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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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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意秋整理下衣服抚平褶皱，这是他唯一一件能见人的西装套装。
那个男人靠在沙发背对而坐。斜倚在真皮靠背，一双线条结实的长腿交叠，未干的头发随意搭在锁骨上，水滴悄悄滑入浴袍内。
今天面试他势在必得！
天不遂人愿，刚走到面前和此人对视贺意秋就后悔了。这些年过去，他褪去了青涩，轮廓锋利流畅，只能从眉眼找到以前的影子。
他纯真的圆眼恰似无辜的小鹿，天生上翘的丰润嘴唇此刻微张，“怎么是你！？”
贺意秋感觉今天领带好像打得有点紧，为什么现在喘不上气。
孟靖安好端端坐在沙发上，而自己局促站着。这样的场景换做八年前，贺意秋会觉得八成是造谣污蔑。
时间回到前天下午，贺意秋刚下班回出租房，眼睁睁看自己的东西被丢出去。
“大哥！大哥！我保证！下个星期把房租补齐！哎！别扔！”
贺意秋眼疾手快扑上前舍身抢救吉他包，下一秒枕头就擦身飞了出去。
“呵，谁信你的鬼话！”房东踢踏着人字拖白眼一翻，像桌面清理大师一样满屋子扫荡“垃圾”，不断把屋内生活用品扔出门外。
说话的功夫，孤零零躺在床板的裤衩子也以一道优美的弧线抛到他脸上。
身无分文的贺意秋，带着自己的所有家当一个行李箱一把吉他一口编织袋，缩在网吧将就了一晚。
“哈～”打出长长的哈欠，贺意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点开招聘网站。
首要任务是找一个包吃住的工作，快速浏览招聘网站页面，不是学历要求高就是要求有经验。贺意秋仰身倒进椅子里，无精打采地滑动鼠标。
这时，一则招聘公告映入眼帘，贺意秋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公交车驶出郊外，他靠在车窗玻璃上昏昏欲睡。
“到了！”
司机把人叫醒，等最后的乘客下车后一脚油门轰远。
怎么给我送山里来了？贺意秋打开微信确认对方发来的地址无误。
穿行过鹅卵石小路，在花圃的簇拥下独栋别墅现身。
贺意秋反复抬头又低头，眼前依山而建的建筑，墙皮纯黑，足有六层高，外壳是如牢笼一般的方形设计。大白天不开窗帘，戒备森严，第一印象完全是吸血鬼的古堡。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贺意秋没得挑，就冲着好几万的薪资他都得闯一闯。
回到现在，孟靖安皮笑肉不笑，站了起来，个头已经比贺意秋还高了。
八年前，贺家还没有破产，和孟家做了将近十几年邻居。贺意秋和孟靖安也就做了十多年死对头。
贺意秋成绩优异，时常被孟家拿来当作榜样对比自家孩子。
只有孟靖安知道，此人扮乖装老实私底下是什么德行。
品学兼优？我呸！
贺意秋坏透了！小时候骗他用手摸癞蛤蟆可以许愿，长大点仗着身高优势把他的鞋子扔到树上。把他的教科书涂满难看的涂鸦等等等等诸如此类的事情。
还有六年前，差点让他丧命的事故。让两人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
孟靖安恨意上来咬得牙咯咯响，好啊！新仇旧恨一起算！
“你被录取了。”
“我拒绝。”
贺意秋又不傻，录取他无非为了折磨他。绝不可能同意。
他转身就想走，孟靖安气定神闲，上下嘴皮一碰丢出令人心动的数字。
“合作愉快，孟少爷。”贺意秋大大方方伸出手。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使绊子，不就是穿小鞋吗？他不在乎。
孟靖安抽搐眼皮，勉强回握上去，掐得贺意秋冷白的皮肤发青。“合作愉快啊，贺、管、家。”
作为一名合格的管家，每天需要根据日程表叫雇主起床。
孟靖安左等右等，不见贺意秋来。他特意起了个大早，就为了挑刺。主角不现身，好戏怎么开场？
于是他在微信焦躁质问：“人呢？”
