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3、拜师 这一

　　　这一天，对季烟离来说是特殊的，她一个人世间飘荡的孤魂野鬼，找到了归处

　　以至于后来即使找回了身世，对那个地方，她也只是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恍惚间，前世的记忆近了，又远去

　　她想起前世这一天，晕了之后又在师尊的济世堂醒来，喝了一碗很苦的药，拜了师，师兄又前来把她领去天道台应道

　　一路上师兄说了很多话

　　“小师妹山下俗名叫什么？”

　　“来得急，只为你赶制了一柄竹木剑”

　　“入山便要舍了俗名，师兄送你一个名字，随我姓，愿前尘往事如烟散去，你以后就叫季烟离”

　　其实入山要舍俗名是师兄骗她的，因为季烟离在成为季烟离之前没有名字，她只认为自己是一块木头

　　但关于这个名字，曾经有人的意见比季烟离本人还要大

　　她还记得顾昭然听说她名字的由来之后，扁扁嘴，随手挽了一个剑花，嘴里喃喃着

　　“烟离...烟离，这个离字不好，烟也太轻了……不如我以后就叫你离离吧？离离原上草，生生不息啊！”

　　然后他们二人又打了一架，季烟离赢了

　　后来遇到很多人，有人叫她季烟离，有人叫她季木头，更大一部分人都只会叫她大魔头，叫她离离的始终就那一个

　　......

　　“师妹？师妹？”

　　季烟离回过神来，手心有些出汗

　　“师兄，我方才没注意听”，季烟离硬邦邦的话语出口，李穆青愣了愣，但很快哭笑不得的回神

　　“无事，方才看师妹脸色不好，还以为是累着了。”

　　面前的人眉心有一道火红的剑印，一袭青衣，温润的笑着，在观察她的神色

　　季烟离这才恍然，原来真的已经重来一遭了

　　季穆清看她又在发呆，于是温声重复了一遍，“小师妹在山下可有俗名？”

　　“季烟离”

　　师兄闻言愣了愣，笑着说有缘，他也姓季，而后送了他亲手制作的竹木剑

　　与前世不同的是，那时他们二人的身边没有这个，把季烟离当猴看的师叔崆峒子

　　“啧啧啧”

　　崆峒子一直在打量季烟离，一路上不知暗中扯了多少次衣袍，都没扯出来，这丫头攥的忒紧

　　但其实他也很好奇，好奇这丫头为什么死攥着他不放，便也由着她去了

　　算命之人，向来不会拒绝命运的到来，无论是好是坏

　　三人一路到了天道台

　　随云剑宗是一个不算籍籍无名，但也香火不旺的门派，祖师爷酒仙醉心剑道，当初开宗立派，也就为了能把他创的剑法传下去

　　故而有人问他宗门叫个什么名字，他只随口答了一句“随便”，此后便有了随云剑宗

　　传到这一代，也并没有辱没门楣，宗门里一堆囊中羞涩的剑修，日日苦修

　　偶有弟子下山，也是为了惩恶扬善，或者没灵石了去接个任务，声名自是不如云缈宗之类的大门大派

　　随云剑宗出名些的可能就是宗内的二宝，无声塔和天道台，一处为绝地，封锁煞气，一处为圣地，安放神息

　　玄州大陆上已没有真神，所有真神都在神魔大战中死去了，唯余一位神尊的灵息，残留在三清山的天道台

　　外界都在传，这天道台只是随云剑宗嘴硬编出来的，神息从未现世

　　但季烟离清楚这神息目前只是在安养中，譬如自己师尊转修的无情道，就是这位神尊传授的

　　前世在济世堂，师尊探知了季烟离情况后便要带她修无情道，但这次不同

　　这一世季烟离并没有先去师尊的济世堂行拜师礼，她一举筑基，皮肉伤全无，又引来了崆峒子

　　这位热心又好事的掌门师叔当即拍板，传音给他那，不知道在何处济世救人的师妹，四人一起在天道台集合

　　天道台屹立在三清山之巅，和随云剑宗几位长老的山头都不同，三清山是一座石头山，整座山上光秃秃的，唯余一株古老的银杏树

　　此时正值深秋，金黄的银杏叶成片飘落，仿佛是一场不知疲倦的雨，纷纷扬扬铺满整座天地

　　季烟离看了一眼银杏树下的由银杏叶铺就的坟包，那里面温养着的正是神尊的灵息

　　“顾昭然前世，就和这坟包里的东西，同归于尽了？”，季烟离这么想着，突然觉得现在把这灵息斩了，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师兄”

