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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错误 完美无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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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皇帝未曾开口,就已经有大臣跳出来斥责。
“法律严明,向来是立案后调查、审讯,无误后判决,公主动用私刑,今天可杀贪污的张官,明日就会杀反驳你的李官,长此以往,国法何在!”
“如此干系重大的事宜,就应该由陛下过目,下旨处罚,公主这是越俎代庖!”
“此话不错,陛下准许公主便宜行事,不是让公主肆意妄为的,公主目无君主,践踏国法,臣等惶恐,朝野上下恐慌啊!”
“祖上言明……”
他们声声斥责,无非是觉得权利被挑衅,以及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萧京禧低眉,听这些人说来说去,也没有一句是说她不应该杀贪官,只说她行事张狂。
皇帝坐于上首,拨弄着大拇指上戴着的扳指,目光灼灼,不知是在看这些臣子,还是在看她。
看了眼父皇,萧京禧藏在袖子下的手抚摸自己手上的扳指,难得没有反驳这些大臣,“父皇,诸位大臣,我深知擅自斩杀朝廷命官于法不合,于礼不容。”
“然而,我眼见灾民饥寒交迫,瘦骨嶙峋,住所无依,又看那些畜生吃着灾民的肉喝着灾民的血,满身业障,欺上瞒下,积累民怨,实在是平息不下怒火,盛怒之下顾不上其他了,我并非没有想过后果,只是相比这些,眼前那些受天灾又遭人祸的百姓更让我难以犹豫。”
此话一出,方才还在指责公主的大臣哑火,他们还是第一次见从不吃亏的公主服软。
原以为,今日又要吵闹个不停,以皇帝偏心庇护收尾。
荣国公站出来一步道:“公主尚且年轻,又从未见过这等残害百姓的事,心下不平十分正常,这也正说明公主爱民爱子,又何尝不是陛下以身作则,潜移默化呢。”
“荣国公此言有理,臣等方才也是冒犯公主,却不见公主针锋相对,对臣等怒目,可见公主当日探查情况后,是何等荒谬,才盛怒难息做出冲动之举。”右相也道,说完还瞥荣国公一眼,这武将拍起马屁来也是有水平。
“两位所言也有理,公主此番是有功劳的,就为冲动杀了贪官便贬到一无是处?不见得。”
有时候皇家态度软化,臣子也不会咄咄逼人,这事情终究讲究一个进退有度。
殿内气氛有所缓解,萧京禧跪在正中央不语,显然默认了。
皇帝挥退其余大臣,不欲在人前教子。
大臣们没有什么留恋的,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皇帝心意如何,不过是先前皇帝让公主参政的举动,多多少少让一些人不满意了。
只看这次办事,叫人抓住尾巴了。
荣国公帮着公主说话,大家都能理解,这右相也附和,就叫文官里看不懂了。
人全部走后。
皇帝道:“难得也有你气弱的时候,你明知不可为,还是做了,临走时朕的嘱咐也当耳旁风。”
萧京禧挺直腰身,直视皇帝,“早杀晚杀都是杀,在灾民面前杀,正能说明此事只是贪官个人所为,不是陛下主事不正,既能安抚民心,又能立威肃风。”
皇帝摇头,“大臣们虽然会认可你做了正确的事,但不会认可你用错误的方法去做,长此以往法制崩塌,人人自危,危害大于除掉贪官的利处,所以他们都指责你。”
“国家治理不靠个人的正义感,而是需要理性的制度,朕今日若允许你这种行为,就是在告诉天下人,你只要杀的是坏人,就可以免除惩罚,从此,以暴制暴,律法何在,皇权何在?”
