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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繁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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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和巴布先生共度的第一个夜晚,你比自己想象中更紧张。
他耐心,温柔,引导,抚过你背部的肉垫柔软温暖。但你不知为何,极度焦躁不安,极力躁动忍耐,终于在他摸到尾巴根时彻底失控,嘶叫着跳下床,瞬间跑出了帐篷。
直到跑出帐篷,你才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裙摆凌乱,孤零零站在一片沙漠帐篷,迷失了方向。
你在沙漠区迷失了方向。
这个认知立刻让你应激起来。
多年前那场事故,气候墙失控导致沙暴,风暴内部磁场乱流,全区动物大规模迷失方向。最危险的磁暴中心,正是你曾经的家。
那时你的双亲刚刚出门。
临行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们去买菜了,帕莉叶。今天去中心区,刚好给你带最喜欢的爪爪冰棍。」
在那之后,中心区沙暴持续三天,你身处磁暴中心,没有双亲、没有网络、不辨日夜,打开电视只看见雪花屏幕,孤身熬过了三天。
三天后等到的不是爪爪冰棍,而是警厅总部牛局长沉痛的通知。
磁暴乱流导致方向混乱。
双亲失踪,下落不明。
这起事件造成伤者无数,
但最终消失的受害者,只有两只兔狲。
这个时候,林雪猁家族宣布收养你。
你惊惶失措,瑟瑟发抖,从沙漠窑洞落地冰川庄园,才终于在彻寒之中,从整整三日的磁暴阴影挣脱出来。初入庄园,举止茫然又古怪。痛苦、畏惧、陌生的好奇,众多情感杂糅着,促使你跌进雪地中厚实的灌木,一步一个踉跄,抽噎哭个不停。这时是结束典礼的第二天,路过庄园小道的大猫拎起你的后颈,一路提你行走,顺手将养女丢进了餐厅座椅。
在那之后,泪痕未干,哭腔不止,
这个家族的幼子先向你搭了话。
“你好?”
视野被泪痕模糊,背景音是长女与长子激烈的争吵,年龄相仿的蓬松猞猁神色友善,声音迟疑清脆,语速又快、又让人能觉察出他不擅社交,正在艰难地没话找话。
“我去过沙漠区,你们住在戈壁滩吗?听说是在洞穴生活,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平心而论,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真是糟糕透顶。
你那时刚刚失去亲人。沙漠区刚刚经历风暴。你的家在洞穴,却不得不寄养在这处冰冷豪门,今后不知有没有机会回家。
结果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有机会真想去看看洞穴。
这一句轻率发言,
就足够把你得罪到至死方休。
但你没有对他发脾气。
你突然放松下来。
可能他人的错误和笨拙,就是会让人感到安心。
你擦干净眼泪,看向身边笨拙的小型猞猁。他那时已经比你大上近一倍,体重更是你的数倍。但比起前方争执不休的姐兄,已经是庄园最接近你的同类。
“好呀。”你抽抽搭搭地说,“但是,现在磁暴乱流的后遗症还在,很危险。我们过一段时间,再去吧。…对了,我叫帕莉…啊,米尔顿先生刚刚为我起了新名字。现在是叫索莱娜。”
“是唯一的意思。”小型猞猁说。
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失落,眼睛垂下去,看向了你的尾巴。
它正从座椅的缝隙间探出去,软软地摇晃着。
他的视线让你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不由得紧张地绷直了它。然后,不知道怎么想的,绕过座椅,轻轻戳了一下他的尾巴根。
“…哦。”林雪猁幼子呆了呆,“索莱娜,你最好不要…哦对了我叫宝伯特…哦天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这对猫科动物来说是——”他飞快地语无伦次起来,耳朵乱颤,尾巴和你一样绷紧了,“哦天这还在桌上——”然后紧张地开始瞥主位的父亲,两边一左一右的同辈。好在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无视你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凑近你,很大的爪子挡住胡须,小声用气音说,“是那种意思。”
“那种意思。”你懵懵地重复。“是哪种意思?”