“你开车送我去学校。”
“为什么不回信息？”
“说话！”
孟靖安恨不得把屏幕戳碎，一连打几十个微信电话，不信贺意秋不起来。
在第二十一个电话被挂断后，孟靖安终于慌了，人不会跑了吧！
那还得了！迅速跑到给贺意秋安排的房间，咚咚敲门。
“贺意秋！我知道你在里面！”孟靖安把手震得酸麻，迟迟不见人应答踹一脚房门。
门这才徐徐打开，露出那睡眼惺忪不耐烦的烟蓝色脑袋。“谁？”
孟靖安怒火中烧一把揪住贺意秋衣领子，“我要迟到了！”
“我没有驾照。”贺意秋单手撑在方向盘上，扭头平静陈述让孟靖安崩溃的事实。
“看我干嘛？难道我脸上有吗？”孟靖安强忍翻白眼的冲动，开门下车。
“我倒是有电瓶车，你要搭吗？”贺意秋倚在引擎盖上甩着车钥匙好心提醒，“你快迟到咯～”
孟靖安戴好头盔，满面屈辱坐上小电驴瞪他，“还不快点！”
聘用贺意秋倒霉的却是他自己，为了折磨贺意秋不得不忍住开除他的冲动。
一切都如贺意秋的邪恶计划进行，故意让孟大少爷迟到，开着自己二手的电驴把孟靖安颠得想吐。
臭小子，要么开除我，要么享受定制服务。
瞥一眼后视镜里孟靖安顽强捂嘴，贺意秋差点偷笑出声。能忍就忍吧，我还有招数没使出来呢。跟我斗？你还年轻了点。
一路疾驰到达大学，孟靖安颤巍巍下来，腿抖得像刚出生的长颈鹿宝宝。
他在手机屏幕上戳开微信转账，横一眼贺意秋：“你！去考驾照！”
贺意秋惊讶，这小子把脑子给颠坏了？
“别太溺爱我……”贺意秋刻意撩起前额刘海，抛了个媚眼恶心他。
孟靖安难以置信，大眼睛瞪得要掉出来，“谁谁，谁溺爱你了！？恶心！臭不要脸！滚！”
逗完孟靖安，贺意秋心情很好地哼着歌骑小电驴离开。几乎一路绿灯骑到录音室。
“贺哥！”乐队成员们纷纷给他打招呼。
贺意秋点点头，翻出包里的手稿跟他们商量歌词分配工作。
如今他们也算小有名气，全网粉丝十万。虽水平还比不上专业乐团。但贺意秋相信，功夫不负有心人，刻苦练习总有一天他们能站上更大的舞台。
录完音，估摸着差不多孟靖安也快放学了。贺意秋跟哥几个告别，悠悠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去接人。
在三两人群中孟靖安和一个男的堪称龟速行走并排出来，有说有笑看上去十分要好。
“滴滴滴滴”贺意秋狂按喇叭催促孟靖安。
眼见那边不满跑过来，“别按了！你不嫌丢人啊！”
鸣笛声吸引来不少目光，孟靖安脸上挂不住面子跳上后座。
“走走走！快走！”他慌忙把头盔往自己头上一套，阖上眼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
“遵命。”贺意秋长腿一迈，蹬起小电驴都像是在秀车技。
回到大别墅，孟靖安进门就倒进沙发懒声吩咐贺意秋去给自己炒俩菜。
“管家还得炒菜？合同上没有规定吧。”贺意秋压低眉宇纳闷，这小子又耍什么花招？
“厨师已经辞职了，还有保姆也已经辞退了，新人到来之前你得负责做菜和卫生。”孟靖安翘起二郎腿打开遥控器看电视，心安理得使唤人。
“不行，”贺意秋弯腰换上拖鞋，伸手比出一个数，“得加钱。”
孟靖安扬起一边眉毛错愕，“你好歹也是贺家独子，为什么现在这么缺钱？”
“出了点事……”贺意秋垂眼黯然一瞬，佯装抹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借机狮子大开口，“我要这个数。”
“你怎么不去抢……”差一点真开始同情的孟靖安无语。
“那我辞职。”
孟靖安几乎后槽牙咬碎，最后以折中的价钱妥协了。贺意秋喜滋滋说一声“谢谢少爷”而后喜滋滋跑去炒菜。
围裙不算合身，系在贺意秋腰上挤出流畅的腰线，腰上的蝴蝶结随着颠勺动作一抖一抖的。
他瘦了不少，颧骨微凸，握刀的手血管透显青紫色，脉络延展到小臂。肤色比以前还白得吓人。
以前需要抬头仰望的身形，现在只略微低头，便能瞄到那层发丝下浓墨拓上似的眉眼。再加上孟靖安这六年不间断进行身材管理，两人面对面站一起丈量，好像能用手臂完全圈住贺意秋似的……
孟靖安摇摇头，把杂念甩开。
贺意秋抬起手背擦擦汗，把三菜一汤家常菜呈上来。看上去色泽鲜明，香味沁鼻。
夹一口糖醋排骨吃下去，咸鲜味绽放激活味蕾。勾动馋虫舌头意犹未尽咂了咂。又夹起一旁的蒜苔炒肉，油盐比例控制老道，清爽不腻，很适合下饭。