　　空灵的女声由远及近，薄纱飘带拂过季烟离的脸侧

　　隔了生与死的距离，季烟离再次见到了她的师尊，依旧是那副悲悯却冰冷的面容

　　“这就是师兄说，今日有客到访”

　　灵蛮双眼附了一层薄纱，眉心一点红痣隐隐散发灵光，面容平静祥和，和凡间受人供奉的灵蛮娘娘石像如出一辙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与我的因果。”

　　听到这句话，在场几个人没有一个觉得震惊，毕竟是世间仅此两双的灵眸，能看到因果也不稀奇

　　崆峒子混不吝的倚在一边，季穆清恭敬的唤了一句师尊

　　一双素手伸出，精纯灵力自指间溢散，包裹住季烟离全身，师尊的灵力和她本人一样，看似柔和，实则冷的彻骨

　　“别怕，让我来为你探查根骨”

　　但季烟离仅在一瞬间的排斥之后，便放任灵力游走全身查探，果然看到师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师尊牵着她来到天道石前

　　“你半心空无，由神果作填，天生寡情，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彼时天光正盛，流云溢彩，季烟离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的看过天空

　　诚然如师尊所言，她先天半心残缺，人世间的情感于她而言极为淡薄，就像是一挥即散的薄雾

　　故而前世的她一直认为，无情道是一条捷径，献祭人类最软弱无用的情感，就能达成大道

　　到最后才发现，大道的尽头一无所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

　　就连她以为的大儒，都只是被天道利用的一颗棋子

　　重来一遭，没有走上断情绝爱这条路，她才恍然发觉，云是可以这样流的，太阳照在身上是可以这样暖的

　　季烟离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竹木剑，这柄剑，断在和顾昭然的第一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世间所有人，季烟离唯独厌恶他

　　以至于后来的恩恩怨怨，都好似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无情道，修什么”，季烟离突然出声

　　灵蛮并没有因为自己说话被打断而恼怒，反而温声解释道：“修心性，断杂念，集大成...”

　　“心既不全，谈何心性”，尚且稚嫩的童声脆生生的打断了灵蛮

　　天地间风云骤变，一层又一层的银杏被风卷着，狂舞的拍打在人身上

　　崆峒子此时才侧目看了这孩子一眼，眉梢微挑，用袖子挡风，拔了宝葫芦的塞子就往嘴里灌，手上还不忘再另起一卦

　　季穆清眉宇间有惊讶、有担忧，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陷入了回忆当中

　　“无情，也不是什么好事”，季烟离紧接着又扔下一句更不知轻重的话

　　崆峒子直接喷了出来，季穆清眼疾手快的躲开了，但还是悄悄的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决

　　灵蛮的目光沉沉，隔着薄纱压在季烟离身上，空气陡然凝滞，那飞舞的银杏被强行压了下来

　　季烟离敏锐的感觉到了杀意，如丝线在身侧浮动

　　“师妹且慢”，崆峒子往前迈了一步

　　“依我看，也未尝不可，这孩子天生剑骨，虽比我当年差了许多，但师尊的凌虚剑法让她传承岂不正好，总不能断在我们手上”

　　“青阳师兄这是何意”，师尊仍旧是那副一成不变的面孔，但季烟离知道她生气了

　　被叫了大名的青阳，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依旧笑嘻嘻道：“这孩子与我有缘，我刚算出来的，不如你就将她让给我吧师妹，我缺一个剑道弟子呢”

　　灵蛮眉心皱了皱，季穆清有些意外的看着师尊罕见外露的情绪——不解，疑惑，还隐隐带了些恼怒

　　但很快，这些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又变回了淡漠如水的灵蛮仙子，只点了点头，就拂袖而去

　　季穆清向崆峒子拜别便紧随灵蛮而去

　　硕大的天道台，只剩下新晋师徒二人

　　“跟我走吧，便宜徒弟”，青阳擦了擦嘴，满不在乎道

　　季烟离抬头看了一眼吊儿郎当的人，心里仍不愿称他为师尊

　　季烟离没回答，青阳也只是随口一问，不管怎么说他也不亏，收了个天生剑骨的弟子，这下跟那帮老家伙总算有的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