“好吧。”他说,你们两个的尾骨还贴在一起。
“就是调情。”
“对不起我以为这是表达友好!”
你收回尾巴瞬间踩住,整只猫都跳起来!动静巨大!扑通一声!好在这时米尔顿先生离场,桌上剩下的都是孩子,两猫嫌弃的眼神注目而来。高挑的雄性颐指气使,要宝伯特把你带去房间,你住他的隔壁;而丰腴的雌性随父亲起身,对你们散漫一瞥,便追上前去,抱住了父亲的手臂。
你这时才发现,这个家庭的氛围不太对。
他们走后,餐厅只剩两人。宝伯特耳朵耷拉下去,耳缘黑色的簇毛像一缕垂线。你蹲在椅子上,踩着尾巴,抬爪拨弄他的耳朵。他还低着头,向后躲开,跳下了椅子,语气不像刚刚那么友善,而是更勉强的、强行提起一口气的状态。底色是冷漠的。
“走吧,索莱娜。…我们的房间在最里面。”
“宝伯特。”你追上去小声说,“我叫帕莉叶。”
“…哦。”
他的耳朵立起来,停下步伐,低头看你。
你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淡的金色,此刻不见强光,瞳孔圆圆,垂首注目而来,神色看起来很温柔。
对视片刻,他转回头继续带路,步伐比刚刚慢了些。
“Daddy给你起了名字,以后你就叫新名字了。”
也是对你原本信息的保护。
“我知道,”你说,“但是我想让你知道。”
“……哦。”
他的步伐更慢了,语气半分迟疑,好像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目的何在。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回房间去吧。”
“好耶。”你说,“你们的耳朵好漂亮呀!边缘是黑色的!尖尖的!颊毛也好神奇!像棉花糖!两边还是分开垂下来的!我这里就圆圆的一坨…”
“索莱娜。”他说,“你最好不要这么夸其他猞猁。”
“为什么?”
“这个也是…你知道。那种意思。”
“那种是哪…对不起我以为这是表达友善!”
“没关系。………索莱娜?”
林雪猁家到处都是冰蓝色的亮晶晶猫抓柱。昨天房间尚未布置,你睡在庄园外,未曾注意,这天才第一次发现它。话到一半,被猫抓柱吸引,便从他身边跑开,好奇地蹲在地上磨起爪。冰蓝碎冰掉落一地。
宝伯特走近过来,等候片刻,蹲身下去,和你一起抓挠起来。
两只猫科动物合力抓烂了一柱巨大冰块。你起身拍净肉垫上的碎冰,他继续带你去房间。路上说,“我们平常很少一起吃饭。…我是说,我平常不会…呃,我的意思是——你的房间到了。”
宝伯特替你打开门。
你的新房间是绿色的温馨色调。
这一个房间,就比曾经的整个窑洞要大,房间里有自动逗猫棒和彩色小鱼,窗外景色秀美。晨间庄园冰雪覆盖,丛林翠霜辽阔。
壁炉开启,热度扑面而来。
你原地不动,低头捂脸,又小声哭起来。
失去亲人、更名换姓,你猫生中最难熬的冬天。
门里门外,寒冷与温暖之间,
猞猁宽厚尖利的爪掌、很轻地压在了你的肩头。
你听见高处义兄低而轻的声音。
“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明早我来叫你,好吗?”
好吗?
……
索莱娜,好吗?
……
……
听我的,好吗?
快、快进到我的房间里来——
……
——我进门了,好吗?
……
连你也要和我争。
……
你不相信我吗?
……
猫薄荷浓厚眩晕,深夜壁炉火光摇曳,
羊绒雪白飞散像雪。
——太可笑了!我怎么可能是一只山猫?
谁的爪掌宽厚尖利,声音癫狂错乱。
「——你们一整个族群都很蠢。」
……
「分不清危险,才会沦落到灭族的下场。」
……
是谁呢?
那只金色眼睛的大猫,是谁呢?
……
……
……
21
深夜,沙漠,不辨方向。
四面都是帐篷。
无声无息。
是哪个方向呢?