故都没有地龙,坚硬的地板传来寒气,萧京禧略微挪动感到不适的膝盖,低头沉思。
“起来吧。”皇帝心软。
见她起身,皇帝又严肃道:“此番你有错,朕不护着你,念在你本心不坏,又有功,赏你二十个板子,就在殿外行刑。”
“你可认。”
萧京禧脸上没有诧异,更没有哭求,心下一片沉静,“儿臣领赏。”
是赏不是罚,如果皇帝今天要放弃她,就不会打她二十个板子,这正是好事。
是啊,父皇罚她。
那一刻,萧京禧突然福至心灵——皇帝对她有期待。
在她明了的这一刻,这条路上她就不再是单打独斗了,心下松口气的同时紧接而来的是一股复杂难辩的情绪。
她害怕。
皇帝越表示出坚定和支持,她就越害怕。
有些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今这地步的,她比谁都清楚,她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道路,用欺骗的面皮和狡诈的心吞掉所有人。
绝不能让父皇发现。
不。
皇帝不可能发现不了。
陛下下令在御书房外打公主二十个板子,因为公主行事不端,这可让皇宫里各处炸起了水花。
虽然只是二十个板子,可陛下除了儿时因读书松懈而责罚公主后,什么时候严惩过公主?
就连上回宣平侯府、哦不,现在已经被陛下收回爵位官职,成了平民了,宣平侯以及户部尚书下狱关押。
就连上回闯进还是宣平侯府的赵家时,陛下也只是轻轻揭过。
那回,公主行事就端正了?
所以,其中深意不可言说,各人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自己琢磨去了。
王家众人知道这件事,王君尧第一个就吵着要去看表姐,被父亲王二关在房间里不准出去。
王二去找大哥,就发现三弟也在这。
王家主摸着胡子瞧他们,很是得意,“这回知道,我所言不虚了吧?”
王二还是犹豫,“可若是陛下决心……那为何要拖到太子妃生育?”
“这事不是一朝一夕能决定的,陛下自有打算,可况,有了,总不能给——”王家主做了个抹脖子的动做。
王三叹气:“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与公主绑在一条船上的人,且看着吧。”
公主的母亲,他的姐姐,是为了他才进宫的,二姐最疼的就是他,他也要为了二姐的后代谋划。
……
二十个板子打完,萧京禧是被担架抬着回来的。
说实话,有点丢脸。
萧京禧把脸埋在被褥里面,青枝和雨荷正在给她伤口上药。
伤口在臀部肉最厚的部位,上面一点怕打着腰椎,下面一点又怕伤了腿落下隐疾,公主从没受过这等苦楚,行刑的宫人也是十分担心拿捏不好力道,真打出事来,他们脑袋不保。
所以,二十个板子下去,痛是痛的,倒也不至于痛的不能接受。
起码,萧京禧除了不能坐,走路姿势不雅观外,最大的伤害就是丢脸了。
颜面啊,她的尊严啊!
萧京禧把自己埋起来,连几个贴身婢女都不让看,她这两天不用见人了,养伤是个很好的借口。
雨荷混合好药膏,贴在伤口处固定好,又搬来小桌板放在上方,这才搭上被子,这样被褥不会直接碰到伤口,人也不会受冻。
“公主想吃点什么吗?”
受了罪自然要好好补一补,现在是只能吃清淡的。
萧京禧声音闷闷的:“我要吃肉。”
在外边半个多月,见着的荤腥都难以下口,她老馋肉了。
“公主要忌发物,少油腻辛辣。”雨荷想了想,道:“奴婢叫膳房做点牛肉、鸡肉,这个虽好消化,但也不能多吃,倒是前两天送来了些海鱼,这个好,煲汤或者清蒸,再下点细面,公主垫垫肚子?”
萧京禧埋在被子里点头,雨荷就去吩咐备膳了。
青枝侯在一旁,听萧京禧吩咐:“这几天谁来探望都不见,有送补品什么的,你们就记档收好,父皇那我也不去了,好了再说。”
父皇总不至于让她一个挨着凳子就屁股疼的病人去批折子吧?
