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任抓住后成了万人迷》虾丸贝

49、冷水与祭坛 午夜钟

　　午夜钟声和惨淡的月光一起，被夜空中厚重的云层吞没。

　　一道敏捷的黑影顺着圣殿东翼外墙的视觉盲区，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扇雕花玻璃窗外。

　　露佩拉贴着冰冷的石壁，屈起手指，在最左侧的窗棱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同一秒，那扇紧闭的玻璃窗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露佩拉翻身跃入祈祷室，双脚落地时轻盈如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借着云层中漏出的点点月光，和祈祷室内跃动的残余烛火，她看清了萨克利今晚的装扮。

　　他没有穿那身繁复且刺眼的白色宽袍，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旧衣，用料粗糙，看起来像是底层侍者平日搬运重物时穿的粗麻衣服。

　　这衣服对他来说并不算合身，肩背处被他挺拔的骨架撑得紧绷，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下摆处长出不少，被他用细绳胡乱捆在腰间，反而勾勒出了腰身的线条。

　　在这身粗犷的装扮中，唯一扎眼的是那双白手套。对于他来说，那是他用来抵抗命运降临的唯一手段。

　　露佩拉细细打量了一番，做出如下点评：“身材不错，教廷平时把你捂这么严实，真是暴殄天物。要是哪天你没钱还债了，可以去给那些游方画师做人体模特赚钱，他们绝对会为了画你而抢破头。”

　　萨克利被她这番世俗的言论说得有些耳热，转身走向圣坛后方，走进了死亡女神像垂下的黑色纱幔里。

　　“通风井的入口就在圣坛后面。时间紧迫，我们开始吧。”

　　两人合力推开圣坛下方那块沉重的暗纹石板，一股夹杂着陈年霉味和潮湿水汽的阴风扑面而来。

　　“我先下。”

　　露佩拉将绳索的一头拴在石柱上，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滑进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中。

　　通风井比她预想中的还要窄，直径堪堪两尺，四周的石壁上还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很难找到稳固的落脚点。

　　露佩拉凭借着赏金猎人的身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双手交替抓着绳索，顺着管壁下降了大约十米的深度，直到脚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阻碍物。

　　是萨克利说的那道铁栅栏。

　　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水汽侵蚀，原本拇指粗细的铁条已经锈迹斑斑。露佩拉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铁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金属断裂的闷响声在管道里回荡。

　　几根铁条被她硬生生掰断，扯出了一个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上方传来一声加重的呼吸声。

　　萨克利正攀在绳索上艰难向下滑降，他的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指根处已经渗出了血，但他没有出声。

　　他只是把绳子在掌心绕了一圈又一圈，咬着牙，一寸一寸地控制下降的速度。这双手翻阅过无数的古籍与经文，却从来没有做过比握笔更重的活。

　　他看着下方那个被撕裂的钢铁缺口，眼里的银色微光又闪了一下。不知是因为自己体力消耗太快而感到挫败，还是被露佩拉的破坏力震慑到了。

　　接触的越多，萨克利就越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眼前这个女人。

　　“希德，”露佩拉在脑中发布意念弹幕，“别光顾着打瞌睡，注意帮他托一下底，免得他掉下来砸到我。”

　　“好……”希德打了个呵欠。

　　露佩拉没有再跟这条小懒龙多说什么，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小石子，从缺口处丢了下去。

　　扑通一声，石子进了水，很快便发出了沉底的碰撞声。

　　看来下方积聚的水并不深。

　　露佩拉先将一条腿从缺口处探了出去，确定下面没有什么会抱着她大腿啃的怪物之后，她松开绳索，从缺口跳了下去。

　　刺骨的冷水将她的双腿和腰吞没。

　　深度和她刚才用石子测算的差不多，但是水温却比她想象的还要低了很多，不像是这个季节的水温。

　　“下面有水，很冷，你下来的时候小心点。”

　　露佩拉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压低声音提醒上方的萨克利。

　　她的话音刚落，上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布料撕裂声。

　　体力透支的萨克利在管道边缘踩到了一处积攒多年的陈旧泥灰，他的脚下猛地一滑，彻底失去平衡，直接栽了下来。

　　露佩拉眼疾手快，立刻向前跨出一步，在水花四溅的黑暗中，伸出双臂接住了从天而降的萨克利。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同时在水中踉跄了几步，虽然露佩拉维持住了平衡，没有跌坐进水里，但萨克利整个人都扑进了她怀里。

　　扑腾的水花溅湿了两人身上的衣物，深色的粗麻紧身衣吸饱了水分，湿淋淋地吸在萨克利皮肤上，将他身上的每一丝颤动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露佩拉的双手环在他腰间，掌心下是发硬的肌肉，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肋骨在自己手掌下起伏，频率很快。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铁条划伤？”

