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27、茉莉 “太子

　　“太子殿下，就是这里，这晋国北城的煞气已经侵袭到我国边境了“

　　熟悉的字眼唤回了季烟离的神智，她的手指动了动，缓慢醒来，心脏沉沉的跳了两拍，整个人尚且还没从那种难受压抑的感觉中出来

　　就听到耳畔传来柔和的呼唤声，“阿离？阿离...”，季烟离从没觉得只是抬起眼皮这一件简单的事，都可以如此困难，薄薄的眼皮此刻仿佛重于千金，眉心蹙了蹙，终于睁开眼后，就看到自家师兄放大的一张面色惨白的脸

　　季烟离心口还沉闷闷的痛，却比方才好了许多，此刻只是淡淡别开脸去，她不习惯离别人太近，感觉到被嫌弃了的季穆清面上有几分失落，但大师兄很快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小师妹本就是这般寡淡的性子”，他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温声向季烟离解释着

　　原来因果的反噬当真可怕，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命脉，季烟离撇过头，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竹编藤椅上

　　师兄温吞的嗓音在耳畔潺潺流动，他们已经回到了仙界，在人间是芙蓉鸟救了他们，后来又遇到佛门之人，季烟离的因果反噬才消解了大半

　　“太子殿下”，季烟离想起方才迷迷糊糊听到的字眼，心头一动，撑起身子向人间看去

　　下方的人也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两重淡漠的视线在虚空中相撞，竟激起层层涟漪，泛滥在不知何人的心田

　　季烟离的预感没错，方才模糊听到的太子殿下正是顾昭然，只不过此时的他，还是大明太子顾昭然，不是仙道魁首顾昭然

　　前世顾昭然十八岁才入道，被下山云游的云渺宗掌门收为了关门弟子，等季烟离和他相遇的时候，这位天之骄子已经是元婴境了

　　只花了两年时间，就做到了有些平庸之才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怎么不引人妒忌

　　某位一辈子都到不了元婴的“平庸之才”，又有些牙痒痒了

　　心头的酸涩尚不及蔓延至面上，下方的人就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是了，季烟离方才不自觉吊起的一口气，又松了下去。眼下的顾昭然只是凡间太子，年仅十六，肉体凡胎，自然看不见云端仙人，方才的对视许是意外，心里这么想着，季烟离的视线却愈发不加收敛的钉在那人身上

　　少年身披繁复精雕的玄黑战甲，墨发高束，嵌着精致冠饰，端坐于烈马之上，眉目间凝着凛冽的英气与决绝。身后甲士林立，旌旗暗涌，凛冽的风似卷着边关的尘沙，将少年将军的锋芒衬得愈发凛冽，仿佛千军万马的气势都凝于他一身，只一眼，便觉山河在侧、战意凌云。

　　少年枭雄应如是

　　季穆清垂眸，看着小师妹醒来后就一直盯着下方的铁骑群，不禁有些欲言又止，心里清楚，小师妹重伤刚醒应该休息，他这身子骨也不能久背，俗话说得好，半大小子重的要死，迫于无奈季穆清才忍痛割爱了一把藤椅，这可是他手工编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坐........

　　季穆清不舍的视线在藤椅上挪移，忽然余光扫到身边还站着一个佛子，一向有礼的温润公子只好默默咽下了话头，安慰自己道，“一会儿回去洗洗也能用”，按捺下心中想法，顺着小师妹罕见专注的目光看去，便在一片未散的冰雪之间看见了那位少年将领

　　这一看，也不禁暗叹

　　“他根骨奇佳，说不定日后也会走上修仙之路，可惜修道晚了些...”，话语间颇有几分惋惜

　　作为宗门的二师兄，在大师姐不常回宗门的情况下，他就担负起了照料底下弟子的职责，时常会指导弟子们修行，也算是半个指教，心下本有几分意动，想将这好苗子收回宗门，可迫于多番思量最终还是放弃了

　　季烟离蹙眉，下意识想辩解，就听有人比她更快

　　“非也非也，时间是个圆，早晚不过是人为的界定，施主，看走眼了”，这是楚不言盘着那串佛珠，惜字如金的习性倒是对得起他的名字

　　季烟离本来都没注意到这个人，眼下倒是实实在在多看了一眼，却好似被一直候着一般，直直撞上那和尚的视线，一人赤目含笑，一人神色冰冷，视线交触之间隐隐有杀意流淌

　　和尚对上这般冰冷的神色反而笑得更和善，施施然朝她伸出手，“贫僧奉师命来收旱魃”

　　季烟离这才稍收敛了一些不加掩饰的敌意，轻抬下巴示意在师兄手里

　　楚不言拿走了季穆清手中的铂，和铂中的旱魃，回身朝季烟离深深行了一礼，“此次旱魃降世为祸人间，是僧门之祸，贫僧愿为晋国民众祈福平祸，代友人守万世安宁。”

　　而后纵身一跃坠入凡尘

　　那张似笑似哭的僧面向天，闭着双眼

　　季穆清已起身准备御剑归宗，却见身边安静坐着的小师妹不见了

　　一低头，季烟离已经随着那佛子一起坠了下去

　　季穆清：......我就说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施主”

　　平淡的一声呼唤，却终于打破了近乎窒息的沉默

　　以他二人为圆心，空出了一片空地

　　大明的士兵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两个从天而降的，人？

　　皆按兵不动，等待着指示——仍然坐于马上，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二人的太子殿下

　　季烟离低着头，不同于上次下凡，眼下她感觉神魂一阵动荡，好似有一个漩涡，在她识海中不断吸取她的神智，以至于一时间，前世今生的记忆都疯了一样的涌入脑海，恍惚间神魂逐渐离体