你茫然地,转回头去。
那里有一辆红色的摩托。
这是你的帐篷附近。
那么,是左边还是右边呢?
……应该是…右边?
……回去之后,和巴布先生道歉吧。
好像还没有准备好。可能是上午关于奖励机制的话题让你紧张起来。查询后才知道,对猫科动物是很可怕的事。一般来说,家长会教授相关知识,但是你离家时还小,林雪猁家又只有一个父亲。
总之,知识十分匮乏。
难怪约会软件上那么多雄性。
对你还都很热情。
巴布先生会不会生你的气呢?
但是他性格很温柔,应该不会生气。
……就告诉他,下次再说吧。
你迟疑地掀起帐帘进门。
刚一进门就发现不太对。
你有夜视能力。
这间帐篷比你的豪华太多了。
天。你进错屋子了。这可能是那个差点撞飞男友的糟糕驾驶员的帐篷。他在房间里吗?算了还是不要仔细——
“呜、!!等、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擅闯——不要杀我!我就住在隔壁!!”
正要走出帐篷,身后窜出一阵狂风,你猝不及防,被巨力猝然击倒,瞬间尖叫起来。下一刻疑似房主的动物覆压下来,毫无征兆地将你按进了地毯。你浑身炸毛,语无伦次,意识到双方战力差距,立刻表明身份,搬出同伴求饶。
“不要报○!我男友就在隔壁,先生,我们商量一呜!!”
对方掐断了你的话音。
身后重量更加压近。
衣料柔软温暖,抵住你的尾巴。
一片昏暗之中,地面罩下了硕大的模糊阴影。
你意识到他的体重至少是你的五倍。
继而忽然意识到、
这个姿势,好像有点奇怪。
驾驶技术很烂的房主、单掌撑在你的背后,
贴近了你的耳朵。
气息打在耳根,绒毛拂动,发出沙沙的细响。
……氛围。
好像,不太对。
身体慢慢颤抖,晃出了苍白的淡影。
“不…”你喃喃哀求,“不…先生,求你…,我男朋友就在那边…,……我只是、走错了……”
这句话反而更刺激到对方。
耳畔气息更加粗重。
两簇垂落长毛绵软地落在后颈。
他的胸口抵在后心,心跳沉钝而低闷,宽厚的粉色肉垫撑在眼前地面。你伸爪推拒,挥舞长尾,极力抵抗。他一言不发,压制你,搂住你,覆盖你,尖甲抵住你的脖颈,垂首下去,一下、一下地舔过你的后颈,缓慢张开獠牙,咬住了逃猫后展的圆耳。
他在威胁你。
自始至终,没有对你说一句话。
灯光不知何时亮起了。
沙漠夜晚寒冷,地毯之下,是棕黄滚动的沙砾。金色小鱼干映在帐篷一角,上方是霓虹色的流转彩灯,沙发边抱枕柔软,毛线球轻颤滑落。
是他从你那里抢走的,猫咪之家蓝宝石款。
他抓住它,握住它,递给你。呼吸错乱失谐。你意识模糊,视野朦胧,剧痛中猛然攥住他的爪掌,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疼得一抖,爪尖松开,毛线球便骨碌碌地滚远了。
而利齿依然愈压愈深。
液体错落掠过长毛。
灰白之下,终于渗出了浓艳猩红。
这道伤口刚刚痊愈,就又被他撕裂了。
……
……
“天。”回房时短尾猫说,“你还好吗?帕莉叶。你看起来需要去医院。”
“没关系…”
你喃喃地说,倒在床上,奄奄一息,“抱歉,我有点困,就先睡了…我们下次再约吧。”
……
……
……
22
但那晚巴布先生还是陪你睡了一夜。
虽然都是独居动物,但身为体型相近的同类,同居动物城,多少还是希望有一个种群归属。沙漠夜晚太冷,贴在一起更加温暖。你发现自己很喜欢和同类睡在一起,便在第二天搬进了他的家。
巴布先生是一只有正经工作的猫。但你没有,于是白天他在家工作,你就蹲在窑洞角落,趴在衣柜上折磨可能出现的毒蝎。
他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你玩。有时候陪你一起,更多时候是温柔地提醒你不要玩物丧志,可以多学一学画画,用上你的画板。
艺术史专业和画画的关系就像你和猞猁的关系。
这个专业是养父要求你选的。你买画板只是因为当时二手市场它和衣柜捆绑销售,加起来只要一○元。你并不会画画。
“我是不是应该出去工作呢…”
“亲爱的。”他提醒,“你不是逃犯吗?”