“王家和江公子那边都不见?”青枝问了句。
“不见,看一眼我能好不成?”人长的再好看、再赏心悦目,又不是灵丹妙药,见面吸个气就能好一半。
更多的,萧京禧是不想让人看见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
“外面的消息你们多关注,嘶——”
萧京禧挪动腿时扯到了臀部的肉,痛的她叫唤一声,几个婢女连忙来看,又是检查伤口又是递药递水的。
这一打岔,萧京禧简直不想说话了,但不行,她还有事没交代完。
“太子妃是生了吧?”
这都二月初二了,足月生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瑞珠道:“上回传消息还是一个月前了,说是太子妃动了胎气,如果太医医术高明,保到足月生,想来就是这几天了,不过等消息传来,或许要晚半个月。”
朝堂上下全盯着太子妃的肚子呢,这是翻过年的头一件大事。
瑞珠又详细说了太子妃是为什么动胎气,以及皇帝动怒的事,最近还盯着宗亲那边的动做。
“有什么奇怪?”萧京禧抬了下头,方便采蓝给她拆发髻首饰。
采蓝手脚麻利的弄完,理顺头发,涂上保养的头油,端着装好首饰的托盘退下。
“过年忙的那段时间,恭王那里就有人回了京城,算算日子已经走了快满两个月,奴婢让人一直跟着,中途还发现一股身份不明的人,后来我们的人就断连了。”瑞珠说着低下头。
暗桩失联极大可能是被人发现,杀了还好,活捉难保会说出些什么,要是留下隐患……
萧京禧反倒想的不是这个,“是恭王的人动的手,还是那些身份不明的人动的手?”
还有人在盯着这件事。
恭王是皇帝的兄长,子孙颇多,一直也是独来独往,不参与朝政,就是个闲散王爷,这样的人,没什么好名声也没什么坏名声,自然在别人评价时也没什么偏颇。
若是从恭王家里过继一个,朝中大臣有多少会是支持的?
少说一大半吧。
不参与朝政就说明不属于任何派系,往后臣子投诚站队都不用考虑利害。
那么如何才能确保皇帝会从宗亲里过继子侄呢?
瑞珠也答不上来,只能摇头。
“只要不针对我们,就不要插手。”这是去京城做什么呢?萧京禧笑了下,继续道:“让人去找找那几个,不一定是死了。”
没死,那就补刀,总有人是不忠诚的,被抓了不咬碎毒药自尽,那就只能让别人动手了。
她没那么善良,平白给自己留祸端。
瑞珠连忙道:“奴婢之前就派人去了,公主放心,那些人都是哑巴,学的字也都是我们才知道的密语,就算手能写,别人也轻易不知道内容。”
做这一行的,不认字不行,认字也不行,就只能想法子杜绝隐患,比如不能说话。写出来的东西别人看不懂,别人写出来的字他也不认识,知道的东西不会写只能说,那就干脆说不出来,这样就很好。
她们办事萧京禧还算放心,点点头算默认。
说完这些也没什么其他事了,殿内只留了青枝一人伺候,其他人全部出去。
萧京禧趴在床上哼唧,叹气。
她消息还是慢了点,嗯,慢慢发展吧。
青枝坐在床边脚踏上,慢慢揉公主的右手手腕,这里持刀斩杀贪官时,被反抗的官兵震刀扭到了。
“公主明知回来是这番情景,为何在南埂的时候,仍然要动手呢?”
分明公主下的令是全部缉拿关押,彼时证据齐全,又有皇帝手谕,公主于情于理都站上风,只要把人押送回故都,这件事就是圆满的。
可在南埂官员、富豪试图逃窜时,又雷厉风行的封城,抓住就直接在百姓面前斩首。
回来路上,公主还确切说过此事轻饶不了。
这就是明知回来的后果,可公主还是如此做了,为什么?
萧京禧偏头对着床榻里侧,闭上眼,“人总不能一直做的最好。”
她受过的委屈,也永远不会往自己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