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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海棠 季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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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穆清还在和几愈崩溃的赵玉解释,背挺了一辈子的北城城主,此刻死死攥着季穆清的衣袖,求他多告诉她一些
季烟离却在季穆清出声后不久就离开了屋子,她有一个人要见
赵笠渊还站在庭院外,仿若一个影子,静静的融入黑夜
“你们到底是谁,来北城有何目的”,他突兀的出声,全然不似赵玉还在身边时的少年心性和孩子气
魔天生就是坏的
“走了?”季烟离淡淡道
赵玉骑在马上,背后是煞气全消的北城,新的城主不日便会来此任职
她回头,那双眼睛中金芒一闪而过,她浅笑着,摸了摸怀中的那份经年迟到的与妻书
“该走了,我已尽了为人子女的任务,眼下这北城已不再需要我,接下来,我要去做我自己了”
小碗和赵笠渊在远处等她,赵玉最后望了一眼北城,便再也没有回头
怀中的故人遗物隐隐发烫,是新晋皇帝派人亲自送到城主府,并承诺会善待晋国百姓
赵玉骑在马上,极目远眺,大好河山如画卷在眼前展开,嘴里默默念叨怀中信件的内容
“《与妻书》
吾虽居储位,然身若浮萍,无枝可依。幼时奉父命蛰伏北城,尝自悲怨:何以父皇独疏于我,而偏宠二弟三弟?昔年椒房盟誓,言与母妃三世不离,奈何三载恩尽,终成参商。
人世逆旅,飘零久矣。幸遇卿卿,若幽谷忽见明月,苦海得逢舟楫。为护此心间微光,吾愿守玉壶冰心,纵使兰摧玉折,亦不肯以烽烟污山河。
昔年不辞而别,此憾如凿。日夜兼程赴北城,非为故地风物,惟盼重见卿卿眉目。奈何命途弄人,相逢总短,别离常长。
今父皇杀心已现,朝中暗流催吾夺位,二弟驰马示警,言前路即吾埋骨处。然君要臣死,父要子亡,其敢违乎?吾宁以一身殉社稷,不愿万民陷兵燹。若吾死可换山河无恙、父皇心安、三弟承嗣,便也值得。
然吾终非圣人。漏夜孤灯时,亦曾梦与卿执手南亩,白首同归。及至山野,见二弟持吾玉符代死,血染荒草。忠厚如彼,吾岂独生?挥剑斩贼,血雾漫天时,忽忆幼年山茶灼灼——卿昔年轻嗔:“怎敢以山茶喻情浅?”今方知,茶花赤艳,原是相思烬。
魂将散矣,方觉半生为储君之位所困,唯念卿时,此心方似活泉涌淌。每思卿在远,如受寸磔之刑,然甘之如饴。倘有来世,愿作寻常布衣,折梅叩卿门,偿今生未竟之约。
阿玉,且待我来生,可好?”
......
后面的字迹几乎全部被血迹污染,看不清了,赵玉的嗓音也哽咽破碎的微不可闻
和这封血书夹在一份的是字迹端秀的一份公文夹杂着誊抄的先晋史
御笔亲书致北城城主:
北疆风霜凛冽,而卿独守孤城,十年如一日。昔先帝在位时,煞气围城,朝廷几近弃之,然卿以血肉为墙、以肝胆为烛,护万千黎庶于幽冥之境。每闻北城炊烟再起、童叟安栖,朕常于深宫夜半向南而拜,非敬天地,敬卿之忠义也。
今国鼎新易,朕乃先帝嫡女,践祚承天。自知此身血脉所系,乃卿半生颠沛之源。先朝旧事如铁锈蚀骨,朕虽居九重,不敢忘北城一寸土、一缕魂。
另有一事,沉痛彻骨,须亲告于卿:皇伯父——先太子萧伋,已于数年前薨于党争之谋。朕翻检旧卷,见其临终手书《与妻书》,字迹斑驳如血泪浸纸。朝廷秘而不发,致使卿伫望多年,朕今剖心相告,亦代父辈谢罪——世道亏欠卿者,山河难偿。
今煞气已散,城郭新生,卿亦当脱枷锁。若愿留镇北疆,朕即敕封北境永安侯,世袭罔替;若倦看旌旗,可御赐丹书,纵马四海。天下之大,江南烟雨、西域驼铃,皆可为卿药石。
终唤一声:叔母。
二十载国仇家怨,皆随先帝棺椁入土。此后朝堂风雨,朕独当之,惟愿卿如云中鹤,不困恩仇,不缚伦常。
愿北城长灯不灭,愿卿余生皆春。
新君弦月
天启元年九月初七
(印:凤翔乾坤)
先晋史:
先帝笃爱元后,元后诞皇子伋,立为储君。右相有女,阴图后位,乃进鸩弑元后。先帝惑之,纳为继妃。妃生二子,曰朔、曰寿。妃素忌太子,屡欲除之。太子自固其位,党羽渐丰。帝初为保全,遣太子守北城;后见其势日隆,心不能平,遂生杀意。佯令太子使大明,阴使盗伏于道。寿闻其谋,急告太子。太子曰:“违父命以求生,不可。”寿知兄志难夺,窃其节符,先驱见盗,自称太子伋,遂遇害。太子至,见寿尸,泣曰:“当诛者我也。”盗并杀之。帝乃立朔为太子。
......
赵玉三人的身影远去了,季烟离望着其中一人的身影,那是一只魔,就这么被她当作不知给放走了
季烟离灵台中煞气仍在冲撞,季穆清自那天城外就消失不见,季烟离左等右等,先等来的竟然是......
“小仙子,又见面了”,温润嗓音自身后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城门将士恭敬的喊声,“太子殿下”
这大明的太子殿下倒是热心,派人将北城的事和晋国新君主说了之后,更是亲自来了一趟
季烟离转身,未见人,先见花
一株海棠花枝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还有前世的一串记忆
“季木头,别摘啊,今生戴花,世世漂亮!”
时至今日,季烟离仍能清晰的回忆起那一天的场景
夕阳斜斜的撒下来,在他身后映衬出发光的发丝,琥珀色的瞳孔笑眼弯弯的盯着她,唇畔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却在下一秒怔住
顾昭然以为季烟离抬手定是为了摘掉他插在她发间的花
但实际上,她手腕一翻,从那串被他别进脑后发髻的海棠花枝上折了一朵海棠花,指尖冰凉仿若露水,轻柔的将那海棠别在了少年鬓边,少年的耳尖红与鲜花的嫩红相得益彰
“鬓边海棠,衬你”
清凌凌的嗓音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打着旋儿掉进了少年心里,心跳如擂鼓
季烟离回过神来,透过那只沾着水珠的海棠花枝,看到一张比之前世稚嫩许多的面庞
下意识伸手折了一朵海棠,花枝颤了颤,落下几滴水珠,砸在尘土里,激起一片心弦动荡
季烟离刚伸出手,却尴尬地发现,这一世相遇的早了点,她比前世矮了些,顾昭然倒是已然身量颀长,这样一来,身高差有点大......
却在下一秒,停滞在空中的手背贴上冰凉面颊
他将脑袋低了下来,侧过脸,低敛着眉目,状似平静却紧盯着他自己手中被攥紧的海棠花枝,彷佛静静等待着神女垂怜
季烟离愣了愣,还是缓缓将那海棠花别在了他鬓边
嗓音有些发涩,“鬓边海棠...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