　　那一瞬间，她突然有些不满，天道总是戏弄于她，前世命运多舛，只是一个重来的机会，竟也如此吝啬，眼下就要收回了吗

　　甲胄碰撞声响起

　　旋即一阵茉莉香气袭来

　　手腕上传来的温润触感彻底拉回了季烟离的神智

　　她回神，感觉神魂又归于稳定，甚至感觉到了异常的熨帖

　　那双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准确来说，是包住了她的手腕，一股温和的力道传来，季烟离借力站了起来，也解放了方才一直被她坐在屁股底下吃土的楚不言

　　季烟离顺着仍未放开的双手看去，拉自己起来的人一身的玄黑战甲，眉眼间拢了星星点点的不耐

　　季烟离垂眸又看向握住她手腕的那双手，发现了茉莉香气的来源，他腕上带了一串与周身极不和谐的，白玉兰精雕的茉莉花手串

　　那手串散发着盈盈的光泽，指引着季烟离，她情不自禁的翻转手腕，想去触碰那串手串，却在下一秒被姗姗来迟的师兄拉开了

　　年仅十六岁的太子殿下，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淡然和理智

　　“三位仙长，有何贵干”

　　回答他的是将将下界的季穆清，他也看到了方才那太子抓着师妹手腕的一幕，季烟离低着头没看到，他可是看得清楚

　　这太子盯着自家师妹的眼神，简直像要把她吃了，却在他凝神去看的下一刻，那双瞳孔里深沉浓重的墨色却褪的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冷漠疏离的面孔，搞得季穆清都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但身为师兄，他还是正了衣冠，走上前去，把还死死盯着人家看的季烟离拉到身后，心中腹诽，“这丫头，真是谁都敢盯”

　　纵使他已离开人界好多年，但大明王朝的威名，早在他修仙入道之前，就已传遍整片玄州大陆

　　季穆清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位尊贵的太子，在他们三个手底下出了什么意外，他们怕是也回不到仙界了

　　这厢季穆清和顾昭然二人说着场面话在打太极，那边的楚不言也终于把僧袍上的土都拍掉了

　　面色平静，好像方才被压得吃了一嘴土的人不是他，佛子悠悠然飘到季烟离身边

　　“施主，你要对小僧负责”

　　顾昭然：......

　　交谈声猛地停了

　　季穆清扶额，顺着对面太子殿下那，绝对说不上友善的眼神，往身后看去

　　季烟离倒是没有被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唬的一愣，并没有收回盯着顾昭然的眼神

　　她刚才几乎把这位故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方才在云端，离得远，看的不甚明晰，眼下终于是真真切切看清楚了

　　前世最后一面，他满头白发，形容憔悴，生前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死后却蜷缩在一座小小的坟包旁，静静的咽了气

　　今世眼前人面容稚嫩，但周身气质却与前世最后相差无几，满身的肃杀气息，似一把出鞘之后沾了血仍在争鸣的疯刀

　　季烟离心中不禁开始疑惑？前世的初见，这小太子就好像那天上的太阳，浑身熠熠发光，可不似如今这般满目冷肃，“是因为在战场上吗……”她突然不受控制的开始想这件事，

　　“施主，对小僧负责”

　　楚不言走到她另一边耳朵，又说了一遍才终于得到了一个眼神

　　季烟离：？

　　顶着众人变化莫测的眼神，这楚不言才缓缓拎起僧袍一角，就在季烟离以为他是终于想起自己的佛门身份，他却捏着那角脏污的僧袍一脸正经

　　“小僧的衣袍，被施主坐了，脏”

　　还不等季穆清咬着后槽牙去捂住楚不言的嘴，就听身后人浅笑道

　　“不过一件衣物，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小师傅真爱说笑，随军中的人去大明最好的布庄定做几身吧，是我照料不周，此便算作赔罪”

　　楚不言低眉敛目，摩挲了几下佛珠，骤然抬眼对上太子殿下那双笑意不达眼底的眸子，“小僧要的并非衣物，太子怕是没法替施主赔”

　　二人眼神相撞，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意

　　季烟离不耐得出声打断，她还惦记着要去看看那串茉莉手串，前世她可从未见过这东西，“不用给他赔，收旱魃的报酬还没给“

　　楚不言向季烟离行了一礼，从善如流到，“那便两两抵消吧，施主，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便施施然转身离去

　　身着朴素僧袍的身影消失在漫天黄沙之后，也没再提衣服的事

　　季烟离回过头还愈再寻顾昭然，却被师兄挡了个严实

　　季穆清咬着牙的声音倏然在头顶响起

　　“既然已经生龙活虎了，就去把该做的事做了吧”

　　他们现在所在，为晋明两国交界，方才顾昭然和季穆清说的就是此事，晋国最北端的北城常年被煞气环绕，如今煞气已然侵袭到大明，顾昭然于是请二位仙长帮忙除煞气，说有灵石作为报酬

　　本来季穆清听到有关煞气围城就已决定要去看看，更何况太子提到的地方，正是方才恩人所说的北城

　　用人香火，偿人恩情，这北辰就算今天没有遇到这大明的太子，季穆清也是要带师妹去一趟的

　　但是心间却不免带上了一点忧思，“那闷葫芦走了没来得及问，北城这么大，到底哪个是恩人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