瞧瞧有没有能看对眼的意中人啊。”

      还能这样,避开父母私下去相看,看不看得上全凭自个儿。

      王清欢首先不赞同,“这是不是不太矜持?”

      一向大胆不拘小节的王君尧此刻也难得没有兴致冲冲,低下头搅弄线团。

      温婉兮多敏锐的人啊,这就瞧出来了,“怎么不太好?是……你们家中已经为你们相看了?”

      这就是她专门来一趟的目的,为了她自己,也为了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问问,别他还没考上功名,人先嫁了。

      王君尧脸上浮上粉云,“年岁不小了,我们家的女孩子们都到岁数了。”

      王家嫡出的,王清欢二十有一,王宁微正是双八年华,王君尧迈过年关也是在十六里的人了,这三个确实都该议婚了。

      温婉兮想着就是心中一哽,试探问道:“还早吧,总得过个一两年,我如今十七,母亲还嫌我不沉稳呢,要多留我一年。”

      她是对嫁人没什么期待的,能有多晚就有多晚才好。

      都是小姑娘,说起这个也没什么避讳的,王君尧先是点头后是摇头。

      “是不急,晚一两年也没什么,总应该细细相看才是。”

      “确实应该仔细,一辈子的大事轻易不得。”吃过亏的王清欢十分有感触。

      闻言,温婉兮稍稍放心了,也附和一句,“总要见见面,打听清楚家底人品才好。”

      还没定就好说,一切都来得及。

      几人边做绣活边聊天,一下午的时光过的很快。

      临走时,温婉兮的发带也做好了,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花,蓝底红花白边,配色有些扎眼。

      她收好东西,这就告辞回去。

      宫道上无人,她往园子密林中走,这里一处桃花开的很好。

      温婉兮欣赏了会儿,手里拿着那条发带,她举起来看了看,最后随意将它挂在树枝上。

      人影远去。

      ……

      三月初,京城的天还是冷的厉害,街上行人皆穿着棉袄。

      左相一路奔波,总算是在三月初二这天护送太子棺椁到达京城。

      前来交接的是太常和礼部的人,棺椁不入东宫,直接送到皇陵,做法后下葬。

      太子妃刚出小月子,穿得十分厚重,戴着兜帽擦了脂粉的面容上也是遮掩不住的疲惫,她带着两位侧妃来送送太子。

      去年走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人,摸着她的肚子遗憾不能亲眼见着孩子诞生,今年回来时就变成这沉重的棺椁。

      少年夫妻也有那么一段真心实意的感情,太子妃扶着棺木,说不伤心是假的,更多的,还有这么多时日的委屈,现在见着人难免想起往日,神情哀戚,不能自已。

      常氏和张氏一左一右扶着她,劝慰着,常氏有那么一两分的真情,张氏则是纯属做样子。

      太子妃在左相面前这么哭一场,几位臣子也是劝着,好说歹说这才松手,让太子棺椁入了皇陵。

      墓门合上,左相和另几位官员又目送太子妃上了马车回京。

      左相长舒一口气。

      太不容易了,这一路奔波,杂事众多,还要关注着京城和凤阳两边的消息,现在,左相只想赶快回府理清楚最近发生的事,再给皇帝去一封折子,叫皇帝记起他这号人来。

      他其实还想看看被恭亲王暗害了的太孙,可惜太子妃今日没带出来,听说,孩子伤了根本,与大位无望。

      这般想着,他也上了左相府来接他的马车,车内,房望涔坐着,他唤了声:“父亲。”

      左相皱眉,“既然来了,方才为何不下车?”

      好歹是臣子,太子棺椁回京,他到了,理应下来远远站着相送一程。

      “为何要下?京中早就哭过灵了,丧幡都撤了。”房望涔怼回去。

      又是这么没规矩的话。

      自从落水后,儿子的性情就格外不一样,以往的礼仪周全尽数抛掷脑后,行为言语不顾大局,极易生怒,在府中对待下人苛责。

      左相以为是一时受惊的原因,却不想后来一直这般,屡教不改,他把人拘束在家中,今年的秋闱也作罢,免得他出去闯祸。

      “孽障!”左相让车夫快走,免得等会儿同僚过来看见笑话,“你出来做什么?不是叫你待在家中无事就看书吗?”

      看书看书看书!老匹夫就知道看书,一股子酸臭味,那些迂腐鄙俗的东西果然教出的全是这些死板的人!

