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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王杰希中心)生长痛·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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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赛季常规赛,微草客场对阵雷霆。
这是王杰希宣布赛季末退役后的第一场比赛,也是他手术恢复后的首次首发。赛前发布会挤满了记者,闪光灯几乎要把人晃瞎。
“王队,选择这场比赛复出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您的伤势真的允许高强度比赛吗?”
“退役决定是否和手伤有关?”
问题一个接一个,尖锐,直接,不留情面。
王杰希坐在台上,穿着微草的队服,左手腕上缠着黑色的运动绷带,在聚光灯下格外显眼。
他等所有问题问完,才拿起话筒。
“选择这场比赛,因为雷霆很强。”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我想在退役前,再和强队打一次。”
“那您的手……”
“可以比赛。”王杰希说,“医生允许,俱乐部允许,我自己也允许。”
“但风险呢?万一再受伤……”
“打比赛本来就有风险。”王杰希打断提问的记者,“从出道到现在,我打的每一场比赛都有风险,今天没什么不同。”
他放下话筒,示意发布会结束。
走进选手通道时,高英杰追上来。
“队长……”
“嗯?”
“您真的……”高英杰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王杰希的手腕上,“要不这场还是我上吧,您再休息一阵。”
王杰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高英杰。年轻人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还有更深处的某种情绪——像是不舍,又像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他受伤?害怕他打不好?害怕……这场告别赛变成一场难堪的谢幕?
王杰希伸手,拍了拍高英杰的肩膀。
“该教的都教了。”他说,“这是最后一课——教你怎么在压力下比赛。”
“压力?”
“看着我打。”王杰希说,“看着我是怎么打完这场比赛的,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每一个选择,然后——”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忘掉。”
高英杰愣住。
王杰希已经转身走向选手席。
他的背影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挺拔,步伐依然沉稳,只是左手在身侧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轻触掌心。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选手席上,王杰希开始做赛前准备。
他拆下左手腕的黑色绷带,露出下面粉色的手术疤痕,疤痕已经愈合,但依然狰狞,像大地上新生的裂谷,记录着一场内部的战争。
他从包里拿出新的运动绷带,开始缠绕。
一圈,两圈,三圈……
动作很慢,很仔细。
每一圈都确保适当的压力——不能太松,否则固定不住;不能太紧,否则影响血液循环。
缠到第五圈时,方士谦走了过来。
这位已经退役多年的治疗之神,今天特意飞过来,坐在微草的家属席。
“还能打吗?”方士谦问。
王杰希没抬头:“能。”
“能打多久?”
“打到赢。”
方士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别硬撑。”
王杰希终于缠好绷带,固定好。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有束缚感,但还能动,疼痛还在,但已经习惯了。
“不是硬撑。”他说,“是必须要打完。”
“为了什么?”
王杰希抬起头,看向方士谦。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五年的队友,五年的正副队长。
一起拿过冠军,一起输过决赛,一起经历过所有高峰和低谷。
现在,一个已经退役,一个即将退役。
时间终于追上了他们。
“为了有始有终。”王杰希最终说。
方士谦点点头,没再说话。他转身离开,走到家属席坐下。但
王杰希知道,那双眼睛会一直盯着他的手,盯着他的每一个操作,盯着这场最后的比赛,就像当年一样。
只是这一次,方士谦不能上场救他了。
只能看着。
个人赛第一场,王杰希对阵雷霆的新人魔道学者。
选手席上,微草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
高英杰双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刘小别咬着嘴唇,许斌眉头紧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比赛的意义——不是积分,不是胜负,甚至不是王杰希的复出秀。
而是告别,是缓慢的,痛苦的,但必须完成的告别!