不想承认，不得不承认，贺意秋厨艺很好。
当然他嘴上还得装模作样嘲讽几句：“一般般。比不上人家三星厨师。”
贺意秋嗤笑，夹起鲜椒兔肉细嚼慢咽，“是是是，你们家厨子最厉害。”
“本来就是……”孟靖安顶嘴，这会儿却把盘子底剩的菜汤全搜刮到自己碗里下饭。
贺意秋笑而不语，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自己面前的菜。
忽然一双筷子凭空介入，虎口夺食。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拿捏不住这道菜。”并非想整孟靖安，这盘菜是他自己的口味。普通人吃了恐怕会辣得当场上吐下泻。
奈何孟靖安逆反心理作祟下一口气把剩余的兔肉全打扫进嘴里。
果然，还没嚼碎就全吐出来，孟靖安狼狈逃去厕所。
贺意秋慢条斯理吃完，悠闲自在收拾碗筷，洗完不忘记抽空关心一下某人。
“看吧，很辣吧。”
孟靖安没空骂他，咕咚咕咚大口往喉咙灌牛奶，企图把肚子里的火浇灭。
最后在灼烧感的殴打下孟靖安打开空调吹风，晾着个红肿的嘴唇责怪，
“为什么不拦着我？”
“我以为你爱吃呢。”贺意秋嬉皮笑脸，甚至用手扇风学起孟靖安斯哈斯哈解辣的动作。
贱嗖嗖的样子让孟靖安心里升起一股子邪火。
气得团团转的孟靖安看着手上牛奶的价签，脑筋一活，顺利找到制裁贺意秋的办法，：“再笑，扣你钱。”
贺意秋一下子把上牙收回去了，效果立竿见影。
由此孟靖安开启拿捏模式。
“菜里有头发，扣五百。”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老子不是长头发！” 贺意秋捻起那菜里的头发和它大眼瞪小眼，发根都是黑色的，骗鬼呢！
他当然不知道头发是怎么来的，只有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有多冤枉。孟靖安悄悄背过染上蓝色的左手。
“床上有猫砂，扣五百。”孟靖安头发垂下遮住半边脸幽然开口，像来索命的。
“我靠！你怎么进来的！”贺意秋看到床边有人，下意识摔出抱枕。
孟靖安接住抱枕，亮出手上的发光手环，演示一遍如何进来的。
没料到他能做这么绝，贺意秋倒回床上捶了几下搓一把脸，感受到脑门气血冲上头一阵眩晕。
“谁让你上回不给我开门。”
“愣着干嘛？去收拾啊。合同上可写了‘任职期间需服从一切雇主合理的要求，否则雇主有权要求赔偿违约金。’是一、切、要、求……你不会是想违约吧？”在一切要求几个字着重发音，孟靖安抱胸而立，如果有尾巴此刻一定翘上天了。
贺意秋掀开被子，拖着才打完三份工的沉重身体游荡出门，脸色臭得能媲美黑脸张飞。
他倒要看看那猫砂哪儿来的！
“喵～”那肥猫窝在孟靖安床上舔爪子。
贺意秋瘪嘴抱起栗子糕，轻轻丢到门外。
光滑的丝质床单上，除了猫趴出来的坑哪里有猫砂的影子。
好好好，贺意秋把褶皱抚平冷笑眯眼转向身后：“猫砂呢？”
“哎，刚还在这儿呢。”孟靖安斜望天花板装傻，“没事了，你回去吧。”
贺意秋把绿檀木地板踩得砰砰响，冲到堵在门口碍事的孟靖安面前用肩膀恶狠狠撞一下。
“如果再打扰我睡觉，你大可试试。”
撂下狠话贺意秋掐一把自己的乱发回去补觉，留下独自计上心头的孟靖安。
果不其然，贺意秋倒下眯了还没二十分钟，房门再次“滴滴”开启，那位不速之客蹑手蹑脚走到他床尾。
孟靖安正准备用手机播放警报吓醒贺意秋，谁知反而被他突然跳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黑暗中孟靖安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地乱蹦。
“扑通，扑通”这个距离能看清贺意秋紧锁的浓眉，还有上挑的细长眼尾，瞳孔微缩映出不知所措的自己。
“我猫毛过敏……”孟靖安透过生气的贺意秋身上，重现当年贺家少爷的影子，下意识怂了。
只是他忘了，这么多年过去，现在的贺意秋再不可能是以前万众瞩目的贺家独子。
也许他自己都理不清，执拗于让贺意秋留下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他欺负自己复仇？抑或对他不辞而别的怨怼？