      房望涔不屑,面上遮掩了几分,“母亲叫我来接你,说你今日归来。”

      相夫人原话是叫他和父亲好生赔礼,让父亲原谅他,好叫他参加今年科举,不要耽误前程。

      房望涔不想,也懒得装样子,他本就没错,道什么歉。

      左相哼了一声,知道与他说话就是对牛弹琴,索性闭眼假寐,免得惹自己生气。

      好好的孩子,突然之间这般,哎。

      马车进城,穿过几条街道,回府的路经过宣平侯府,左相打开车窗往外看,府匾已经拿了下来,大门贴上封条,一片萧瑟景象。

      时也命也,赵家子嗣无出息,没有这回的事,也终将没落。

      士族没有永远的鼎盛,他再熬个几年,把长子扶上去,便告老吧,把这不成器的二子带回老家,免得祸起萧墙。

      ……

      三月的凤阳桃红柳绿,厚袄换了夹袄,人轻松不少。

      许是风头过了,臣子们又开始提及过继的事。

      皇帝被催的不耐烦,召集大臣齐聚商议此事,从辰时到夕阳西下,曹大监都送了两次饭食进来。

      偏殿里,萧京禧为了避嫌将折子搬到这边来批改,她处理完今日的政务,靠在椅背上缓神。

      瑞珠捏着她的肩膀缓解僵硬的颈椎,道:“陛下那边还没有歇息的意思。”

      过继的事商讨这么久?

      宗室里不过就那么几个人而已,无权无势,就是个闲散王爷,再也没有第二个恭王了,平日里也不会有大臣靠边,没什么利益纠纷,不参杂朝廷派系,自然也不值得耗费时间。

      商讨时间过于久了,萧京禧心中有数,太子之位就是自己的。

      这并非她狂妄自大。

      皇帝早有暗示,她没有感觉错,父皇最疼她。

      来的容易吗?

      萧京禧问自己。

      好像挺顺风顺水的,她甚至没有谋划什么,一切就这么自然。

      现在只有宗亲这一个阻碍了,父皇会怎么做呢?

      萧京禧下意识转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父皇不会过继宗亲里的孩子的,虽然都姓萧,但又不是父皇的血脉,父皇年轻时力缆狂澜,兢兢业业几十年,凭什么让手下败将的后代捡漏?

      他们不配。

      “去给我拿点玫瑰露。”

      瑞珠应是,行礼暂退。

      萧京禧撑着额头看向窗外,几只雀在枝头蹦跶。

      至今她也没想明白,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立她为储的想法的。

      绝对不是突然,也不是为了和大臣们一时的掰手腕,念头一丝一缕,如春雨般细润无声,在她感觉潮湿时,枝头已经萌发了嫩芽。

      瑞珠端着玫瑰露进来,趁萧京禧喝着,她道:“张公方才从里面出来了。”

      凤阳的旧臣们都出来了。

      萧京禧出门,开门的声音吸引了下台阶的张公等人,见到公主,均拱手示意。

      萧京禧颔首,“张公与我一道出去吧。”

      他们与公主并没有什么交集吧?

      张公与其他人相互看看,怀着疑问,带着从殿中出来的一抹沉思,张公点头,其他人先走。

      “我年少,尚且不知凤阳旧事,只看过几本描绘凤阳盛景的杂记图画,战乱以前,凤阳也很是繁华吧?”萧京禧似乎只是对这些感兴趣,所以专门找旧臣询问。

      没有人比张公等人更清楚凤阳繁华的时候了。

      张公道:“那时凤阳是国都啊,怎会不繁盛?”

      他的语气中甚是怀念:“凤阳因为水路多,四通八达,往来船舶众多,各地商贩云集,集市店铺夹岸而建,商肆鳞次栉比,南北奇珍汇聚,外邦客商往来芸芸,物产丰饶,砖是金子砌的,水是白银倾泻而成的。”

      如此锦绣。

      如今却是萧条落寞。

      所以张公才会提出一国双都,想要重建凤阳,恢复往日盛况。与恭王合作,也只是恭王承诺他帮忙周旋此事,而张公等人帮恭王运输东西罢了。

      恭王只说是赚钱之物,张公等人并不清楚内里。

      那批试图运到南鲜的精铁,最终还是被拦在了萧国境内。

      皇帝按下此事,没有追究张公等人。

      萧京禧笑了下,他父皇还是念及旧情的。

      “若是往后有机会,兴许凤阳能重现昔日盛况呢。”萧京禧这么说。

      “那……臣希望能活到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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