比赛开始。
地图载入:雷霆主场选的“雷音寺”,一张以复杂地形和多层建筑著称的地图。
王杰希的王不留行出生在寺院前院,对手在钟楼顶层。
倒计时结束。
王杰希动了。
一个非常基础的起手。
对手显然没料到。年轻选手选择了最直接的战术:从钟楼顶层俯冲,试图抢占制空权。
但王杰希没给他机会。
在对手俯冲到一半时,王不留行突然变向,一个简单但精准的九十度转弯——从向左滑行转为向后撤退,同时,熔岩烧瓶出手,砸在自己刚才的位置。
“砰——”
岩浆铺开,封锁了追击路线。对手被迫拉高,重新寻找角度。
而王不留行已经退到了院墙边,背靠墙壁,获得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很保守的打法,很“不王杰希”的打法。
观众席上响起窃窃私语,解说也迟疑了:“王队今天……打得很稳啊。”
稳。
这个字用在他身上,曾经是赞美,现在却像一种讽刺。
王杰希没理会,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
左手腕的疼痛在持续,提醒他注意每一个动作的幅度。
手指的反应速度比巅峰时慢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敲击键盘的力道必须精确控制——太轻,技能放不出来;太重,手腕会剧痛。
他在计算,计算每一次操作的代价,计算每一次移动的风险,计算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对手再次进攻,这次学乖了,没有直接俯冲,而是利用钟楼的柱子做掩护,从侧面迂回。
魔道学者的扫把在柱子间穿梭,轨迹飘忽,速度很快。
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
王杰希看着屏幕,大脑高速运转。
如果是从前,他有十种方法破解这种进攻。
五种正面硬刚,三种迂回反制,两种心理博弈,每一种都能在三十秒内结束战斗。
但现在,他一种都用不了,不是不会用,是用不起。
每一个大幅度的操作,每一次高速的变向,每一个需要瞬间爆发的连招——都要消耗手腕的耐久度,而他的耐久度,已经不多了。
他必须选择最经济的方式。
王不留行开始移动,利用院墙的阴影,利用香炉的掩护,一点一点向钟楼靠近。
很慢,慢到对手都困惑了,在空中悬停了整整两秒,似乎在确认这不是陷阱。
不是陷阱。
只是无奈。
王杰希看着自己的血条,看着对手的血条,看着地图的剩余空间。
他在心里构建模型:如果保持这个节奏,比赛会拖到八分钟以上。八分钟,以他手腕目前的状态,可能会在最后两分钟失去精细操作能力。
他必须在六分钟内结束战斗,而现在,已经过去两分钟。他需要加速,但加速意味着风险。
王杰希做了一个深呼吸。
王不留行开始升空。倾斜向上,避开对手的正面视野,利用钟楼的飞檐做掩护。
对手立刻反应,调转方向追来。
王杰希没回头。
他的目光紧盯着小地图,计算着距离:三十个身位格,二十五个,二十个……
在十五个身位格时,他突然变向,向下俯冲,左手同时敲动。
王不留行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急促的螺旋下降,扫把光尾在空气中划出扭曲的轨迹。
对手显然没料到这个操作,追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0.3秒。
王杰希的右手鼠标猛地向左甩动,同时左手按下快捷键。
星星射线!
光柱从天而降,击中对手身下木制结构的钟楼支柱,伤害性不高,但冲击力足够,柱子摇晃,瓦片掉落,灰尘扬起,遮蔽视野。
对手被迫拉高,避开落下的瓦片。
而王不留行已经借着俯冲的惯性,贴地滑行到了钟楼底部,背靠石基,头顶是悬挑的屋檐,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死角。
对手失去了目标,在空中盘旋,试图寻找。
但王杰希没给他时间,第二波攻势开始。
驱散粉撒向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区域,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弥漫,进一步干扰视线。
然后,王不留行从死角冲出,跳到香炉上,借力二次跳跃,跳到低矮的院墙,再跳到钟楼的二层回廊。
全程没有使用扫把飞行,全程靠地形和基础移动。
对手终于反应过来,俯冲追击。
但王不留行已经进入了钟楼内部——狭窄的空间,多层的结构,复杂的路径,这里是王杰希的主场。
十年来,他打过无数张类似的地图。
他知道每一个转角可能藏着什么,知道每一段楼梯的最佳通过方式,知道从哪个窗口跳出去能最快到达下一个掩体。
他开始游走,每一步都精准,每一个选择都正确。
对手在后面追,但总差一步——差一个转角,差一段楼梯,差一个窗口。
就像当年的魔术师,戏耍着所有追赶者。
只是这一次,戏耍的不是靠诡异的飞行。
是靠十年职业生涯的经验,靠对这游戏深入骨髓的理解,靠一双即使受伤、即使疼痛、即使不再灵活,依然能精准操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