“那我去做…地下产业?”
“别开玩笑了,宝贝。”他叹气,“你会被坏人欺负的。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他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你觉得他不太对,但也想不清楚原因。
有点想跟他分手。
但帐篷已经退租——去哪里住呢?不想回去。不暴露身份又不能找工作。要不然换个男朋友?约会软件上雄性猫科动物还是蛮多的…呜。但好痛啊,上次差点死掉。还是算了。
或者异种族?但是异种族生下来的还是兔狲吗?…咦,那兔子怎么样?兔子一定没有倒刺!不对啊这个生殖隔离好像更彻底……
你趴在书柜上,咬着毛线球,盯着胡萝卜爪机发呆。
…怎么办啊。
米尔顿先生好像不打算找你…但是新闻上也没有再出现濒危物种的信息。他们不打算找个替身糊弄媒体…吗?那你是不是还能……
不行。回去的话。凯蒂和宝伯特还好,凯特里克会杀了你。
你那天利用了他。
把他甩在原地,就跑掉了。
林雪猁家四只猫都很坏,但是。一定要说的话。
对你最好的就是凯特里克。
他给你钱。陪你去医院。从没有打过你。
虽然原因是不屑于欺负你。
……偷渡出去,情况会改变吗?
但你没有一技之长…
艺术史专业到底在哪能找到工作啊?!
你跳下书柜,痛苦地抓沙发。把沙发完全抓烂,才想起这里没有一天三遍给你换沙发的佣人。巴布先生依然是温和的,没有对你生气,只是默默换成了更难抓、抓起来也不舒服的新款棉布座椅。你小声对他道歉。他摸摸你的耳朵说没关系。你很快就在新座椅上睡着了。
你最近很嗜睡。
这样的日子过到差不多第四周,
你才从身体各处的迹象意识到。
是怀孕。
你好像真的要繁殖了。
男友的反应仍然很温和。
“你发现了呀,帕莉叶。上周开始,你○○附近就一直在掉毛了。形状和颜色都不一样呢。”
“巴布…?”你说,“你知道的吗。”
“是的?症状很明显。找窝,焦虑,食欲变化,还有○○红肿,嗜睡。我最开始就发现了。”他微笑着说,“你想要繁衍,这是心愿达成,不是吗?帕莉叶。”
“可是——”你焦虑起来,“可是——那,那天…我的…体型,这一胎可能会……”
“已经这个时间了,亲爱的。”他温柔地说,伸爪抚摸你的肚子,“最多九周就是预产期,我们再等等看吧。”
你下意识跳开了,警惕地盯着他,毛发立起来。
“我要去产检。”
“好吧。”短尾猫说,收回漆黑的肉垫,轻轻揉了揉你立起的耳朵。“我希望是我们的,宝贝,不然你会很艰难。”
你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他的反应明显不正常。
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愤怒。
这让你更加焦虑。
产检那天,你是一只猫去的。
公立医院动物太多了,私立医院走廊又很空旷。耳朵上的新伤已经痊愈,这一次没有使用昂贵的药膏,留下了有点露骨的伤痕。巴布先生有在好好照顾你,家里你吃的小鱼干比他自己吃的还要好,但日常没有柔顺剂,毛发还是乱蓬蓬的。
你穿着男友提供的黑色连帽外衣,独自一猫,无精打采地坐在私立医院走廊,戳自己的尾巴玩。
虽然是私立医院,没有VIP通道,产科还是要排队。不远处小型动物排队专区更多,一个接一个接一个墩墩地向前迈着小碎步。你才想起你已经好久没和鼩鼱女士联系了。她分享的动态里,最近接手家业,在做皮包生意。这时排队排到了你,你进了门,汇报情况。
医生耐心听完,观察机器,沉吟片刻,遗憾地得出了结论。
情况和你想象中不一样。