　　虽然她刚刚掰断铁条的时候刻意将断口朝下弯折了，尽最大可能避免戳到人，但是他掉下来的速度这么急，还是很有可能被划伤的。

　　“我没事，谢——”

　　萨克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突然向后弹了出去。

　　那股力量不大，却突兀而精准，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从背后拉了他一把，硬是把他从露佩拉怀里剥了出去。

　　萨克利踉跄着后退半步，冷水涌上腰际，他茫然地回头看了看。

　　“怎么回事？有人推我？”

　　“谁知道呢？”露佩拉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这种地方，鬼出现的概率都比人高。别想了，继续走吧。”

　　萨克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判断刚刚那股力量是否可能来自某个未知的灵体，但露佩拉已经转过身涉水向前走了，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

　　罢了，大抵是她嫌弃他，所以暗中用了什么排斥的魔法吧。

　　露佩拉没有管身后人在想什么，因为她忙着发弹幕：“你早干嘛去了？”

　　“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希德打了个呵欠。

　　“突然掉下来个人，吓我一跳，心跳肯定快啊，还不是因为你玩忽职守，没有及时托住他。”

　　“但是我立马清醒过来，帮你把他推开了，这算大嘴立功了吧。”

　　“……那叫戴罪立功，小文盲。”

　　露佩拉没心思在冰水里支教，果断掐断了弹幕信号。

　　两人在齐腰深的冷水里慢慢跋涉。

　　露佩拉走在前面，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块发亮的水晶握在手中，冷白色的光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距离。

　　萨克利走在她身后，刻意保持着半臂远的距离，大约是刚刚那一推让他心有余悸。

　　水底的地面并不平整，布满了碎石和淤泥，他好几次险些踩空，不得不在踉跄的瞬间下意识伸手抓住离得最近的物体。

　　他抓住了露佩拉的衣袖。

　　第一次，他立刻松手了，退后半步，低声说了句抱歉。

　　第二次，他又松开了，紧抿着嘴唇什么都没说。

　　第三次，露佩拉头也没回。她直接把手上那块水晶换到另一只手，空出来的那只手向后伸去，在水面下捞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了，别松开。你要是摔进水里，泡发了，我还得费劲把你捞出来。”

　　萨克利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手掌，在水下反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样互相握住对方手腕的姿势很安全，但他的力度很轻，不敢握紧，像是害怕被她甩开一样。

　　露佩拉没有回头看他，她的步伐也没有变，只是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她在前方不断跋涉，带起阵阵水波，圈圈圆圆地扑向身后的他。

　　洗礼池里一片死寂，只有他们蹚水时发出的水声。水面上漂浮着一些零碎的东西，起初露佩拉以为是从通风井掉落的枯叶，凑近一看，发现是早已腐黑的玫瑰花朵和凝固的蜡块碎片。

　　有人在这里点过蜡烛，有人在这里撒过花。

　　水晶的光照到墙面时，露佩拉注意到墙壁上有大片深浅不一的暗斑，像是什么液体沿着石缝反复流淌，最终嵌入了石头的纹理。

　　“先到墙边歇一下。”露佩拉低声说。

　　两人涉水摸索到最近的石墙边。

　　萨克利伸手撑住墙面，打算倚靠着恢复一下体力。却不想，手掌刚一贴上去，就陷入了一层冰凉湿滑的苔藓中。

　　他本想抽回手，可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里隐藏着刻痕。

　　“等一下。”

　　萨克利的手掌缓慢平移过那片墙面，像是在阅读盲文，然后他取下了手套，用指甲抠住苔藓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黏腻的暗绿色植物往下拨。

　　露佩拉立刻将手中的水晶举到他面前，冷白色的光芒沿着墙壁倾泻而下。

　　苔藓之下，石砖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语铭文。那些刀痕很深，一笔一划都带着狂热的力道，刻进了石头里。

　　“怎么了？”露佩拉紧盯萨克利的侧脸。

　　萨克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沿着铭文一行行地往下扫，速度越来越慢，像是每往下一行，空气就变得粘稠了一层。

　　水晶的光在他瞳孔里折出一点冷芒，将那只银色的眼睛照得近乎透明。

　　“这里不是洗礼池。”

　　露佩拉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是什么？”

　　萨克利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沾满湿漉漉的苔藓碎屑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连带着手中的白手套都满是脏污。

　　他转过头，看向隐藏在黑暗深处的水域，那是水晶无法照耀到的深渊。

　　“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