产科外排队人很多,再往下走,走廊空空荡荡。你恍恍惚惚,蹲在走廊边,打开胡萝卜爪机,试图联系男友,听见对方说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是空号。
……
……
……
冰川区,中心,庄园外。
驶入正门前,窗外霜雪与灌木之间,闪过一抹蓬乱浓黑。车辆缓缓停下。白西装的猞猁降下车窗,蓝眼半眯,竖线漆黑,鬓毛垂落,视线低下。
雪地霜白,远处庄园明灯照耀。
小型猫科动物蹲在角落阴影,肉垫踩着尾巴,耳根残留伤痕,满身毛发蓬乱,听见汽车驶近,圆耳微微一动,慢慢仰起了头。
视线相对,翠绿眼眸溢出晶莹,神色仿佛看见救命稻草。他居高临下,无动于衷。绿眼睛的小猫呆呆地看着他,耳朵和眼睛都低垂下去。他盘算着要让司机驶回庄园,晾她半小时…不,二十分钟…不,十二分钟,再接回家,顺便让保镖看着别让她再跑了,
正要开口,便听见雪地里忽而一声。
低眸望去,刚刚成年的继妹软绵绵地卧在雪地,廉价黑衣宽松陈旧,对他袒露了隆起的脆弱腰腹。
这一次他看过去,倒在雪地的小猫移开视线,注目天空,勉强露出了一个像往常一样讨好的笑。
他才发现她怀孕了。
……
索莱娜离开有两个月吗?
……
是谁?
稍后他要把对方处理掉。
……
23
米尔顿先生慷慨地原谅了你。
伴有一系列对你智力、能力、感情状态和无知选择的当众羞辱。
你从被凯特里克居高临下地注视就一直在哭,到被义兄丢进养父的书房,听见米尔顿先生说那些话,看见林雪猁家三只猞猁的眼睛都盯着你,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场将你从头到脚贬损得一无是处、笃定你在外不仅无法独立生活、还会被骗身骗心骗财骗色沦落到更不堪境地的残忍训话结束后,你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原地瘫软下去,只能捂脸大哭。这时米尔顿先生又说了一句、类似于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之类的话。于是你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书房里只剩下瑟缩无助的抽噎。
混着雪花飘落,砸在窗框,轻微的碎裂音。
“父亲。”凯特里克低声说,“我想我们可以先处理掉那个,让索莱娜受伤的骗子。”
“一定是猫科动物。”凯蒂补充,“范围不会太广,请您交给我来做,父亲。我会处理得很干净。”
但林雪猁家主的态度是你自作自受。
他们就这个话题展开了一段讨论。凯特里克和凯蒂坚持要把侵害家族财产的外部动物处理掉,而米尔顿认为一切出自你的愚蠢,不发落你已经是最慷慨的决定。林雪猁家向来是家主的一言堂,最后他的一双儿女沉默下去,交换视线,双双离场。
独留你剩在书房,抽泣不止。
须臾,在平和的寂静中福至心灵,凑近爬到他的大腿,小声道歉,说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父亲,都是我的错。
我应该明白您的苦心。我应该先向您求助。
米尔顿先生比你大上不止一倍。
他的高背椅、足够你躺在里面当作一张床。
所以他的腿也足够你勉强横卧下去,解开衣带,露出柔软雪白的腹部。
戴腕表的庞大爪掌落下来,仿佛随时将你开膛破肚。
但最终落下的,只是一个堪称轻柔的抚摸。
“这里面是什么,索莱娜?”
大型猞猁低沉地问,语调比起当众,更加平和,也或许是被你的道歉取悦了。他捻弄着母猫隆起的腰腹,残酷逼问,“这隆起的内部是什么?我的乖孩子。”
“什么也没有。”你喃喃地说。
“…假孕。”
“我不能…和其它种族繁衍,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